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诜和张翰二人大步流星,天刚拂晓就出发前往民医署上任。
民医署是朝廷体恤百姓、笼络民心,设在宫外的慈善医疗机构,是替百姓义诊的场所。
二人来到民医署门口好生纳闷,青天白日的,正好是替百姓看诊的大好时光,为何民医署的大门关得紧紧的。
二人在门口驻足观望了一下,这民医署的招牌也太寒酸简陋了,一块裸露的木板都不曾刷油漆,那几个大字也显得无精打采,整块招牌就像一个不寐之人第二日起来耷拉下来的眼皮。
孟诜推开门,院子里荒无人烟,寂静无声。
突然一个女医装扮的背影跃入了孟诜的眼帘。
多么熟悉的身影。孟诜停住了脚步,怔在那里,心快要跳出胸膛。
张翰也立在了那里,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背影。从来不曾见到这般美好的身影,即使跪在那里也如此优雅,成为遗世独立的风景,倾国又倾城。
微风中摇曳的兰花。
孙若兰。
孟诜轻轻地来到孙若兰的身后,不忍打扰这朵默默开放的兰花,生怕自己亵渎了她,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深情的目光,微微疼痛的心。
我该说些什么呢?她为何要跪在这里?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若兰小姐。
“若兰,是你吗?”
孟诜轻轻地唤着,多情的风把孟诜温柔的声音吹到了孙若兰的耳中。
孙若兰死去的心刹那间复活,万道金光照进了她的心。等了千年的声音,穿越了千年的时空,从遥远的天边缓缓而来,先是若有若无,渐渐地越来越清楚,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是他吗?是在梦中吗?好想哭。好想回过头去,好害怕,害怕回过头去看不到他的眼。
“若兰小姐,是你吗?”孟诜提高了嗓音,又说了一遍。
中气十足的声音,让人心醉的声音,魔力无限的声音。
孙若兰终于忍不住缓缓回过了头,心花怒放,果真是他!一生一世无法忘记的脸。
“孟诜……孟公子……孟大哥……”
“是的!在下是孟诜!”
张翰冲了过来,打断了二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张翰兴奋道:“若兰,再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是的,大哥没死!大哥摔下悬崖后被高人所救,死里逃生,活了过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哥还与如莲结为连理,比翼双飞了呢!后来我和大哥考进了太医署。听闻你也进了太医署,我们找了你很久也未找到,不曾想今日在这里遇到了小姐。”
重逢的忧伤又被心中满天飞舞的忧伤所淹没,终究还是做了他人夫。柳如莲,是这个世间她最羡慕的女子。孙若兰淡淡道:“恭喜孟大哥喜结良缘,祝你与如莲伉俪情深,花好月圆人长久。”
说完就垂下头去,不知道是不敢再看他还是被过于沉重的忧伤压得抬不起头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如此,还不如他永远不回来。
又不免自责。我朝思暮想的孟大哥不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吗?我为何不欢喜?孟大哥找到了一生的归宿,我为何不欢喜?我几时变得如此自私自利了!我的心胸为何这般狭隘?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过得美好如意吗?我应该真心地祝福他们才对!他若真的安好,岁月静美,而我只要能够在背后默默地望着他就足够。
毕竟是蕙心兰质的女子,孙若兰很快就释然下来。
孟诜关切道:“若兰,你为何这般跪在这里?”
张翰也问道:“还有,这民医署不是给百姓看病的地方吗?怎么不见一个病患?那些医官、医工、药童、女医都跑到哪去了?”
孙若兰道:“民医署令姜永贵和民医署主簿冯大富要民医署上下陪他们去饮酒作乐,我不从,他们就罚我跪在这里,直到他们饮酒归来。”
张翰义愤填膺道:“岂有此理!人都走光了,谁来给百姓看诊?”
孙若兰道:“民医署的病患绝迹已一月有余。”
孟诜大为不解,道:“怎会如此?”
孙若兰详情告知:“姜永贵与冯大富依靠着韦义仁这棵大树有恃无恐,飞扬跋扈,把民医署弄得乌烟瘴气,民怨沸天。二人与韦义仁狼狈为奸,勾结串通,把朝廷分发给民医署的药材中饱私囊,转卖给药商,谋取利益,为百姓处方的药材常常短斤少两,病自然看不好。渐渐地百姓就不来了,这正中二人的下怀,二人索性把所有的药材全部倒卖给了药材商。民医署名存实亡,医官、女医各色人等终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这不,今日又去饮酒了。”
张翰道:“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偌大的一个民医署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止他们吗?”
孙若兰道:“人微言轻,又被姜永贵、冯大富二人淫威压迫,他们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诜又问:“皇上不知此事吗?如此,百姓岂不会对皇上的善举产生误解?”
孙若兰叹了一口气道:“谁说不是呢?有好些病患埋怨皇上设民医署只是做做摆设,并不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他们。可是,又为之奈何?这种事绝对传不到皇上的耳朵里的。民医署这种地方本就可有可无,皇上国事繁忙,哪有闲暇理会这等鸡毛蒜皮之事。再者,在姜永贵、冯大富二人威逼利诱下,民医署上下为求自保,三缄其口,也断然不会把消息散播出去的。”
张翰道:“原以为又可以大展身手替百姓看诊了,不料民医署却沦为这样一个不毛之地!”
孟诜面色凝重,目光深邃,陷入沉思。
稍倾,孟诜道:“若兰,你起来吧。无辜受害跪了这么久膝盖应该疼了吧。”
听了孟诜的话,孙若兰心里温暖如春,但颇显为难,担心姜永贵、冯大富二人回来后变本加厉、滥施淫威。
孟诜看出了孙若兰的忧虑,宽心道:“不用怕,有我在。”
张翰也附和道:“是啊,若兰,赶紧起来吧!有大哥在,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在孟诜的搀扶下,孙若兰慢慢站了起来。由于跪得太久,膝盖麻木僵硬,孙若兰又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用手去揉捏胀痛的膝盖。
这一幕被饮酒归来的姜永贵、冯大富撞了正着。
姜永贵气势汹汹而来,一声断喝:“孙若兰,你在干什么?没本官的命令休得起来!”
冯大富也叫嚣道:“还不跪下!”
孟诜小声对孙若兰道:“别理他们,我来应付。”
见孙若兰没有反应,冯大富气急败坏,满嘴酒气怒吼道:“本官让你跪下!你耳朵聋了吗?跪下!”
医官、医工、女医等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姜永贵指着一女医,颐指气使道:“你,给我掌她的嘴!掌到她屈膝求饶为止!”
女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惊吓道:“我?我?我不敢……”
另一位女医,一脸凶狠的横肉,跳了起来,道:“大人要不我来!”说着,就撸起了袖子,扬起了手掌。
“谁敢!谁要动她一根毫毛,休怪我不客气!”
孟诜大喝一声,犹如雷霆之响,把一干人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姜永贵歪着脑袋,斜睨着孟诜,阴阳怪气道:“嘿!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胆子可不小啊,竟敢对本官吆三喝四!不想活了是不是?”
张翰向前跨一步道:“我们二人是太医署新分配下来的医官。我叫张翰,他是我大哥孟诜。”
姜永贵大笑道:“哈哈!本官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竟敢在此如此嚣张呢。原来是考试打小抄被太医署罚下来的厚颜无耻之徒啊!本官真是长见识了,被罚下来还如此理直气壮!宜男,还不给我掌孙若兰的嘴!”
那个被唤作宜男的女医接到命令,使出吃奶的力气,急狠狠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孟诜轻而易举地截住了宜男的手,宜男想抽出手来,却动弹不得。
“反了你了!”姜永贵大声叫道:“都给我上!谁要是能把这个狂徒制服,本官重重有赏!只要把他打趴下,本官发你们一个月的俸禄!”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曾想这些人都是见钱眼开之徒,利益驱使,众人都弯着腰,虎视眈眈地盯着孟诜,做出围攻的架势。只是谁也不敢靠近孟诜一步。
孙若兰怕孟诜寡不敌众,再出个差池,于是向姜永贵恳求道:“孟医官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冒犯了你,还请大人高抬贵手,此事因我而起,我向大人赔不是。我给大人跪下就是。”
姜永贵道:“晚了!你见过发出的箭还能收回来吗?”
冯大富道:“你以为你是谁?说跪就跪,说不跪就不跪!”
宜男道:“孙若兰仗着有几分姿色骄纵惯了,自命不凡,特立独行,从不与我们为伍。大人这回不能轻饶了她!”
孟诜道:“若兰小姐,你不必这样求他们。”
孙若兰大声道:“孟医官请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我的事我自己会做主!”
孙若兰对姜永贵道:“大人,你到底想要我怎样才肯罢手?”
姜永贵奸笑道:“好,本官就给你几分薄面。在这个院子里给我跪着爬上三圈,要像狗一样爬!”
张翰火冒三丈,指着姜永贵的鼻子骂道:“你欺人太甚!如此欺辱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孙若兰却用决绝与冰冷的口气道:“张医官,你住口!我的事不用你管!大人,我接受你的处罚。”
冯大富对张翰讪笑道:“想英雄救美?可惜人家不领情。”
只有孟诜明白,孙若兰不是不领情,而是铁了心要保全二人,故意与他二人划清界限。
姜永贵道:“好吧,那就开始吧。”
孙若兰开始义无反顾地跪爬,一步一步,每一步都那么艰难,那么吃力,本来就已经跪了很久,膝盖骨已经不太活泛,还要跪着爬,无异于雪上加霜,地面凸凹不平,还有坚硬的小石子。孙若兰的膝盖不小心磕到了小石子,尖利的疼痛,孙若兰咬紧牙关,硬是不吭一声。无论如何践踏折辱她,她的表情永远那么高贵。最后一圈的时候,孙若兰的膝盖骨蹭破了皮,血液流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民医署里的人目睹这一切,表现各异。心善者摇头叹气;麻木者认为孙若兰在自讨苦吃,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心恶者,在一旁指手画脚,幸灾乐祸。
孟诜则心如刀绞……
孟诜下定决心要揭发姜永贵、冯大富,义不容辞,责无旁贷。
孟诜把想法告诉了张翰,张翰举双手赞成,绝不能再让此二人逍遥法外,为所欲为了。
孟诜把姜永贵、冯大富克扣民医署药材,不务正业,对下属赏罚不分,滥施淫威等数条罪行写成一纸状书,准备发动民医署上下各色人等,在状书上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再托人把状书呈递给皇上。
孙若兰毫不犹豫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并叮嘱孟诜万事小心,姜永贵、冯大富二人树大根深,扳倒不易。
等姜永贵、冯大富二人再次外出寻欢作乐时,孟诜三人拿着状书,一一找民医署里的人,苦口婆心地劝其签名,但一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找到一个女医,女医吓得面如土灰:“别找我,别找我。我还没活够呢……”
找到一个药童,看了状书,嘴巴张得老大:“这可要招来杀身之祸呀!小的实在不敢。”
找到一个医工,被状书的慷慨陈词所感染,却无可奈何:“孟医官,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胳膊拧不过大腿!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找到一个有见地的医官,叹道:“孟医官见义勇为、挺身而出的胆魄委实让在下折服。要是这民医署上下齐心,都像孟医官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如就我们这几个人联名上书,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啊。另外,在下好心提醒一句,隔墙有耳,你们做这样的事一定要慎之又慎,不然被姜大人发觉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人人自危自保,该如何是好?三人陷入了迷茫。
这日有位姓叶的医官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跪在了姜永贵、冯大富二人面前。
叶医官已到知天命之年,是民医署资格最老,资历最长的医官了,几乎把自己的一生都贡献给了民医署。叶医官在民医署里的威望很高,姜永贵、冯大富二人说话的分量也敌不过叶医官。
“二位大人,你们行行好吧,发我一个月的俸禄吧。我母亲病重急需银钱抓药啊!”
姜永贵厌恶地看了一眼叶医官,不耐烦道:“一大早就跑到本官面前瞎嚷嚷什么!”
冯大富道:“你母亲没钱治病,该找你的亲友求助才是!跑到我们面前哭丧着脸作甚!”
“求求你们了,发发慈悲吧。已经六个月没有发放俸禄了,这叫我们怎么活啊!”
冯大富啐了一口,道:“我呸!你怎么活,关本官何事?本官又不欠你一个子儿!走开,别挡着我!”
冯大富踢了叶医官一脚,对姜永贵道:“大人,我们走吧,韦大人还等着我们呢!”
二人欲走,叶医官抱住了姜永贵的腿,乞求道:“大人,求求你了!你就发我一个月的俸禄吧,如不行,发十日的也行。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
姜永贵冷冷道:“有本事向皇上讨要去!”
二人目空一切,大踏步向前走去。
孟诜挡住了二人的去路。
冯大富破口大骂:“又是你?好狗不挡道,滚开!”
孟诜义正言辞道:“在下斗胆问一句,为何不发给大家俸禄?”
姜永贵道:“看看你们,一个个无所事事还想要俸禄?”
冯大富道:“大人,别管他们,我们走。正事要紧!”
说完,二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诜跑过去,赶紧把叶医官扶起来,道:“叶医官,你为何要低三下四地求他们呢?”
叶医官愁眉不展道:“我也不愿意啊!男儿膝下有黄金,要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我怎么会向此二人下跪乞怜?我一生贫困,家徒四壁,要不是为了老母的药钱我也不至于如此。”
孟诜道:“大家有多久没有领到俸禄了?”
叶医官道:“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张翰道:“十有八九被姜永贵、冯大富二人克扣了,搞不好都装到了他们的腰包。”
叶医官道:“说不得,说不得。这话说不得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能有什么法子呢?”
孟诜道:“难道叶医官甘愿一辈子当鱼肉吗?为何不反抗?”
“唉!以卵击石,反抗也是徒劳啊。”
孟诜道:“叶医官,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望着孟诜快速离去的背影,叶医官纳闷不已,他这是要做什么?
孟诜风风火火地跑回家,找到柳如莲道:“家中可否有闲散的银钱?”
孟诜从不曾开口向她要钱,肯定遇到难处了。柳如莲问也不问就把家中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
“这些够不够?”
“够了。”
孟诜接过装有银钱的包袱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愧疚道:“如莲,辛苦你了。自从你嫁与我,我都没有让你过上一天的好日子,还让你倒贴……”
柳如莲赶紧用手捂住了孟诜的嘴,又用衣袖给他擦了擦汗,道:“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能发挥它的用处最好不过。不用担心家里,大不了我多弹几次琴就是了。”
成亲后,为规避流言蜚语,柳如莲抛头露面的机会减少了许多。
“你为何不问一下我拿这些银钱去作甚?”
“因为我信你。好了,快去吧。”
孟诜大为感动又无限欣慰,我孟诜何德何能,竟得上天如此眷顾,娶得如此贤妻,实乃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啊。
出了天音阁,又脚下生风,大步流星,返回到了民医署。
孟诜把装有银元的包裹递到叶医官的面前,道:“叶医官,伯母治病需要多少银子你自己拿吧,其余的在下想分给大伙。一年半载没拿到俸禄了,想必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叶医官着实吃了一惊,不曾想孟诜跑回去是为了拿银钱给他。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侠义心肠、乐善好施的人呢。叶医官哪好意思,本能地推却:“人人都不容易,谁家没有个妻儿老母?孟医官也不例外。你把自己救急用的银钱分给了我们,自个儿家遇到难处又该如何呢!”
孟诜道:“不碍事的,这些都是家中的散钱,叶医官赶紧拿了银子给老母亲去抓药去吧。”
“这……”叶医官仍迟疑不定。
“叶医官,拿吧!请你成全在下的心意!”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了!孟医官的雪中送炭之情,我叶某定会永记于心。”
叶医官热泪盈眶,用微微颤抖的手拿了一块碎银,本想只拿一串铜钱,但包里没有铜钱只好作罢。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眼眶渐渐都湿润了起来。在人人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谁会如此慷慨大方把自己压箱底的银钱拿出来分给大家呢?患难见真情,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孟诜的这份情谊贵如圭玉,深深地打动了大家。
基本上民医署的每一个人都分到了一块沉甸甸的银子。
叶医官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又大声说道:“诸位,请听叶某一言。孟医官宅心仁厚,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我们要懂得感恩才是。说是感恩也不是感恩,这其实是我们自己分内的事。孟医官侠肝义胆,两肋插刀,写一份揭发姜永贵、冯大富罪刑的状书。姜永贵、冯大富二人到底是怎样的人我们心里都一清二楚。此二人所作所为令人发指,难道我们还要一味地容忍下去吗?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民医署走上正轨,我们应该勇敢地站出来,揭竿而起!以往群龙无首,现在有了智勇双全的孟医官,我们还怕什么呢?我叶某愿意第一个在孟医官的状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不把姜永贵、冯大富二人赶出民医署誓不罢休!”
叶医官在民医署的威望颇高,一言九鼎,这番话极具煽动力和号召力。有了叶医官带头示范,民医署上下都纷纷附和。
“我也愿意签!把姜永贵、冯大富赶出民医署!”
“我也要留下自己的名字!将正义进行到底!”
“我签!”
…………
张翰从屋里拿来笔,把状书摊开在桌子上。大伙儿群情激奋,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状书后面。
这时,那个叫宜男的女医想溜出去通风报信,被眼明手快的医工擒住了。
医工把宜男扭送到孟诜面前,道:“孟医官,她是姜永贵、冯大富的细作,做贼心虚了。”
孟诜道:“先把她软禁起来,等事情有了结果再做打算。”
事不宜迟,刻不容缓,签好名后孟诜与张翰火速赶往太医署求见包志仁。民医署上下则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一如既往,三三两两、懒懒散散地聚在一起,说笑的说笑,玩闹的玩闹。姜永贵与冯大富回来并未察觉有何异样,问宜男去哪里了。答曰:身子不适,去寝室里歇着。姜永贵、冯大富二人接到韦义仁的密令,无论如何,千方百计地也要把孟诜、张翰二人赶出民医署,如能将二人置于死地而不留下蛛丝马迹则为上上之策。于是二人火巴巴地问孟诜那小子死哪去了,众人摇头,守口如瓶。
韦义仁的耳目真是无所不在,遍及尚药局、药藏局、太医署、民医署每一个角落。孟诜与张翰二人一万个小心,但与包志仁的谈话还是被韦义仁的细作偷听了去。此人长得贼眉鼠眼,正是太医署结业考试故意撞到孟诜的那个医员,如今在韦义仁的关照下已成了太医署的医正。嫉恶如仇的包志仁看了孟诜写的状子气得胡子乱蹬,拍案而起,大呼“岂有此理”,怒发冲冠。包志仁让孟诜二人速速离去,以免久留生疑打草惊蛇,自己则即刻就去求见皇上。
韦义仁的心腹,那个医正心急火燎地跑向尚药局通风报信。
“大人不好!大事不好了!”
韦义仁屏退左右,挽手于背后,叱责医正道:“本官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要沉得住气,喜怒不形于色!你这等模样唯恐天下不知吗?说!何事?”
医正压低声音道:“孟诜写了揭发姜永贵、冯大富的状书,号召大伙签了名,如今这状书已经在包志仁手中了。下官揣测,包志仁此刻应该在皇上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