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驶得万年船,不可轻敌。”
“是,父亲。”
“赶紧让眼线知会皇后娘娘一声,皇上和孟诜在义阳公主那里。”
“是,父亲。孩儿即刻就去办。”
掖庭宫的囚室,孟诜正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替义阳公主切着脉。脉沉细,又查看义阳公主的面色,青白,再观舌象,舌质暗,舌苔白。见义阳公主一直用手按着小腹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为确诊无误,孟诜问道:“公主殿下是否肢冷畏寒?”
义阳公主道:“这么阴暗潮湿的地方,我能不肢冷畏寒吗?”
孟诜又道:“请问公主这些时日是不是正当月事?”
正直二九芳龄的义阳公主见孟诜当着众人的面这么直白赤裸地窥问自己的私密,倏地羞红了脸。稍倾又恼羞成怒道:“大胆狂徒!竟敢亵渎本公主,这也是你该问的吗?!”
虽虎落平阳,但在下人面前,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只是她的话着实让孟诜有口难言。
幸好有通达事理的唐高宗在场。唐高宗对孟诜有些面熟,上回孟诜用绿豆糕医好了他的病,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唐高宗替孟诜解围道:“义阳不要误会,御医只是在替你看病而已。”
宣城公主见状替义阳公主答道:“姐姐这几日确实如此。”
孟诜道:“通则不痛,痛则不通。公主得了由寒凝血淤导致的痛经。”
义阳公主回忆起自己以往每每月事来时都痛得死去活来,对孟诜的诊断并无异议,道:“刚才是本公主失言,我这病要紧不?如何治?”
“不甚要紧,每日只需服一碗生姜红糖水即可。”
义阳公主有些不信,道:“仅此而已?不需要汤药?”
“生姜红糖水就是汤药。”
刘常道:“上回也是这位御医用绿豆糕医好了皇上的病。听他的话没错。”
孟诜又嘱咐道:“但公主平日要注意保暖,不要食过于生冷的食物,天凉时要添些衣物。”
“如今我沦落至此,一碗生姜红糖水也未必喝得起,还谈什么保养。”
义阳公主的表情又暗淡下来,颓然道。这话实则是说给唐高宗听的。
唐高宗宽心道:“传朕的口谕,两位公主每日所需的生姜红糖水必不可少!”
刘常领了命去尚食局传旨去了。
唐高宗不觉间对孟诜有了兴趣,心想,这位御医还真有些特别啊。每次治病都不用药,只用平常的食物代替,却也取得与汤药同等的效果,真是了不起啊。
唐高宗亲切道:“爱卿叫甚名字?上回匆忙忘了问呢。”
“卑职姓孟名诜。”
“孟诜?好名字。在尚药局担什么职务?”
“司药。”
“这真是屈才了!容朕日后好好提拔你。”
“卑职不敢。谢皇上隆恩。”
孟诜回尚药局不久就被召到了武则天的居所清宁宫。
“你可知罪?”
武则天冷若冰霜,目光不忍去触及孟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这张脸她是喜欢的,于是只好背对着孟诜。
孟诜跪伏在地上,并不曾惊恐,也不曾意外,对武则天反复无常的性子亦有耳闻,淡然道:“请皇后娘娘明示。”
武则天急速转身,愤怒道:“本宫就让你死个明白!你好大的胆子,大逆罪人的女儿你也敢医治!”
“皇后娘娘指的是义阳公主吗?”
“正是!”
“卑职愿意领罪受罚。”
这下轮到武则天有些吃惊了。自己是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皇后,而他只不过是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一名奴才,可他的语气、他的神态俨然压过了自己。即使跪在那里气势也不减丝毫。
“你为何不替自己辩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莫须有的罪名何患无辞?卑职自打进宫起就做好了有这一天的准备。”
“放肆!”武则天挥了一下衣袖,“竟敢这样对本宫说话,你有几个脑袋可掉?”
“皇后娘娘息怒。卑职只是实话实说,绝无冒犯之意。”
“孟诜,要是换作别人本宫早就命人将你拖出去杖毙了。但本宫舍不得你一身的医术,但这次本宫无论如何也无法饶恕你。今日起,你再回到民医署吧,大唐需要你这样德艺双馨的大夫为朝廷积累声誉。百姓称赞你就是称赞朝廷。你可有异议?”
“卑职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
“退下吧。”
如果孟诜肯低头向武则天求饶的话,哪怕只一句,武则天也会收回成命。武则天望着孟诜离去的背影有些迷茫,自己到底是舍不得他这个人还是舍不得他的医术呢?
不日后,孟诜就被贬到了民医署。韦义仁找了一个牵强附会的理由把半夏也贬到了民医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