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在这个时候突然急中生智,赶紧说:“这个,王大夫,即使对国家的医疗政策有不满意的地方,你也可以向组织反映问题。你这样公然当场呕吐,确实对卫计委不是很尊重啊!没事,没事,你都吐出来,别往回咽啊!”
在众人的哄堂大笑中我瞥见周老大也抿嘴在笑,知道这关是过了,被处分的可能性是不大了,于是赶紧溜出去,跑到卫生间大吐特吐。
这件事情被当作笑料传播了近十年,成为我终生的耻辱。
而且更令人发指的是,自从那天呕吐事件发生后,我根本就在科里待不下去了。每个经过我的护士都会抿嘴一笑百媚生,笑得我五味杂陈。连包子也每天嘲笑我,不过包子的嘲笑还好接受点,就是每天见我就做呕吐状,恨得我牙根痒痒。而最让人受不了的是笑面虎的口轮匝肌、眼轮匝肌、面颊肌、咀嚼肌甚至动眼肌整天都出于收缩状态——满脸讥笑,我心里恨不得找个麻袋套他头上打一顿,可惜文人终究是动口不动手的,只能打碎牙咽肚子里。
一周后,我实在受不了众人每天的讥笑,和主任申请自我流放了,回到了急诊抢救区,“急诊四杰”自己的地盘。
我一回抢救室,立刻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兄弟们都说:“安真史上第一人!什么‘九不准’啊,那个和我们普通小医生有什么关系,准他们药监局、各大主任们大吃大喝,我们却连汤都没有,还告诉你汤是导致食堂亏损的主要原因所以你们不能喝,这什么逻辑。我们王教授太牛了,直接吐他们一脸,这是对剥削和专制有声的抗议啊!是不是领导们觉得你吐得没有风格、没有水平,才把你流放的啊!”
我苦笑一声:“我是受小人陷害才跑回来的,咱们急诊的人实在不适合在病房里面整日钩心斗角啊!”
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说:“对啊,你这没心没肺的东西怎么和人家耍心眼啊?还是回来踏踏实实地值夜班吧你!”
当天晚上,“急诊四杰”举行了盛大的团聚宴会,宴会地点当然是老地方“炭烤羊腿”。
路易笑着说:“怎么样?连你也败北了吧,行了,咱们就老实了吧,无论明争还是暗斗,咱们‘急诊四杰’全都不敌,四个人绑一块儿弄不过人家一个,丢人丢姥姥家了!”
刘非说:“别把我算进去啊,我一直没掺和你们愚蠢的战役,现在输了把我捎上,我可不当那个傻子。”
祖老师叹了一声:“要我说,王教授你谁也不得罪的策略是不是根本就不行啊?看人家笑面虎,摆明了整你,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当君子的对小人就是防不胜防的,因为君子不耍诡计,也拉不下脸做那些谄媚告状的事情,所以只能处处挨打,处处被动!”
我说:“兄弟们,我想了很久,这次的事确实把咱们整惨了,尤其是我。你们两个算是阶级斗争的牺牲品,但是我纯粹是被算计了,而且这种名誉的损失要持续好多年。不过我倒是觉得,通过这次的事情,我该总结下教训了。为什么笑面虎通过一次的算计就整垮我?主要是我自身破绽太多。我如果不出去喝酒就不会宿醉,他也就没机会当面戳穿我。所以我相信无欲则刚,以后把自身的坏毛病都改改,将来说不定还要感谢那些小人的鞭策呢!”
刘非突然笑了:“好孙子,真是孔乙己精神十足啊!不过也有道理,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又团聚了,值得庆祝,干!”
众人齐齐把盏言欢,虽然世间总有苦难,但是有肝胆相照的朋友。虽然我总是觉得自己的人生身处险地,却也如兄弟们的单身派对和单身旅行,苦涩却充满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