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大便宜先入关中的刘邦,这些天来做了几件非常得民心的事情。
一是不杀秦王子婴,暂时软禁。子婴虽为秦王,并无大恶,因其诛杀赵高,还颇得民心。对他的处理,实在关乎人心的向背。这点,刘邦解决得非常高明。
第二,是约束军纪,消除了秦人对楚人的疑惧之心。关中五百年来一直是秦国都城,老百姓过惯了安稳日子,富户很多,一旦亡国,最怕的就是纵军抢掠烧杀,肆意报复。刘邦未曾进城,就再三强调军纪,进了城,又封锁府库,禁入宫室,彻底打消了百姓的顾虑。
现在还有一个难题摆在刘邦面前:怎样保证百姓安居乐业?让老百姓的日子真正过得更舒心一些?他自己就是平民,又当过小吏,熟悉民情,深知要安顿百姓,必须废止严苛的秦法,秦法不除,百姓难安!可法也不能全废,没有了法度,百姓为所欲为,不也乱了吗?刘邦正打算和萧何商量此事,秦中父老们担酒牵羊前来灞上慰问将士来了!
刘邦嘱咐萧何:“老萧!你替我想想,弄一个最简单的法出来,少弄几条。越简单,越明确,越好!叫百姓一听就明白,就记得住。”说着,赶紧布置人接待。
灞上的辕门外非常热闹,好多秦地父老团团围住刘邦,争着与他握手、问好。“沛公呀!仁义之师啊!”“有沛公守关中,百姓有福了!”“这些是我们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刘将军笑纳!”刘邦摆摆手:“父老们!乡亲们!听刘邦说几句!”
刘邦高声说:“非常感谢大家厚爱!这两年,年成不好,加上连年打仗,大家的日子也都过得艰难!你们省下口中食,来慰劳我们,让我们非常感动!可我们是军人,自有粮草供应,不能再加重父老的负担。大家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绝不敢收!请大家带回去吧!”父老们高兴地你看我,我看你,都暗暗点头,互相伸出大拇指比划着。
萧何赶来,喘吁吁地把手中的一片木简塞给了刘邦。
刘邦看了看,朝萧何点点头,继续对众人道:“我们虽是楚人,从楚地而来,可跟大家一样,以前都是大秦朝的黔首!我是沛县的泗水亭长,萧何是沛县衙门的主吏,夏侯婴是车夫,樊哙是屠狗的……都是良善百姓!我们起兵,完全是被秦朝的暴政逼的!今天来到关中,不是来抢劫、来发财、来残民的,而是来为父老们除害,拯民于水火之中!这一点,大家一定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你们可以看我刘邦的作为,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父老们纷纷议论起来。一位老翁激动地说:“沛公!我们都看到了!”
刘邦抬高声音:“父老们都被秦朝的苛法害苦了!发几句牢骚,都要被定罪,这叫什么世道?这样的法,一定要废!不废秦法,大家都过不上安生日子!是不是什么法也不要?那也不行。”他看看木简,“我看,就保留三条吧:杀人的,抵命;伤人和偷盗的,按其造成的后果定罪受罚。这叫约法三章!除此之外,其他的那些苛法,一律废除!大家说,好不好?”父老们欢呼雀跃:“好!太好了!太好了!”
刘邦微笑着,用手势让大家安静:“大家回去,转告你们的亲友、乡党,就按这约法三章来办!告诉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儿,只要他们能服从,不再残民害民,我都可以原谅他们的过去,让他们继续做官,维持地方秩序。我刘邦说话是算话的!”老翁高声说:“沛公啊!我们知道您是位仁者,可您在关中能待下去吗?”又有一位父老道:“是啊!可别让那个杀人如麻的项羽进来呀!”
刘邦斩钉截铁地说:“这个,请父老们放心!当初,我们大王跟诸侯有约定,先入关中者,王之。所以,我当然就是关中王!项羽他是进不了关中的!”百姓额手相庆:“沛公今日与我们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我们可以有安生日子过了!”“咱们给沛公磕个头,谢谢他的大恩大德吧!”众父老纷纷跪下来。
“约法三章,秦人甚喜”。它为刘邦赢得了人心,而人心之所向,将决定着战争的成败。其意义和作用,在以后的时日里会逐渐显现出来。
与萧何、张良等人回到大帐,刘邦仍沉浸在刚才的情景中非常兴奋,命周勃抽调能言善语的士兵,分为小队,去往关中每乡每里,宣布跟父老的约法三章。务必做到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张良道:“我相信,有了约法三章,关中人心可以大大稳定下来。不过,毕竟诸侯联军未到,还不知道项羽将军他的态度。”刘邦一挥手打断他:“这个,你们不用考虑!他不会来的!”“沛公!您大白天说梦话吧?项羽怎么会不来呢?”萧何实在是忍不住了。刘邦笑笑:“我说他不来,他就不会来!你们就别管了,各忙各的去吧!”他潇洒地一挥手,“散了吧!”
张良和萧何一起从大帐中走出来。
忽然发现有个人坐在军营边发呆,近前一看却是雍齿。萧何笑道:“大家都很高兴,你看起来情绪不佳啊?”雍齿叹口气:“唉!都怪我!当初瞧不上人家,跟他作对。现在,成了人家的手下,还有什么好日子过!”“你说沛公?不会吧?他的为人我清楚,他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萧何解释。雍齿愤愤然:“你说他不小肚鸡肠?哼!那为什么调动我的人,连招呼都不打?曹无伤那厮,一看沛公要当关中王了,态度也变了!瞧他带人走的时候那个得意样儿!问他带这么多兵去哪儿,连我都不说!这不明摆着夺我的权嘛!”
萧何还没说什么,一旁听着他们谈话的张良突然一惊,“你说什么?沛公让曹无伤带兵走了?”“三千人马呢!”雍齿说。张良追问:“什么时候的事?”雍齿道:“走了几天了。就在我们从咸阳撤回灞上的当天,半路就调走了!”张良神情为之一变:“糟糕!沛公一定是把这些人调去函谷关,阻挡项羽了!”萧何恍然大悟:“噢!难怪他说,项羽进不了关中呢!”
张良急得直跺脚:凭这区区三千人焉能阻挡项羽?沛公的脑子进水了吧?刘邦坐在床上,戚姬在给他洗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