当我和理查德讨论这个问题时,他正用细金属线将腹壁中的三个肌肉层一一缝好,就像缝双排扣外套一样。理查德用小夹钉闭合了病人的伤口之后,打开铺单,病人将腿伸到手术台边,然后站起来,自己走出了手术室。整个手术只花了半小时。
其他医院的许多外科医生也采用了肖尔代斯医院的疝气修补方法,但复发率和平常的方法一样,这说明并不是肖尔代斯医院的技术厉害。肖尔代斯医院的医生做疝气修补手术就像英特尔制造晶片一样,他们喜欢称自己是“职业疝气修补师”。甚至肖尔代斯医院的建筑也是专门为疝气病人设计的,病房里没有电话、电视,病人要吃饭的话得下楼去餐厅吃。结果就是病人别无选择,必须自己起来来回走动,这样就可以避免病人因运动不足患上肺炎或腿部静脉栓塞等病症。
病人的术后处理由护士负责,理查德走出手术室,找到下一个病人,并直接将他带入手术室。三分钟前,上一个病人刚走出手术室,而现在这里又变得整洁如新。干净的床单和新的器具已经摆放就绪,下一个手术要开始了。
通向完美之路
我问伯恩斯·肖尔代斯(肖尔代斯医院创始人之子,也是位疝气修补医生),一天到晚做疝气修补手术,是否会感到厌烦。“不会,”他用史波克(《星舰迷航记》里的科学家)的口气说,“完美的手术使人感觉兴奋。”
这种超级专门化不仅带来了极高的手术成功率,也带给了人们更深的思考:医生是否必须要接受完整的训练后,才能提供最好的医疗照顾?我在肖尔代斯医院看到的三位外科医生,没有一人有资格在美国其他任何一间医院做手术,因为他们并没有完成一般的外科训练。理查德是自学成才的医生;伯恩斯是从医学院毕业的;主治医生曾经是产科医生。他们在肖尔代斯医院当过一年学徒后,就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疝气修补医生。我不禁想道:如果你将来除了疝气修补之外不想做其他手术,那么真的需要接受完整的专业训练(四年医学院学习,五年以上的住院医生训练)吗?
现在,医学机构已经开始认识到像肖尔代斯医院的自动化操作可以产生更好的医疗效果,但许多医生还不完全信服,他们认为即使是同一种手术,也不可能归纳出一个通用的诊断法则。他们认为针对不同的病人要采取不同的治疗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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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在急诊室里遇到一个肚子痛的病人,我常常要通过询问来判断他是不是得了阑尾炎。我认真听取病人的回答,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他的腹部摸起来有何异常?哪里痛?痛到什么程度?他的体温、胃口怎样?检查报告的结果如何?我会参考我的临床经验和直觉,来判断病人是否要进行手术,还是要留院观察,或者出院回家,而不是用一个公式来计算结果。没有任何一个公式可以容纳所有特殊情况,这就是为什么医生在诊断时更相信自己经验和直觉的原因。
有一回我周末值班,遇到一位39岁的女病人,她右下腹痛,但没有发烧或呕吐,不像得了阑尾炎。相反她说她饿了,我按她的腹部,她没有痛得跳起来。她的检查结果也模棱两可。但我仍然建议她找主治医生做阑尾切除手术。她的白细胞指数很高,表明有感染的迹象,此外,我怎么看都觉得她病了。当了一阵子的住院医生,生了病的人你一眼就可以辨认出来。可能你还不知道到底是哪有问题,但是你确定就是不对劲。主治医生认可了我的诊断,并且为她动了手术,果真是阑尾炎。
不久以前,我遇到了一位65岁的病人,跟上述中的病人症状相同,检查报告的结果也是一样。我为他做了腹部扫描,还是不能肯定是什么病。病人不像是典型的阑尾炎,可在我看来就觉得他得了阑尾炎。然而,在手术中发现他的阑尾很正常。原来他得的是小肠憩室炎(消化道向外突起,有时会发炎),通常不需要开刀治疗。
第二个病例比第一个更特殊吗?我的直觉常常误导我吗?“医学界的深蓝大战”的结果告诉我们,直觉有时会说谎,它更多的是带来错误而不是避免错误。不仅是医学,在众多领域都有足够多的例证支持着这个结论。在过去的40年里,认知心理学家不断证实,在预测和诊断方面,电脑系统往往胜过最顶尖的人类的判断,包括预测每一件事,从一个公司是否会破产到一个肝病患者还能活多久,各个方面都有。几乎所有的案例分析大战中,电脑要么与人类战平,要么胜过人类。你可能会想,如果人类与电脑共同工作,就可以做出最好的决策。但研究人员指出,这种情况很难实现。如果两者意见相同,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不同,那么还是听从电脑的意见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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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电脑能胜过人脑呢?社会学家道斯认为,首先,人类总是易变的。我们很容易受他人意见的影响,此外还有看事情的角度、最近的经验、注意力的分散,以及信息的传播方式都影响着我们的判断。其次,人类不善于全面考虑各方面因素。人们总是把可变因素看得太重,而把其他的重要因素给忽略了。一个好的电脑程序可不一样,它总是自动而平等地关注每一个因素。比如,当我们去超市,我们不会让店员仔细打量我们所买的东西后说:“嗯,我看它们价值17美元?”虽然一个经验丰富的店员可能很擅长猜测总价格,但我们还是更愿意让收银机来计算总价。
从伊登布兰特的研究结果来看,沃林很少出现明显的错误。但是由于很多心电图情况比较特殊,一些图形有时表示心脏正常,有时表示心脏病发作,资料整合起来比较困难,因此医生很难评估正确。另外,医生也容易受外部因素的影响,比如这次的心电图跟上次的看起来很像之类的。
几乎可以预见,医生以后将不得不让电脑取代他们做一些诊断决策。比如一个叫做“电脑涂片筛检系统”的网络系统已经成为子宫颈涂片筛检的主要应用手段。到现在,研究员已经完成了1000多个相关研究,为医学中几乎每个领域都提供了类似的网络系统。有些系统被发展为可诊断阑尾炎、老年痴呆和精神病等,有些系统被设计成可判断乳房x线照片和心脏扫描的结果,还有些系统可成功预测癌症治疗、器官移植和心脏瓣膜手术的成功率。
反对医疗机械化仍会持续一段时间。原因之一是有些医生没有远见,他们很顽固,不想改变做事的方法。另一个原因就是科学技术越来越发达,而人性化却显得愈加薄弱。现在医学照料已经很缺乏人性的温情,倘若继续技术至上的话,人类会感到越来越孤独,病人常常会感觉自己不过是一个病历数字。
怜悯与科技并不是水火不容的,它们也可以相辅相成。从根由上来看,病人和医生之间除了医疗错误外没有什么矛盾。然而医生不可能摆脱医疗错误,甚至机器也不可能是完美的,错误越多,病人对医生的信任度也越低。不过随着科技不断发展,各种各样的医疗网络系统不断发展成熟,可以承担越来越多的医学技术工作,医生可能会摆脱医疗错误的困扰,转而更多地关怀病人,比如与病人聊聊天之类的。
医疗照顾与我们生死攸关,我们总是需要医生帮我们了解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以及可能是什么或者不是什么。医生有义务引导病人,要像病人的向导和知己。医疗网络系统可以诊断病症,但我们仍需要医生帮助病人恢复健康。
一条一厘米多宽的血管和输精管。——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