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医署没有人参,长安各大药铺也没有人参,所以……”
“尚药局里的人参只能供皇上与皇后使用,没有皇上的谕旨本官万不敢妄动。”
“可是皇上已经饶恕了孟大人!孟大人是清白无辜的!皇上还命诸位医官大人全力救治孟大人。”
“一码归一码。皇上说救治孟大人,并没说拿尚药局的人参去救治孟大人。说句不好听的话,万一皇上的龙体有个什么意外,急需人参到时又该如何?是皇上的龙体重要还是孟大人的卑贱之躯重要?”
“你到底想怎样才肯把人参给孟大人?”
“放肆!小小的一个女医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本官说话!以下犯上该当何罪?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无论如何本官也不会把人参给孟诜的。除非皇上亲口下令!”
“韦大人,你不要欺人太甚!好,你等着!”
孙若兰万般无奈只好去求见皇上,在甘露殿找到了唐高宗。
孙若兰跪伏于地,道:“皇上救命!”
“起来说话。”每次见到孙若兰,唐高宗总有一种怜惜与疼爱萦绕在心头,“为何如此惊慌?有人要加害于你吗?”
“不是,皇上,是孟大人,孟大人!”
“孟大人怎么了?朕不是命众御医救治孟大人了吗?难不成出了什么意外?”
“孟大人急需人参。可是尚药局韦义仁大人硬是卡着不放,说非得皇上亲口下令……”
皇上气呼呼道:“这个老东西倚老卖老,太墨守成规,按部就班了!刘常,传朕口谕!”
又似乎不太放心,把手一挥:“算了。还是朕亲自走一遭吧!”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高宗突然驾临尚药局,唐高宗的脸上布满了阴霾。韦义仁大吃一惊,不知唐高宗对孙若兰有着不同寻常的心思,一个小小的女医还真把皇上的大驾请动了。
“韦义仁,你是老糊涂了,还是别有用心?孟诜急需人参救命你为何推三阻四?难不成你要朕误杀一代良医、一个忠臣,遭世人唾骂?难不成你要陷朕于大不义?”
韦义仁吓趴下了,道:“皇上明鉴!臣万万不敢。臣是在为皇上的龙体着想才出此下策的。”
“休要狡辩!朕现在命你速携人参前往民医署去救治孟诜。孟诜若救不醒,你也别回来了!”
“臣遵旨!”
韦义仁彻底没辙了。
孟诜服用人参补汤之后转危为安,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一张张焦灼急切而又兴奋的脸。可是再也不曾见到那张脸,他最渴望最在乎的那张脸,柳如莲的脸。这个柔弱又坚韧的女子为了成就孟诜的伟大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再也听不到柳如莲温柔可人的声音了,再也看不到柳如莲优美曼妙的身姿了,还有她那用生花妙指弹奏出来的天籁之音……孟诜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悲伤的气息,孟诜好希望自己不要醒来,永远不要醒来。
见孟诜已无性命之虞,张翰等人悬在心头上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天音仙子、释净尘等人陆陆续续散去。张翰又驱散了民医署如潮的人流,说孟诜刚刚恢复元气需要静养,过些日子再来看病。听到孟诜活过来的消息,百姓们又喜极而泣,抹着眼泪,三三两两地走了。
静养了两日,孟诜的身子已恢复如初,但心情却跌入了谷底。虽当着众人的面强颜欢笑,但每每独自一人尤其是抱着孩子时都忍不住泪流满面。这二日唐高宗准了假让孙若兰精心照料孟诜于榻前。孙若兰曾看到孟诜一个人抱着孩子偷偷地哭泣,自己的心也碎了一地。
康复后,唐高宗于甘露殿召见了孟诜、孙若兰二人。
唐高宗大发感慨道:“孟爱卿,你真不愧是为国为民的苍生大医。你在民医署医治百姓的情景历历在目,朕每每想起都觉得荡气回肠,满眼潮湿。朕险些误杀了一个万民爱戴的苍生大医,真是罪过啊,罪过。”
孟诜道:“皇上言重了。臣只不过是尽自己的职责做分内之事而已。”
“朕听闻越是有本事的人越虚怀若谷,孟爱卿也是这样的人啊。不过孟爱卿能从鬼门关逃出来,还得要感谢一个人啊,就是你身边的孙若兰。若不是她冒死前来求朕,赐人参于你,恐怕朕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孟诜用深情而又感激的目光看了一眼孙若兰,孙若兰脸微微一红,宛若桃花。
“诚然,你的结发之妻对你的情意也感天动地,可歌可泣。孟爱卿,朕有时还真羡慕你有这两位红颜佳人相伴左右。英雄不寂寞,是因为有了知心的佳人相伴;若没佳人相伴,英雄也堪怜。”
唐高宗话中有话,言下之意孟诜刚失去了一位佳人,应该再寻一位佳人。
唐高宗的话又让孟诜情不自禁忆起了与柳如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佳人不再的那份悲戚涌上心头。
见孟诜在愣神,唐高宗又道:“朕要赏你,孟爱卿不仅医术无与伦比,还博古通今,满腹经纶,朕要赏你一个文职谏议大夫。你仍供职于尚药局,日后你若有任何的建议可随时禀报朕,无论何事皆可。”
孟诜忆起翁怀山的嘱咐与武则天的严厉质问,连忙推却道:“臣只知晓岐黄之术,无任何经纬之才,皇上的厚爱,臣诚惶诚恐,万担待不起。再者,人若三心二意定不能将一件事做到最好。臣只想穷尽一生钻研医术从无他想,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你师父孙思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也罢,即使朕强要你做了谏议大夫,估计你也会身在曹营心在汉。如此,你先退下吧。朕还有些话对孙若兰说。”
“臣告退。”
孟诜走后,唐高宗走至孙若兰的面前,问道:“若兰,告诉朕,你的心上人是不是孟诜?”
唐高宗的表情极其严肃认真,孙若兰难以启齿。
“不可瞒朕,不然朕要治你欺君之罪。”
孙若兰缓缓地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朕一点也不生气,要是换了别人,朕一定大发雷霆,取了你们首级。也唯有孟诜才配得上你,也唯有你,如兰花一般高雅的你才值得孟诜的珍爱。朕衷心地祝愿你们比翼双飞,连理同枝,朕要把成人之美的心奉送与你,朕要成全你与孟诜,朕要把你赐给孟诜。”
孙若兰一听花容失色,马上跪在唐高宗的面前,焦急道:“请皇上收回成命!”
唐高宗有些迷糊了,道:“为何?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事吗?为何朕将这份厚礼赐予你,你反而拒收了?”
孙若兰幽幽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自始至终,奴婢对孟大人只是一厢情愿。奴婢心里明白孟大人的心里只有柳如莲一人,因此奴婢从不敢奢望孟大人的情义,唯愿每日守候在他的身边,默默地望着他就够了。更何况孟大人妻子尸骨未寒,奴婢又怎能昧着良心趁机夺爱呢?”
“天可怜见!如此,岂不是太苦了你?”
“若以此为苦,则表示奴婢并不是真的爱孟大人;若以此为乐,则表示奴婢一片冰心在玉壶。”
唐高宗感动了,道:“你的这份情意真是可叹可赞。换了朕实在难以为之。罢了,罢了。朕就不做你们的月老了。顺其自然,一切随缘吧。不过若有朝一日你们真走到了一起,别忘了向朕发一张喜帖啊。”
北风呜咽,终南山又添新坟,坟烟袅袅,似那百结愁肠。黄土一抔,阴阳永隔。几声寒鸦,更觉凄凉。
孟诜前来拜祭亡妻柳如莲。
一步一跪,一跪一念,一直到墓碑前。
“如莲,我来看你了!如莲,我来看你了……”
悲痛满怀,声泪俱下。
斟满一杯酒,洒在坟茔上。
“如莲,平日也不常陪你饮酒,今日就陪我喝一杯吧!”
“如莲安息吧,我走了……”
孟诜刚走,韦桓就从坟茔的那一头像幽灵一般爬了出来。其实韦桓先来孟诜一步,只是没说上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就看到了孟诜的身影,哪有脸见他,于是就慌乱躲在坟茔的后面,以为孟诜看不见,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巴掌大的地方,孟诜身如乔木岂有不视之理?只是死者为大,不想惊扰了柳如莲的亡灵,孟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韦桓哭得比孟诜还伤心,紧紧地抱住墓碑,就像抱住柳如莲的身子。
“如莲,我来了!你在那边还好吗?冷不冷?饿不饿?寂寞不寂寞?如莲,我好后悔,我恨我想出这个法子,害孟诜不成反倒害了你。我恨那日没去民医署,连你最后一面也没见成。我恨我休了你,一步错,步步错。如莲,你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吗?真想一头撞死在你的墓碑上,下去,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