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郑重地说道:“韦桓,从今以后,你就不用来医馆了。你我之间的师徒关系到此为止。”
韦桓不明其意,道:“为何?”
孙思邈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过什么事心里不清楚吗?精诚医馆不需要一个心术不正、作恶多端的大夫。你好自为之吧。”
孙思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翰一把扯住韦桓的衣襟,一直把他拉到无人的地方,才松开手。还不等韦桓发话,张翰一拳就打在了韦桓脸上,韦桓顿时鼻青脸肿。
韦桓平白无故就受了这一拳,咆哮道:“你干什么?你疯了?”
张翰也不甘示弱,声音比韦桓还大,叫道:“我是疯了!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这么疯过!可是我再疯也没有你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做出如此龌龊之事?为什么要陷害大哥?大哥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你就这么恨他?刚与他绝交就急不可耐地陷害他,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还是不是人?”
面对张翰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韦桓还有些蒙在鼓里,叫道:“我到底做什么了?惹得你像疯狗一样在这里乱叫?”
“还在这里装蒜!你去问你的好兄弟柳志远吧!无耻的窃贼!”
柳志远?窃贼?韦桓似乎想到了什么,心猛地咯噔一下,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韦桓疯了一般奔向妙手回春堂。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把事抖了出来!一定是他出卖了我!这个狗杂种!王八蛋!
气势汹汹的韦桓横冲直撞进了妙手回春堂,柳志远早就料到他会这样,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韦桓不容分说就一拳打了过去,想把张翰的一拳还给柳志远,哪知柳志远轻松一闪,韦桓扑了个空,自己还险些跌倒。韦桓又气又急,又向柳志远来了一个猛虎扑食,这回柳志远没有那么幸运了,被韦桓扑了个正着。韦桓把柳志远打倒在地,骑在他的身上,挥舞着拳头乱打一气。柳志远毫无招架之力,只好双手捂着脑袋,任其发泄。
“为何要出卖我?为何要出卖我?”
柳志远突然来了一个狮子吼:“你打够了没有?”
这一吼还真把韦桓震慑住了,拳头骤然停在了半空中。
柳志远趁机使出全身力气来了一个急速翻身,站了起来,叫道:“韦桓!你能不能给我冷静点!”
“冷静?祸起萧墙,东窗事发,师父已经把我从医馆赶了出来,你叫我如何冷静!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不是你出卖我,师父怎么会知道?”
“我不是故意要出卖你的,我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日后你我能够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我都已经无处容身了,还谈什么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韦桓血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听我好好给你说道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要是不把罪责推到你身上,孙思邈定要去报官,我就要去坐牢。我坐牢不要紧,关键是我一坐牢,我们辛辛苦苦创办起来的妙手回春堂就会毁于一旦。即使我坐了牢,你同样不能幸免,同样会被孙思邈逐出师门,被孙思邈逐出师门很快就会传遍长安的大大小小的医馆,还有哪个医馆敢要你?那时你才真的无容身之处。现在保住了我,保住了妙手回春,就算是你被赶了出来又何妨?妙手回春就是你的容身之处。今后你就是妙手回春的主治大夫,我退居幕后,给你打下手。以你我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够为妙手回春在长安杏林争得一席之地,说不定大放异彩与精诚医馆平起平坐也未可知。你好好想想,我这话在理不在理?”
柳志远的一番花言巧语让韦桓的怒气消了一大半。
柳志远之所以还不想与韦桓彻底撕破脸,一则韦桓父亲尚药局奉御的身份还有利用价值,二则没有了《备急千金要方》,医馆根本经营不下去,所以柳志远还得费尽心机笼络韦桓,让韦桓留在妙手回春堂为病患看诊。
韦桓道:“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只希望你一言九鼎,不要出尔反尔。”
柳志远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明日你就可来医馆坐堂看诊。”
被孙思邈逐出师门,还有妙手回春这样一个医馆任自己为所欲为,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柳志远又道:“经这么一闹腾,你的两兄弟孟诜、张翰定容不下你了,如此你为何还要与他们住在一起?难道还指望与他们修复关系,和好如初吗?”
“鱼死网破,绝无修复的可能。”
“不如这样,家父去后就我一个住。如不嫌弃,你和伯母就搬来舍下住吧。”
“那怎好意思?”韦桓不料柳志远如此慷慨,有些受宠若惊。
“有何不好意思的!我一个人住也是住,两个人住也是住,人多还热闹呢。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不要再犹豫了,就这么决定了!从今以后你我兄弟二人齐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兄弟我在此先代家母谢过。”
当晚回到家后,韦桓干了一件雷厉风行的事:搬家。
与孟诜、张翰一起合租的宅子再也呆不下去了,这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他窒息。
韦桓着急忙慌地收拾行囊,一刻也不想停留。
袁雪问:“桓儿,住得好好的,为何要搬家啊?”
韦桓道:“韦义仁发现了我们的住处,我不想被他骚扰。”
这是最好的理由。袁雪马上不说话了,除了担心韦义仁,她更担心的是狠毒的戚氏发现他们,每次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她都提心吊胆,瞻前顾后,生怕戚氏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可是,这兴师动众的要搬哪里去呢?要找一个长久的落脚之处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阿娘,这你就别管了。有孩儿在,不会让您流落街头的。”
“这黑灯瞎火的,明天搬不行吗?”
韦桓有些生气了,埋怨道:“别啰嗦了,搬个家哪儿那么多话?”
这时张翰来到了房门口,说道:“伯母,他是做了亏心事,良心上过不去,没脸在这里住下去了,所以急着要走。伯母要是不愿意走,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让他一个人折腾去。”
韦桓道:“别在这里阴阳怪气,风言风语,我做什么亏心事,我问心无愧!”
张翰道:“那你有种就别走,等大哥回来再走,你不就是怕大哥回来找你算账吗?”
韦桓道:“腿长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我早已和你们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留在这里有何意义?张翰,你我兄弟一场,得饶人处且饶人,别老揪着我不放,狗急了还会跳墙。师父已经把我赶出医馆,你还想怎样?是不是要我死在你面前你才肯罢休啊!如此,你拿把刀来杀了我吧!”
袁雪大吃一惊,道:“桓儿,你被赶出医馆了?这是真的吗?”
韦桓急躁地说道:“阿娘!你收拾你的东西行吗?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
张翰本想把韦桓在医馆的丑陋行径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又于心不忍,怕袁雪太伤心焦急。摊上这样一个儿子已经够她受的了。既然要离开了,天大地大,也许以后再也见不着了,就让他们好生离开吧。想起儿时多年的兄弟情义就这样烟消云散,张翰不免又感到悲伤。
韦桓母子拎着行李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张翰突然沉重地叫了一声:“二哥!”
这一声蕴含着复杂情感的“二哥”确实让韦桓的心震撼了一下,多么熟悉温暖的声音啊。韦桓停住了脚步。
“二哥,你就真的这样走了吗?永远不回来了吗?”
张翰深情地呼唤并没有唤醒韦桓早已麻木不仁的心,有太多的事让他无法回头,孟诜可以原谅他的嫁祸陷害,但能原谅他对柳如莲的强暴吗?柳如莲是横在韦桓心中一道无法逾越的坎。就算孟诜大度能容天下事,他也不想与孟诜分享同一个女人。
“三弟,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三弟,你可以告诉孟诜,他要杀要剐,我在妙手回春随时恭候。”
说完,韦桓跨出了家门,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