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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凤凰为谁来(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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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却在这样的因缘里停伫了漫游的脚步。

是段七娘寥寥数语之邀:“李郎若不迳去,明日过午即来,容妾主东道,奉李郎看一眼恶因缘。”

此言一出,连一旁那些歌姬乐伶以及仆妇都面面相觑,似乎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报科头人也颦眉挤眼,膝行而前,在她耳边嘀咕了半晌,段七娘只不答话,听罢,将面前的古琴一抚,朗声对众人说道:“金陵胜景以何者为最?”

金陵,乃是春秋旧名。吴王寿梦合北地晋国之兵,连年与楚为敌,至阖闾、夫差父子当国,此地名冶城,专以制造兵器,至句践亡吴之后,才在后来的长干里之地,建立了雄立江滨的一座城池,呼为“越城”。一百四十年后,楚威王熊商有进取天下之图,乃以长江为天堑,于地名石头——也就是日后的四望山——建立了采邑,设置邑尹,辖属方圆百里,名之为金陵。

此后城址恢弘,地名多变,至秦始皇改为秣陵县,汉武帝复改制为丹杨郡。赤壁三分之后,孙吴倚秣陵为新都,重修石头城,呼为建业。再至司马睿南渡偏安,即位于此,是为晋元帝建康元年,建业便又改名为建康。此后南朝四姓,都城都没有再搬迁过。可是到了唐代,此地州县名号屡有更动,开国之初恢复隋代开皇年间旧制,改郡为州,以安置归降于唐的地方割据势力——名江宁、名归化、名蒋州、名白下。开元天子即位,升江宁为望县,然而当地父老还是多称本土为金陵。

段七娘这一问,引来阵阵啰噪。一操琵琶的瞽叟抢着喊了声“台城”,当下便教小妓们哄笑讥嘲:“汝天生无眸子,安能识得胜景?”遂抢道:“不若乐游池、不若太子湖!”

晋室南来之初,司马睿曾以大司马楚公陈敏的府邸为建康宫,苏峻之乱时,此宫遭兵火焚为灰烬,待年后元气渐复,晋成帝令尚书右仆射王彬为大匠,起造新宫,修缮苑城,兴建六门,此宫又名建康宫、显阳宫,最广泛的一个称呼就是“台城”——此城宫室日月增扩,不数年后,已经具有“内外大小殿宇三千五百间”的规模。后人所谓“六朝金粉”,皆以台城之壮美为核心。

至于乐游池,则是在覆舟山西岭上,于东晋时,原本是种植各种药材的药圃。到了刘宋元嘉年间,此地忽然以相对于城池的方位被称为“北苑”,皇室也在这里建筑了楼观,之后相继构造正阳殿、林光殿,号乐游苑,也曾经一度毁于侯景之乱,是在陈霸先手上重新修葺而焕然一新的。此地原本是东吴宣明太子开辟的游赏之区,所以乐游池又名太子湖。到了开元年间,前代兴筑起来的白水苑、阆风亭、瑶台等胜迹俱在,驰名遐迩。

不道段七娘听了这七嘴八舌,只连连摇头,良久,才轻声道:“妾意还是芳乐苑。”

令李白也大出意表的是,段七娘“芳乐苑”三字才出口,众妓一片哗然,纷纷摆手抗声,直道:“莫去、莫去!”

唯独那瞽叟击掌而笑,道:“七娘子赏鉴非凡,这芳乐苑毕竟还是在台城之内。”

这话又引得年轻的姑娘嘈吵纷纭,有的说:“地阴气寒,受之何苦?”有的说:“凋风满树,望之伤心。”

李白听说过台城之名,却不明白它与“好因缘是恶因缘”之语有什么相干。一时插不上话,只能旁听笑闹喧语,百无聊赖之余,自顾拾起先前抛下的版纸,凭记忆抄录了原就藁草在心的两首诗,日后题为《望庐山瀑布》。其一为古调:

西登香炉峰,南见瀑布水。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十里。欻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仰观势转雄,壮哉造化功。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空中乱潈射,左右洗青壁;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而我乐名山,对之心益闲;无论漱琼液,还得洗尘颜。

其二为近体: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段七娘且不理会那些还在争执着去处孰者为佳的莺声燕语,但见她侧倚纤躯,将版纸上诗文细细看了一过,于五言古调的末联“无论漱琼液,还得洗尘颜”处点了一下,道:“李郎此首,似未尽意。”

李白闻言不觉笑了,道:“何以见得?”

“此作之中,有天地造化,有山水风光,却无人迹;有魏晋语,有齐梁语,却无心头话。”段七娘仍旧凝视着那字纸,眼波流转,朱唇翕张,葱指微微拈提拨按,像是正专注地冥思度曲。

这话的确是有其理据的。以当时诗律所尚言之,起手三联六句,虽然都是平起仄落,不合乎严格的黏法,可是每一联上下句都是相当自然而工稳的对仗;尔后,“飞珠散轻霞,流沫沸穹石”以及“无论漱琼液,还得洗尘颜”两联又参差错落于其他散句之间,延续了开篇六句整齐方严的风格,这就是看似“齐梁语”精雕细琢的巧构。

至于那些并不作对的散句,更刻意点缀出质朴简易的情味,尤其是居中转折的“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把一山头的瀑布与天涯海角的壮阔想象作成牵连,境局赫然宏大起来;这又显然是只有魏晋时代的作手才能铺陈的格调。不过,看来全诗不外就是取景,责之以“无人语”、“无心头话”,似乎也言之成理。

李白却不以为然,随即以毫尖圈出了诗中的“我”字,道:“我乐名山,毕竟算得是人迹;此心闲放,欲说而忘言,可否?”

段七娘也笑了,圆瞪起一双眼,假意嗔道:“李郎狡狯!”

“七娘子精通律吕,”李白接道,“想必有以教我。”

“若是入乐,‘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须独树一节,略事盘桓,以管领后章,其后复重一‘空’字恰合度,也即是李郎所写的‘空中乱潈射,左右洗青壁’。”

“七娘子诲我谆谆,某听来藐藐。”

“这么说罢,”段七娘从李白手中拈过笔来,圈出了“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道,“此前十句,此后八句,李郎再补二句作结,俾奴为李郎合乐而唱——好须是心头话呀!”

李白看着段七娘盈盈双瞳,便有了句子,当下取回笔,一边写一边诵道:“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

这显然是专为段七娘下的结语,流露出带有诙谐意味的邀请之意,好像是说:我心头的这个人,可愿意永远辞别那繁华人间,与我长久厮守在这世外之地呢?

段七娘一语不发,回身就琴,叠膝而坐,以侧商调《伊州曲》完整地唱罢了这一首《望庐山瀑布》。李白听到中段“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反复数匝,已自叹息,颔首连连,听到末联“且谐宿所好,永愿辞人间”十字入破,再拔高腔,可是声字渐渺渐悄,有如云峰雾林中徐徐远逝的脚步,他才恍然大悟,慨然说道:“倘非七娘子唱来,某实不知原诗竟未终篇!”

她只淡淡地应道:“倚声而歌,自是奴家事,无大学问。”

而这乐曲结构却启发了李白一个念头,纯以声字为考虑的诗,只能在原有的篇幅甚至固定的形式上吻合习见、迁就矩范。书之于纸,便总是五、七言句,出落成双,定式不外律绝,看似分明齐整;就连朝廷科考试帖,也就是六韵、八韵、称为俳律之作。

然而“入乐合歌”,却不仅仅有追求声字抑扬变化的考究,也往往基于歌者抒发情感之所需,而改易了声调,更进一步的变化,则是开阔了句式。

李白敛襟危坐,一指版纸上的七绝,倾身示礼,正色道:“然则,可否倩七娘子为某再歌此首?”

此时,科头人正要起身,又为段七娘眼色止住。她左手轻扣了两下焦尾,右手则在外侧第一弦第一徽处拨了一记,使余音袅袅不绝——这是歌场身段,意思是让瞽叟、歌姬等人都安静下来。这样做,也就意味着并非段七娘个人歌乐,而是使众人同奏、同唱了。

段七娘先将整首诗念了一通,令众人熟悉字句,接着环视周遭,昂声道:“孙楚楼地尽金陵风流,却难得迎迓慷慨人。李郎来过,我等也仅足以为李郎留一念想耳!”

瞽叟一听这话,竖起琵琶,大笑道:“七娘子好做耍子,便来一曲《伊州曲》乱词如何?”

段七娘低头看了看李白原作,回眸凝思,颦眉道:“乱词字句零落,若欲合拍,便不仅是叠声、断拍、迟调诸手段而已,多少还需增减文字,岂不唐突李郎?”

李白抢忙摇手道:“遮莫以歌乐为要,字句何足介怀?”

段七娘微微一颔首,抚了个角调,看一眼瞽叟,瞽叟目盲,但是知道段七娘所抚者,正是领调之音,立即拨弦以应。段七娘接着喊了二三歌姬之名,指归瞽叟节度;又吩咐年纪较轻的两人,随自己的声部从唱。这才转眼向那报科头人望了望,一瞑目,报科头人的右手忽然出现一尺把长的短棍,扬棍击起几边一木梆,歌声豁然四起——

日照香炉生紫烟,日照香炉,遥看遥看。遥看瀑布,紫烟生处。遥看一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三千尺,一挂前川。

遥看瀑布,紫烟生处。生处。疑是银河,九天银河,银河谁渡。飞流直下,前川一挂,银河谁渡,日照香炉瀑布。看瀑布,三千尺,紫烟生处。直下前川,日照紫烟。疑是银河,直落九天。银河九天落,烟紫共谁渡。

这一首诗原本只二十八字,一旦入乐合歌,却衍成了双调歌词,一百一十八字。李白非徒赏其妙喉宛转,行腔奇绝,更对妓家依声入调的本事大感震慑。仔细算来,段七娘仅仅于原作之外,增补了“生处”、“一”、“共谁渡”几字,却利用银河的意象,在写景之余,平添了七夕佳节牛郎织女幽会的遐想。

李白抚掌大笑,意犹未尽,捧纸捉笔,还想随兴写些字句,不料段七娘仍只从容地说道:“明日芳乐苑之游,宜趁早,李郎且回逆旅安歇。”

李白撑身而起,道:“好因缘地?”

“或须是。”段七娘不再作声,浅浅一笑,即伏身而拜,不起,意思约莫就是送客。众仆妇跟着拜,一片窸窣琳琅之声并起,连那瞽叟也跟着拜了。

“噫!”瞽叟强睁着一双翳白空洞的眼眸,道,“凤凰台。”

凤凰台的来历,与台城有关。

晋孝武帝太元三年,谢安监督匠作之业,彻底改建台城,此后两百余年,直到南朝彻底覆亡,除了宫内园囿,台城的规模基址,并无变迁。芳乐苑初建于李白出生之前整整两百年,时为南朝齐废帝萧宝卷永元三年的夏天。彼岁酷暑,萧宝卷忽发奇想,下诏将台城之内的阅武堂拆了,改筑园林。于是征求民家,望树便取,毁撤墙屋以移植的事不胜枚举,所谓:“朝栽暮拔,道路相继,花药杂草,亦复皆然。”然而天候炎热,新栽者难以成活,数以千计、万计的树木花草都当下枯死了。

这时,萧宝卷再下一令,将苑中的山石遍涂五彩,饰为青葱,枯立的干条枝枒上则张挂彩纹花叶。另外,为了袭取凉意,发动万千役夫,在苑中开凿水池,“跨池水立紫阁诸楼观,壁上画男女私亵之像”,就在临池构造了连绵数百丈的亭台楼榭之后,阅武堂成了美轮美奂的商坊。

一俟这街廓筑成,萧宝卷又有了新的念头——既然街巷纷陈,何不以假做真,全盘摆布出一番市井模样呢?遂更下诏敕,任令宠妃潘氏为“市令”之官,宫娥、太监则装束成寻常百姓,彼此串演卖家买主,往来交易营生。萧宝卷自己则充任潘妃手下的“录事”小吏,为之驱使,作态奔走,特设一店肆,专卖猪肉,号曰“宝卷猪估铺”,镇日为蝇头小利而锱铢计较,引为欢噱。

当时,宫苑之外真正的民间,便流行起这样一首短歌:“阅武堂前种杨柳,至尊屠肉,潘妃沽酒,鹤氅鹭缞白雉头,三十一大臣走如狗。”所谓“三十一大臣”就是萧宝卷最得力的三十一名亲信。

萧宝卷又信鬼神,将三国时代的蒋侯神迎入宫中奉祀。蒋侯,本名蒋子文,是道教神名,后世呼之为钟山土地神。原本是东汉末秣陵尉,追盗至山中,伤额而死,因葬于山。吴孙权时立庙,封蒋侯。南朝宋武帝时加封钟山王。萧宝卷更进一步,迎蒋侯神入宫,昼夜祈祷,加位相国,居然还奉之为“灵帝”,车服羽仪,犹如王者。

萧宝卷之暴虐无端,乖戾常情,无时或已。据说经常夜半招聚宫官捕鼠,追杀达旦,引以为乐。或则于夜半三四更时,驰马擂鼓,执明火大杖,驱逐百姓,空其家宅。要不,就横幡平戟,不问皂白,拦路搠人。有一次兵马直踏沈公城,遇有孕妇临盆,来不及躲避,萧宝卷便下令剖腹视其胎儿男女。日后,这昏君终于因为杀戮无度,而为大臣王珍国、张稷所篡弑,首级献于宗室萧衍,萧衍将萧宝卷降格为东昏侯,南齐遂亡。

虐人无数,自虐亦寻常。萧宝卷经常身担大纛旗,戴金箔帽,下着紧织裤褶,乘马驰驱,昼夜不息,归来则满口鲜血。据传:他遇刺时,满身是刀戟创伤,仍勉力攀上坐骑,担起一竿长七丈五尺的白虎大幢,任意冲撞颠簸。虽然他膂力惊人,可是在控骑之间,不时还是得腾出双手执缰御辔,而不得不借齿牙担咬旗旛,为此折断了好几只牙齿,他也毫不措意,支吾其声,大喊着:“杀之不尽!杀之不尽!”

梁武帝萧衍有鉴于宋、齐两朝骨肉残戮之祸,遂废监国之制,提高分镇诸王的权柄,也厚植了豪门大姓的势力。另一方面,基于他个人的性格与信仰,大力倡导佛说,即以金陵帝都为中心,在江南各处普设寺院,多少楼台,无限烟雨;甚至连帝王之尊也曾四度舍身,遁入空门,而倾国库资财以赎之。不过,这样求清净、返慈悲,并不能祈禳安乐和平,他仍旧于侯景之乱中活活饿死在净居殿里,台城再度失陷。其后的陈朝,历五主、三十二年而终,亡国之君陈叔宝史称“后主”,在青史上留下的印记,不过是晚唐杜牧的那句“隔江犹唱后庭花”。

自萧宝卷筑芳乐苑以降两百年间——尤其是在大唐开国之后,此地无论为州、为郡,抑无论名江宁、名归化或名升州、名白下,东昏侯治日所遗留下来的窳政秽闻,乃至于陈叔宝携张丽华匿迹于胭脂井的迷醉前尘,都是地方父老亟欲拂拭、忘却者。

然而,也不知是出于官吏的规划还是耆老的主张,自高祖定鼎以来,便以旧台城为基址,在一部分早已几度毁于兵燹的芳乐苑遗址之上,重新张致了歌乐声色的行当,居然人人都深信:冶容艳色之阴,恰足以厌斗兵战火之阳;筝弦笳鼓之声,恰足以掩暴政亡国之迹。而夜以继日、益发狂放的逸乐,仿佛便是要用以掩盖那残存于旧城新柳之上荒诞颓唐的记忆。

早在东晋时,台城共开五门,南面为大司马门和南掖门(后改名为阊阖门、端门和天门),而东、西、北面城垣则各有一座掖门。之后各朝屡有扩建,开门益多,至萧梁时已经开到八座门,可见风土繁盛,交通利便与人物往来之密迩。

阊阖门内太极殿为台城的正殿,一般用于国之大典。此殿长二十七丈、广十丈、高八丈,左右十二间,象征十二月分。正殿两翼设太极东、西堂。太极殿在规模最大的萧梁时期深达十三间,是皇帝议政、筵宴、延见、起居所在。天监七年,梁武帝命卫尉卿丘仲孚在大司马门外建石阙一对,赐名“神龙”、“仁虎”,双阙的趺座高七尺,阙身高五丈、长三丈六尺、厚七丈五尺,石阙上镌刻珍禽异兽,史称:“穷极壮丽,冠绝古今。”

杨隋灭陈,建康城被履为平夷,绮宫丽殿尽成丘墟,园圃池沼,皆付黍离。但是,台城的神龙、仁虎二阙,却留下了残迹。人们将那两座二十余丈见方的石构刨挖拆解,发现只有顶表与梁柱是货真价实、坚挺不摧的石料,而在精巧镌刻的石皮之下,多贮朽木败絮、碎砾烂泥,其败坏空洞,着实不忍发现。然而对于经过亡国浩劫的黎庶而言,此地就有如西城孙楚楼一般,可以利用现成遗址,撙节工料,再造一半石半木、门面宏大的屋宇。当下日者云集,争为占卜,指点人众发掘地下水源,得井眼二十三,个个水质甘洌,都说是凤凰醴泉。只不过这样的水土——根据日者传言——只能经营歌乐,而不能为家宅、衙署、寺观、宫室之用,否则必败。

唐末韦庄“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之句,真得此地神髓,因为“无情”二字,说的就是李唐开国以来,以六朝帝王风月为础石的妓家事业。这行当在承平岁月日渐发达,且总是附会于神异之说而更形兴旺。

很快地,就有人以芳乐苑故地为号召,在双阙以北数里之处发觉了新泉,指为东昏侯“跨池水、立紫阁”之故地。由于时隔甚久,说起前朝败亡,事不关己,反而透露着奇思遐念的色彩。于是芳乐苑又敷染上宫娥般的绮妆丽饰,成为歌姬舞娘麇集之区。

这正是李白偶过的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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