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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吠何喧喧(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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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结局是我带着所有人的看法再次来到大表哥面前,直陈利害关系,大表哥请示了女孩的父母,然后仍要求我们给出明确答案。

好的,一个漂亮的回旋踢!

在考虑了一段时间并和心外科电话会诊后,我和家属说明如果是狂犬病发作,那么几乎就是不治之症,而心外科是不可能在这种疑似狂犬病的情况下给予手术治疗的。那么如果是单纯的保守治疗,不如到地坛医院边保守治疗边观察有无狂犬病发展迹象,这其实算是我冒险帮他们做的一个决定,但是只能用商量的语气,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果然,大表哥打完又一轮电话后说了句:“我们晓得了,但是,还是决定留在这里观察。”我不禁惊问:“为什么,难道我说得还不清楚吗?”“您说得很清楚,但是我们觉得不像狂犬病,毕竟那条狗已经打过疫苗了!”我倒吸一口凉气,暗想:“这一脚才是ko的一脚,合着我全白折腾了。”

我只好再找路易说明情况,路易笑着说:“所谓临床经验绝不只是你的临床技能,还有处理事情的能力。近一段时间你的尾巴翘得都很高,我也不好意思打击你,不过你们处理复杂事情的能力确实不行。今天这个事情我就是在教你怎么应对这种‘抛硬币’的情况。”

我问:“‘抛硬币’就是指临床上遇到今天这种往哪个方向走都没错,但往哪个方向走都有可能走错的情况吗?”

路易点点头:“对,我今天所做的就是在教你该怎么办,你想想看你汇报给我这个病人的情况后我是怎么做的?”

“你毫不犹豫地把问题给我推回来了。”

路易略显尴尬:“咳咳,这个就是我要教你的东西,永远不要自己抛那枚硬币!”

“怎么讲呢?”

路易说:“谁都知道这个病历无论做哪个选择都有50%选错的概率,你以为大表哥或是地坛那个医生不懂吗?他们都明白,就是没有人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没人愿抛这枚硬币。这样的事情以后肯定还有,是医生会经常遇到的,所以处理这样的事情就要遵守两个原则。”说着顿了一下,看我并没有配合他热切地问是哪两个原则,就自顾自地说,“第一,要把更多的人拉入局,不管是家属还是其他科室的医生,都把他们拉进来参与,人越多你就越安全。第二,打太极,把决定权推出去,就像你来问我,我就指示你和家属或地坛医院的人商量,看似给了你答案,但是不管出什么事都和我没半毛钱关系。”

我不禁叹道:“你的无耻都达到心安理得的地步了,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路易接着说:“你看,当你把问题推了一整圈之后,那个家属不是自己做出要留咱们这儿观察的决定了吗?你马上和他签字,告知留院存在的风险,写上‘责任自负’,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我摇摇头说:“如果做医生的都像你这样互相推诿,不肯决断,病人怎么能信任医生呢!今天你教我的东西恕我不能苟同,我不想成为你这样的医生。”

也不顾路易面色不善,自顾自地去把该用的药物都用上,联系好心外科医生,然后我就继续忙碌去了。

第二天早上,正当我交班的时候,抢救室传来凄厉的叫声,我闻声赶过去,正是从那个二十五岁女孩的床前传来的,不过让人稍感安慰的是,这不是那个女孩的叫声,是大表哥的!只见大表哥捂着手腕,指着女孩说:“她咬了我一口。”然后,我就见到两三个人按着那个女孩,女孩头发凌乱,眼神迷离,发出低低的嘶声。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个高度考虑狂犬病发作的临床症状。后来,在众人的帮助下,把女孩用被子裹起来,送入120车上,转入地坛医院。临走时我再三叮嘱大表哥一定要尽快打狂犬病疫苗,大表哥一脸无辜地跟车走了。

此时我的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跑过,全部对着路易践踏而去。路易还贱兮兮地跑过来安慰我说:“走啊,吃早饭去啊?咋了……内疚啊?基本上狂犬病开始发作的话,患者是十死无生的,死亡率极高,你也不用内疚,这不是他们自己决定留下观察的吗?”

我的怒火骤然就爆发了,冲着路易吼道:“吃你大爷的早饭啊!你还是不是大夫啊?如果昨天咱们就决定强行转到地坛,说不定昨晚就打疫苗和抗病毒血清了,你他妈的推来推去的,下个决断怎么就这么难!我实在不屑和你这种人吃早饭!”

路易一脸委屈:“大哥,你别急啊!被咬了都一个月了,打什么针作用也是微乎其微啊,倒是你给人转来转去的,要是因为心脏病死在路上或者耽误在地坛医院,你吃不了兜着走。不吃拉倒,我自己去,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你吗!”

之后路易和我就产生了很深的芥蒂,见面除了说病人的事情绝不提其他,祖老师和刘飞干着急也没办法,因为我只要想起那女孩清晨凄厉的惨叫就无法原谅路易,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一周后,祖老师突然跑来找我,胖脸笑得像朵菊花,边急走边说:“嘿,那女孩不是狂犬病,我找地坛的同学确认了!”

我极度震惊,便仔细问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女孩去的当天就做了各种病毒检测及相关检查,结果发现都是阴性的,也就是正常的。经过几天的观察,地坛那边判定这个女孩是“狂犬病癔病”,也就是女孩被狗咬了之后一直有心理压力,于是到网上搜索各种狂犬病的知识,知道了狂犬病的各种临床症状及表现,于是在极度的心理压力下终于在被狗咬了的一个月后精神崩溃了,对号入座,把各种狂犬病的临床表现都演了一遍,就出现了那天早晨那一幕。

听到这个结局我不禁笑开了花,瞬间放下了心里沉重的大石。经过祖老师和刘飞的居中调和,又请我们去“炭烤羊腿”撮了一顿,我和路易的关系终于还是有所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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