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春节将至,家家户户洋溢在喜庆的气氛中。我最近也是意气风发,因为我是博士毕业,又很会写文章,所以经过层层审核,过五关斩六将,现在已经晋升为副主任医师了。也就是说,我只当了四年的医生就超过了路易和祖老师的十年工作资历,成为一名有医学专家职称的医生了,对于这点他俩倒也没什么不服气的,毕竟他们逍遥快活的那几年我还在学校苦熬着读书,一分汗水一分收获呗。另外,由于我的职称够了,再加上临床水平得到了领导的认可,就被提拔为急诊科一名光荣的累死人不偿命的夜班二线了。
真当上了夜班二线,我就理解为什么夜班二线这种看起来又累又穷又背黑锅的职位有人还是喜欢干了。因为医院有三级查房制度,等级森严。在医疗决策中,下级医生必须服从上级医生的指导,当上二线就意味着可以独立做决断,这就从根本上避免了碰到一个不靠谱上级时你明知道他瞎指挥还不得不服从的憋屈感。而且,真当上了二线,我发现常规的写写算算的活都让下级医生去做了,上级医生反而有更多的时间思考病人的诊断和治疗了,再加上指挥别人干活时的快感,着实让人欲罢不能。
那天我正上班,长期未见的女警同志突然给我打了电话,我接起后立刻感受到女警的语气不对。
“王大夫,我这边出事了,我一闺蜜,上次你见过的,刚才突然就说喘不过气来,现在已经快没气了,我们已经拉着她往你们医院赶了,很快就到了。”
我赶紧问:“你们现在的位置在哪?”
女警说:“在亚运村,离你们医院最近,我知道就近处理原则,你帮我这个忙,我肯定感激不尽。”
还能说什么呢?人家都求到头上了,而且就算不是熟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啊!我赶紧找了张空床,把相应设备准备好。一会儿工夫,只见一辆红色宝马7系呼啸而至,直接开到了抢救室门口。女警身手矫捷地跳下车,拉开后门,只见一个女孩歪在后座的另一个女孩身上,明显已经昏迷了。我招呼人把抢救床推出去,然后我也不避讳什么,抱起那个女孩就放到了抢救床上,拉着就往里面跑。
我边跑边问女警:“什么情况?什么时候昏迷的?刚开始什么症状?”
女警这时已经冷静下来,说:“就在十几分钟前,我们本来在亚运村商城逛街,正试衣服呢,突然她就不行了,喘不过气来,然后直接就晕了。幸好车就停在商城门口的街上,拉着她就过来了。”
我们把床直接推到复苏间,连上监测一看,吓了一跳,发现这女孩的血氧低得吓人,只有不到五十,赶紧加大氧气量,然后嘱咐一线医生做其他检查。
我把女警叫到一边说:“现在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啊!氧分压很低,指氧还不到五十,如果吸一会儿氧气还不能缓解,很可能要气管插管,你能签字吗?”
女警斩钉截铁地说:“能!你能用的方法都用上,我这就打电话给她父母要授权,千万把她救回来。她家就这一根独苗,没了我实在没法和张伯父交代。”
我问:“张伯父?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部委领导?”
女警说:“是啊,就是他女儿,所以你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救回来!”
我点头说:“这个不消你说,就算不是你闺蜜,该尽力我一定尽力。不过这女孩平时有什么病史吗?”
女警旁边的闺蜜答道:“姐夫,晓丽平时挺健康的啊,哦,对,就是有花粉过敏,但是过敏后顶多打喷嚏啊!”
这会儿我也没工夫和她计较叫“姐夫”的事情,沉吟了一会儿问:“她试衣服?试的什么衣服?”
女警的闺蜜回答:“是一件貂皮大衣,她很喜欢,三万多眼睛都不眨就要买。”
我心下稍定,让女警去打电话,转身进了复苏间,进门就对护士说:“先给静脉激素,然后把氨茶碱也用上。”
护士在问明剂量后手脚麻利地把药加进去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女警过来叫我出去,女孩的父母来了,我出去后带着他们进了医生办公室。
进门安排他们坐下,女孩的父亲张伯父果然是不怒自威、官气十足,不过这会儿明显还是难掩心中的紧张,问道:“怎么样了?我女儿现在有没有危险?”
我回答:“张伯父,您女儿应该已经脱离危险了,刚才给过药物后已经醒了。”
张伯父一阵错愕,看了女警一眼,然后转头和我说:“刚才妍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晓丽已经昏迷了,在车上就没气了,说是随时有生命危险,这怎么这么快就没事了呢?”
我解释说:“张伯父,是这样,晓丽可能是重症过敏性哮喘,她平时就有花粉过敏,因为症状轻微所以大家没有特别在意,但是其实那个是过敏性哮喘。这次晓丽去试貂皮大衣,可能由动物皮毛引发了严重过敏,导致了重度哮喘的发生。还好妍妍送来得及时,不然真是来不及了。”
这时候晓丽的母亲也从极度震惊中缓过来,满眼泪光地说:“真是太好了,吓死我了。”然后转头和张伯父嗔道,“你看人家妍妍多有福气,找了个这么有水平的医生做男朋友,咱们晓丽怎么没这个福气。都是你,就由着她,一点都不把她的事放心上。”
我一看话题扯远赶紧拉回来:“不过,晓丽现在还不是很稳定,您二位一会儿去看她的时候尽量不要和她说话。等晓丽稳定点了,咱们就能把她转到呼吸科去看看哮喘,顺便查一下过敏源,以后再随身带上治疗哮喘的喷雾剂,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张伯父闻言喜上眉梢,说:“小王啊,你这孩子真是医术高明、药到病除,等晓丽好了,让妍妍带你到伯父家去吃饭,咱爷俩好好亲近亲近。”
女警闻言说:“他啊,那可是大忙人,我约他出去,半年都杳无音信。”
张伯父何等老油条,马上呵呵一笑:“那不耽误你们年轻人谈恋爱了,小王啊,以后有事来找你伯父,伯父一定尽力而为。”说完转身带着老婆去看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