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正阳巷鬼手居。
天音仙子、心灵神医释净尘的考验已经通过,接下来孟诜三人的目标是阴阳鬼手薛一指。
这关不好过,三人心里都没把握。因为薛一指是一个大怪人,医术也很古怪,正如他的称号“阴阳鬼手”,像鬼一样神出鬼没,谁也摸不着他的脾气,谁也猜不着他的心思。之所以称之为“阴阳鬼手”,是因为他号脉是长安一绝,而且一脉断生死,生命垂危的病患只要一经他把脉就知道此人是否还有救。其切脉之精准令人叹服,长安无人能比,连孙思邈都自愧不如,肃然起敬。
自古英雄多寂寞。像阴阳鬼手这样的高人,其切脉的境界深不可测,因此能理解他的人也凤毛麟角。他有一怪癖,见人就给他切脉,很多人讳疾忌医,怕他切出死脉而望风而逃。别的大夫,有时患者请他还不太情愿去给患者看诊,阴阳鬼手倒好,不请自来,尤其是病危患者,他主动贴上去为他们看诊且分文不取,几乎达到了“厚颜无耻”的地步。故鬼手虽然名声在外,医术也很高明,但主动上门找他医治的病患寥寥无几。只有孙思邈理解他,有无暇顾及的病患就把他们介绍到鬼手那里。
偏僻、狭长的正阳巷尽头就是鬼手居了。
一座不大、陈旧破败的院子。一进院,院子里杂草丛生、冷冷清清。
孟诜三人刚一进院,鬼手就披头散发、疯疯癫癫地跑了出来,在院子里四处乱窜,大喊大叫。
“我切错脉了!我切错脉了!”
鬼手语无伦次,嘴里就这一句话,神情恐慌,似乎大难临头一般。
尽管孟诜三人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但是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鬼手怎么了?难道这也是鬼手的癖好?见到客人就大喊大叫?
“前辈!前辈!……”
任孟诜三人如何叫唤,鬼手毫不理会,旁若无人,我行我素。
孟诜想,他不是有给别人号脉的喜好吗?于是走向前去,大声说道:“薛前辈,在下身体抱恙,请您给我把把脉吧。”
鬼手安静了下来,弓着腰,用一种惊异不定的目光盯着孟诜,眼珠子一眨也不眨。
孟诜又重复了一句:“薛前辈,请给在下看看脉吧。”
鬼手突然大叫:“骗子!骗子!……”
院子角落有一个一人多高的草垛,鬼手叫着叫着,宛如灵猴一样,倏地一下身手敏捷地蹿上了草垛,然后不断用双手拍打着草垛,草垛左摇右晃,随时都有可能倒塌。鬼手依然叫着三人进门时听见的那句话:“我号错脉了!我号错脉了!……”
鬼手怪异的举动,恐怖的叫声,再加上院子里阴森的气氛让三人汗毛倒竖。
张翰挠了挠后脑勺道:“大哥、二哥,这如何是好?薛神医到底怎么了?”
韦桓道:“不会是中邪了吧?要么就是走火入魔了!”
孟诜沉思道:“素闻鬼手行事古怪,百闻不如一见,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张翰道:“那我们下一步做何打算?前辈这样子怎么收我们为徒?”
韦桓道:“这地方太诡异了,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不祥之地,别师父没拜成,弄自己一身晦气。”
孟诜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鬼手,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鬼手说道:“二弟、三弟,你们仔细看看,前辈的身子是不是在不停地抖动?”
韦桓不以为然:“那是草垛摇晃的缘故吧。”
孟诜道:“非也。这种抖动来自身体内部,是肝风内动所致。”
张翰定睛一看,道:“然也。不仅身子在抖,我看到他头部甚至嘴巴也在抖动。”
韦桓道:“那又如何?”
孟诜道:“可以确定前辈一定受了很大的刺激,其中必有蹊跷。”
三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这时鬼手又跳下草垛往屋子里跑去了。
真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孟诜似乎想到了什么,道:“还记得释净尘大师教我们的情志相克法吗?鬼手前辈受了怎样的外界刺激姑且不说,至少我们可以用提升肺气、平抑肝气的方法使前辈镇静下来。”
韦桓也受到了启发,道:“大哥的意思是让鬼手感到悲伤?”
“正是。”孟诜有些兴奋。
韦桓又提出质疑:“无针石汤药风险,失败了也无甚危害,值得一试。不过我们又如何得知什么样的事情才能使鬼手前辈感到悲伤呢?不会是我们去问他吧?他要是能告诉我们,我们就不用这样劳心费神了。”
此时,张翰也灵光一闪,大声道:“我们可以去问问鬼手前辈的邻居。”
孟诜与韦桓异口同声:“甚好!”
于是三人快步走出院子,敲开了鬼手邻居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位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老伯。
“老伯,您可知您对面的薛大夫为何变成今天这般模样,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的呢?”
老伯回想了一下,用沙哑的声音道:“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是我今天一大早开门,看见一群人抬着一个快要死的病人进了薛大夫的院子。奇怪的是这个病人进去时还奄奄一息,出来时就生龙活虎了。他们走后,薛大夫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被薛大夫的叫声惊动,还特意去问了问,也没问出个结果来。唉,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孟诜敏感的神经捕捉道了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追问道:“老伯,您可认得那个病人?”
老伯连连点头:“认得,认得。我特意瞧了瞧他的长相,不就是前面不远处给人算卦的道人嘛!我前些日子还去他那算了一卦呢。”
韦桓想着如何让鬼手悲伤一事,问:“您知道薛大夫有什么家人吗?”
老伯叹了一口气:“薛大夫以前也是有妻子的,妻子受不了他的古怪脾气和穷困潦倒,竟然不守妇道,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据我所知,薛大夫对他的妻子蛮有感情的。”
一条妙计在韦桓的脑海里油然而生。他几乎有些忘乎所以了,谢过老伯,拉起孟诜、张翰就往鬼手居里面跑,边跑边说:“我知道怎样可以使鬼手悲伤了。”
韦桓谎称鬼手与人私奔的妻子死了。这个方法虽然有些不道德,但确确实实让癫狂的鬼手恢复了理智与平静。
鬼手再也不大喊大叫了,透过披散下来的发丝,可以窥见他悲伤的眼眸。
许久,鬼手喃喃自语道:“她死了!她死了!”
“是的,她死了。她被那个男人抛弃,跳河自尽了!”韦桓恐效果不明显,继续胡编乱造。
鬼手淡淡地说道:“她死了就死了吧!很久以前我与她便没有任何瓜葛了。”
韦桓见鬼手恢复了神智,就趁机说明了来意。
鬼手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把手一挥,道:“你们走吧。要是昨天你们来,看在孙大哥的份上,无论如何也会收你们为徒。可是从今以后,我鬼手再也不会给谁号脉了,更不用说收徒了。”
三人不甘心,问其原因,鬼手缄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