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王室崇尚老庄道教,武则天则标新立异,对佛教青睐有加,听孟诜谈及佛法,精神一震,忍不住念出一首禅诗来:“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吾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意。佛法博大精深,本宫素喜之,却苦于无志同道合者切磋交流。你既懂佛法,如此甚好,日后得闲,本宫就召你前来一起交流学佛心得,岂不事半功倍?孟爱卿何如?”
“娘娘厚爱,卑职诚惶诚恐。”
这时,武则天突然想起孙思邈之前说过的话有些不太明了,问道:“本宫曾向你的恩师孙思邈请教养生方法,他送本宫四个字‘天人合一’,这做何解?你既是他的高徒,应该知其一二吧。”
孟诜道:“回禀娘娘,依臣愚见,‘天人合一’具体道来不外乎是: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从安来?”
武则天点点头,道:“若人人都像你和孙思邈这样,那这个江山社稷就不用皇上和本宫操心了。”
又好奇地问:“孙思邈八十岁的人却有着四十岁的容颜,果真未服什么长生不老之药吗?”
“恩师确不曾服用长生不老之药,但服用了养生良药。”
“哦?”武则天眼前一亮,“那是什么?”
“松鹤延年益寿丸。”
孟诜将益寿丸的功效与方子详细禀报了武则天,武则天大喜,欲效仿孙思邈每日服之。
孟诜又道:“如娘娘喜养生,微臣还有一美味佳肴奉上,与恩师的松鹤延年益寿丸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又是什么?”武则天迫不及待问道。
“九九归一益元糕。此糕不仅美味可口,亦补中益气,益寿延年。皇后娘娘若坚持不懈,每日适当食之,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果真如此?快具体说来听听!”武则天有些兴奋异常,起身下了床。
“这益元糕由九种药食同源的药材制成,分别是:党参、白术、茯苓、薏仁、莲子肉、枸杞、芡实、山药、白扁豆,故称九九归一益元糕。”
“这些药材各有何功效?”
“党参补中益气,和脾胃,除烦渴;白术除了补脾胃外,最主要的是祛湿利水;茯苓清除脾湿,降水的同时提升脾气;薏仁也是祛湿的良药,还可以清热排脓,与茯苓不同的是,薏仁药性往下走,与茯苓一升一降,形成良性循环;莲子肉可养血安神;枸杞子是补肾良药,益肾填精,清肝明目;芡实固肾涩精,对便溏泄泻有奇效;山药是百姓餐桌上寻常的菜肴,却是补脾益肺的高手;白扁豆祛暑湿,和中益气。这个方子里有阴有阳,有升有降,堪称千古养生第一糕。”
孟诜说得头头是道,武则天听得津津有味,凤颜大悦道:“听孟爱卿这么一说,本宫真想立马尝一尝这一等一的养生佳品益元糕。九九归一,本宫喜欢这个名字。”
孟诜用酸枣仁粥治好了武则天的不寐,又用九九归一益元糕让武则天精力充沛,元气大增,武则天对孟诜的医术赞不绝口。唯我独尊的武则天都说好了,还有谁敢说不好?武则天金口玉言,一句顶万句,在她的宣扬下,孟诜声名大噪,宫里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听闻不用吃药就可治好疑难杂症,还可以享受美味佳肴,天下竟有这等好事,宫女嫔妃,王公贵族皆慕名而来向孟诜求医问药,一时间蔚然成风,尚药局的门槛都被快被踏破了。
首先来的是唐高宗的新宠,武则天的好姐妹韩国夫人。
韩国夫人一日在玫瑰汤里沐浴,突然用手抚摸到后肩有密密麻麻的小疙瘩。韩国夫人极为惊恐,这还了得,如果被皇上发觉了,眼下的盛宠就会烟消云散化为乌有。于是匆匆忙忙前来找到孟诜医治,为不让皇上察觉有何异样,韩国夫人开门见山就说自己不能喝药,只能食治。
食治是孟诜的拿手好戏,不在话下,孟诜不假思索道:“夫人这种情况喝阿胶凤爪羹再好不过。这个羹比之于夫人的胭脂水粉更能润肤养颜。”
韩国夫人暗喜,这凤爪可是她平时最爱的吃食,于是兴致盎然问道:“此话怎讲?”
孟诜道:“阿胶养血补血,滋阴润燥,与凤爪绝配。此羹甜而不腻,清爽可口,祛风湿,养筋骨,美肌肤。女子善养颜者必先治里再治外,这羹若长期食之可以从根本上改善夫人的肌肤。”
韩国夫人满意而归。食用阿胶凤爪羹半月肌肤完美无瑕,如绸缎一样光滑,韩国夫人大喜,又极力推荐女儿魏国夫人去孟诜那里求一良方治她的面疮症。
魏国夫人蒙着白色纱巾而来。
孟诜问道:“夫人这是——”
“让你的下属走开我再说。”魏国夫人有些骄横,说话的语气很冲。
孟诜叫退不相干人等,房间里只剩下魏国夫人与孟诜二人,魏国夫人气恼地一把扯下面纱。
孟诜吃了一惊,魏国夫人如花一般的年纪,才芳龄二八,原本青春貌美的脸却千疮百孔,布满了让人触目惊心的红色湿疹。魏国夫人为此焦虑急躁,寝食难安,天天躲着如狼似虎的唐高宗。
魏国夫人道:“不知为何一夜之间整张脸就变成这样了。我警告你,不要告诉别人,不然仔细你的皮。”
火气这么大不长湿疹才怪。孟诜判定魏国夫人体内一定是湿热的格局。
孟诜道:“魏国夫人脸上的痘疮是湿毒热邪猖獗所致,微臣给夫人开一汤一饮,双管齐下,必药到病除。”
“哪一汤一饮?”
“菱角汤和金甘饮。”
“菱角汤如何烹制?”
“菱角洗净,放入锅中用清水烧开,用笊篱不停推擦,菱角脱落后,捞出菱角肉,用清水洗净,沥去水液。把准备好的草菇、番茄放入锅内,烧熟即可。”
魏国夫人噘着嘴角,道:“如此繁琐,太伤脑筋。有无简单的?”
“那就金甘饮吧,金银花与甘草放入水杯中,沸水一冲泡即可。”
魏国夫人喜曰:“这个甚好。”
孟诜叮嘱道:“非常时期,夫人应当有所忌口。鱼生火,肉生痰,鱼和肉这段时间少吃,最好不吃,另辛辣刺激之物要少食,要多食时鲜果蔬,五谷粥类也是不错的选择。”
魏国夫人不屑一顾道:“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活着有甚意思!本宫就姑且信你一回,若治不好拿你是问。”
魏国夫人手脚麻利地蒙好面纱,正欲风风火火离去,又被孟诜叫住了。
“夫人稍等!”
“还有何事?”
“夫人千万不可一气之下用针挑破脸上的痘疮,不然后患无穷。”
“你提醒的倒及时,不然依本宫的性子非挑破不可!挑破了还治你的罪!不跟你啰嗦了,告辞!”
望着魏国夫人如燕雀一般蹦跳的身影,孟诜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且说这金甘饮还真有神效,三日后魏国夫人脸上的痘疮少了很多,七日后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魏国夫人大喜过望,也不去向孟诜道谢一声,就欢天喜地地跑去与唐高宗幽会去了。压抑了半月多的情意一发不可收拾,唐高宗与新欢魏国夫人日日夜夜卿卿我我,花前月下。唐高宗如花美眷在怀,醉倒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连早朝都不上了。这正遂了武则天的愿,武则天在前朝日理万机,唐高宗在后宫也忙得不亦乐乎。过犹不及,唐高宗体力渐渐不支,身子越来越虚,某一日晚上与魏国夫人巫山云雨,却发现自己不中用了。唐高宗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窖钻进去。魏国夫人还算善解人意,强烈建议唐高宗去孟诜那儿医治。
于是唐高宗以龙体欠安为由把孟诜召到了御前。
这等难言之隐怎好开口呢,于是让刘常代为传话。
刘常对孟诜耳语道:“皇上与魏国夫人行房力不从心,问你可否有回春妙方。”
孟诜小声道:“最好的妙方就是清心寡欲,杜绝房事,等身体复原后再做打算。”
刘常把孟诜的话禀告唐高宗,唐高宗恼羞成怒,再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不颜面了,大叫道:“大胆狂徒,竟敢如此敷衍朕!”
孟诜叩首道:“皇上明鉴,微臣说的是实打实的话。”
“胡说!皇后的病,韩国夫人的病,魏国夫人的病你都通过食治的方法将他们调养好了,何独朕的小恙你却这般不屑一顾?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皇上明察,微臣有一千个胆也不敢怠慢皇上的病。皇上的病不是不可以通过食治调养,只是皇上若不加以节制,任何灵丹妙药也无济于事啊。况且皇上还有风疾,更应节欲才是。”
“朕不管!朕命你立刻拟一个食治的方子且吃了再议!”
此时的唐高宗哪听得进去孟诜的逆耳忠言,全部心思想着怎样才能夜夜与魏国夫人承欢。
孟诜无奈,只得给唐高宗开了一个食疗方子:狗肉黑豆汤。
“狗肉?狗肉能治朕的病?”唐高宗满脸狐疑。
孟诜释疑道:“痿症患者多是命门火衰。两肾之间存在着一股动气叫作命门之火,命门之火为一身阳气之根,是人体五脏六腑正常运转的动力之源,也是生殖繁衍的动力之源。命门火衰十有八九会导致痿症。此时就要温补肾阳,助命门之火。狗肉为血肉有情之品,可暖胃祛寒,补肾壮阳,服之能使气血溢沛,百脉沸腾。黑豆味甘性平,入脾、肾经,为肾之豆,你看它的形状与肾脏相似就可知它有很强的益肾填精之功效。又能缓和狗肉的温燥之性,使补而不峻。”
唐高宗语气缓和下来,问道:“几日见效?”
“彻底根治要一月左右。”
唐高宗嫌它太慢了,道;“有无立竿见影的?服下去就可让朕重振雄风的?”
孟诜坚决道:“绝无此药!欲速则不达,汉成帝是前车之鉴,皇上三思啊!”
“大胆!竟敢把朕与荒淫无耻的汉成帝相提并论,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孟诜可谓体会至深。稍微说错一个字就会招来雷霆震怒甚至杀身之祸。
孟诜真不知如何作答,武则天突然驾临紫宸殿。
“皇上有疾,臣妾竟不知,请皇上治臣妾失察之罪!”武则天佯装关切的模样,“不知皇上何疾?要紧不?请皇上告知臣妾,也好让臣妾释怀。”
唐高宗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见唐高宗那窘迫的架势,武则天在心里笑了个天翻地覆。
孟诜见状替唐高宗解围道:“启禀娘娘,皇上适才风疾复发,微臣已给皇上医治,没有大碍,请皇后娘娘宽心。”
武则天火眼金睛,唐高宗得了什么病她早就看出了七八分。好你个孟诜,竟敢联合皇上欺瞒本宫!皇上那点事本宫还不知道吗?谁让他夜夜风流的?活该!
武则天道:“既如此,皇上好生歇着吧。本宫不打扰了。”
武则天狠狠瞪了一眼孟诜,走了。
唐高宗冷静下来,为适才对孟诜那番唐突之言稍感歉意,又感激孟诜急中生智替自己脱困,于是说道:“罢了,朕就姑且先服狗肉黑豆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