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孟诜与韦义仁伫立在小山坡上赏草原风光,忽见一个女子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孟诜毫不犹豫地飞跃了过去。
韦义仁在后面大呼:“孟大人,不可以过去!那是大唐与突厥的边界!”
而孟诜依然跨过了边界,跑至女子身边,快速将女子扶起。孟诜乍一看女子的容貌,有几分面善,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女子偷看了一眼孟诜,喜出望外,差点惊呼了起来。这不正是她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的孟大哥吗?孟诜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黑如金墨的瞳仁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三生三世也忘不了。于是女子佯装受伤,一头倒在孟诜的怀里,心却像揣了一只小鹿一样怦怦直跳。脑子也不消停,想入非非起来。千里姻缘一线牵,孟大哥从隔了千山万水的地方来到了大漠,不是天意是什么?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再也不能错过了!
没错,这女子正是孟诜失忆时在酒馆遇见的琪琪格公主,只不过孟诜见到的是女扮男装的琪琪格,琪琪格是女儿身孟诜至今还蒙在鼓里呢。
孟诜心无杂念,只想救醒琪琪格,正欲为她施针,却见几个虎背熊腰的突厥大兵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好哇!大胆汉人竟敢逾越边界还侮辱我们的公主。”
野蛮的胡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架住了孟诜的胳膊。
琪琪格恐大事不妙,一下子“醒”了过来,像没事人一样,一人一个耳光,煽得胡人晕头转向,云里雾里。琪琪格双手叉着腰,怒斥道:“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他侮辱本公主了?一个个都胡说八道!小心本公主把你们剁了喂狼吃!”
孟诜心里惊叹,好一个泼辣爽利的公主!
“公主,这……”
胡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
突厥大兵一溜烟似的跑了。
琪琪格拱手道:“多谢好汉出手相救。”
孟诜道:“愧不敢当。在下还没施救呢,公主就完好如初了。公主身手敏捷,身子健朗,想来是在下杞人忧天了。在下无意冒犯公主,无意侵犯边界,在下这就退回去。”
说完,孟诜转身欲走。
琪琪格大叫:“站住!”
“还有何指教?”
“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何奇怪的?”
“本公主怎么觉得像是在哪见过你,不然怎么那么容易就让他们放了你?”
琪琪格走到孟诜的面前,一脸坏笑,大胆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孟诜,全无中原女子的贤淑风范。
“公主深明大义,通情达理,在下在此谢过公主。”
“本公主可不通情达理,本公主是要回报的。你怎么报答我啊?”
“公主以为如何?”
琪琪格忽闪着黑亮的大眼睛,遥遥一指,扯着铜铃般的嗓音道:“看到前面那匹棕色的马没有?那可是一匹汗血宝马,是可汗刚赐予我的爱驹,你帮我驯服它!”
孟诜二话不说,飞速向那匹汗血宝马飞奔而去,身轻如燕一般轻轻一跃上了马,牢牢地抓住了缰绳。那优美飘逸的身子,让琪琪格大呼过瘾。冷不丁上来一个不速之客,汗血宝马自然不服,昂头长嘶一声,鬃毛如刀锋一般根根竖起,狂奔乱舞起来。孟诜身子前倾,把头贴在马背上,任其咆哮颠簸,孟诜的身子像粘在了马背上一样,纹丝不动,汗血宝马使出浑身解数怎么甩也无法把孟诜甩下来。汗血宝马折腾得筋疲力尽,不得不服了孟诜。英雄爱宝马,宝马倾慕英雄。汗血宝马开始对孟诜俯首帖耳起来。孟诜轻轻地拍了汗血宝马的脖子,又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汗血宝马像得了号令一般,开始跑圈。孟诜就在马背上变换着各种姿势,做着各种各样让人拍案叫绝、叹为观止的精彩刺激的动作,站式、坐式、躺式不一而足。
琪琪格看得如痴如醉,一会儿欢呼,一会儿雀跃,一会儿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孟诜策马朝琪琪格奔来,长吁一声下得马来。
琪琪格意乱情迷,忍不住向孟诜抛媚眼,送秋波。
“好了,公主,这宝马物归原主!”
“真是让本公主大饱眼福啊!你驯马的身子就像搏击长空的大雕一般!”
“天色不早了,在下告辞,后会有期。”
琪琪格一时间不知用什么法子留住孟诜,失口道:“孟大哥。”
孟诜一惊,回过头来,“你怎知在下的姓氏?”
琪琪格支吾道:“我……我昨晚梦见一白衣男子和你颇有几分相似,他告诉我他姓孟……”
“看来是公主移情了。”
孟诜又要走,琪琪格急中生智,双手抚着头,身子东摇西晃的,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怎么了,公主?”
“突然头昏起来。可能是刚才从马上摔下来摔伤了脑袋。孟大哥,求你送我回家吧。”
琪琪格一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样子,孟诜应允了。
孟诜将琪琪格扶上马,自己也跃上了马,在后面小心呵护着琪琪格。琪琪格索性装昏,肆无忌惮地靠在孟诜的怀里。二人不紧不慢地向琪琪格家里突厥咄陆部走去。
刚一到咄陆部的营帐门口,咄陆部可汗弥射昂首阔步走了出来,见一个汉人驮着公主大吃一惊。
“来者何人?”弥射眼大眉粗,身着短袱,露着粗壮的胳膊,一声如雷的吆喝差点把装昏睡的琪琪格震下来。琪琪格不失时机地醒了,跳下马来,动作那叫一个利索,把孟诜弄糊涂了。
“父汗,这位是孟大哥,女儿驯马从马背上摔下来,是孟大哥救了我。”
孟诜也跃下马道:“在下孟诜,见过可汗。”
“你是汉人?你不会是苏定方派来的细作吧?”弥射用警觉的目光看着孟诜。
琪琪格抢着替孟诜答道:“父汗,女儿敢保证孟大哥不是细作!”
孟诜道:“既然公主已经安全到家,在下就不多留了。”
“孟大哥,你还不能走?我的病还没好呢!”
又向弥射撒娇道:“父汗,孟大哥精通医术,就让他留下来给女儿治病吧。”
弥射不假思索道:“你,留下!治好公主的病再走!”
琪琪格向弥射扮了一个鬼脸,忙不迭地把孟诜拉进了自己的帐房。
孟诜一进帐房就开门见山道:“公主为何要装病欺瞒在下?”
琪琪格傻笑两声,不好意思道:“小小伎俩,逃不过孟大哥的法眼。”
“公主强留在下意欲何为?”
“孟大哥可是从长安来的啊?”琪琪格诡异地笑道。
“公主聪明伶俐,料事如神。”
“不仅如此,本公主还知道孟大哥住在长安的天音阁,有一个叫张翰的生死兄弟。孟大哥之前从万丈悬崖上摔下来大难不死,失忆了。”
孟诜这才吃惊,急问道:“公主从何得知在下的这些事?公主到底是——”
“我是大哥的故人。”琪琪格吊着孟诜的胃口,就是不把真相和盘托出。
“故人?”孟诜皱着眉头,搜索枯肠,怎么也想不起还有琪琪格这样一位突厥故人。
见孟诜那认真的模样,琪琪格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声宛如百灵鸟的歌唱。琪琪格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孟诜的肩膀,说了一声“你等着”就走进了内室。
孟诜好生纳闷,她要干什么?
一会儿,从内室走出来一位翩翩公子,琪琪格换上了在长安时那身女扮男装的行头,摇身一变,从一位公主变成了公子。
好眼熟啊!孟诜用惊讶的目光看着琪琪格。
“琪公子在此,孟兄弟别来无恙!”琪琪格清了清嗓子,用男声说道。
孟诜恍然大悟,又惊又喜,道:“原来是你!琪公子!竟不知你是——”
琪琪格打趣道:“孟大哥,希望我是琪公子还是公主呀?”
孟诜不好意思笑笑,道:“请问公主芳名?”
琪琪格撅着嘴,嗔怪道:“灞亭一别七八年,还芳名呢!都人老珠黄了!叫我琪琪格就好了。说起来就生气,你竟然把琪公子忘得一干二净。”
“不瞒公主说,在下也曾想到琪公子,但觉着琪公子与公主风马牛不相及,故没有说出口。琪公子在长安有恩于在下,岂敢相忘?刚到阴山时,在下就想琪公子家在何方,是否安好。”
“对了,孟大哥,你的失忆好了没?又怎么千里迢迢地来大漠呢?”
“一言难尽啊!”
孟诜把自己的风雨浮沉告与了琪琪格。琪琪格不曾想孟诜的身世经历这般坎坷传奇,一会儿开怀大笑,一会儿伤心哭泣,一会儿又愤怒不已,喜怒哀乐全系在孟诜的讲述当中了。
“如此也好。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吗?孟大哥来到了大漠却遇到我,不就是因祸得福吗?既来之则安之,孟大哥就好好领略一下草原风光吧。看来我与孟大哥的缘分是天注定的。这几日你就安心在此住下,本公主要尽一下地主之宜。”
孟诜刚想推却,琪琪格用手心堵住了孟诜的嘴巴。孟诜盛情难却,只好暂且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