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大食医》小说信息

四、心灵神医(第1页,共2页)

字体:

天音仙子兑现当初的诺言,领着孟诜三兄弟去长安无为寺见心灵神医释净尘禅师。

蜿蜒曲折的灞河,像一条玉带缠绕在长安的腰际,静静流淌了千年。灞河边有一座年久失修、斑驳、沧桑的古亭,每有亲朋好友远行人们便在此折柳相送,古亭见证了无数离人的眼泪。灞亭往前二三里路就是无为寺了,虽不及皇家寺院的富丽堂皇,却别有一番韵味,幽静、雅致、古朴,每到初一十五或者逢年过节,一大批善男信女便前来朝拜,香火缭绕,热闹非凡。

一个春雨初歇的午后,天音仙子一行人来到了无为寺。进得寺来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鸟鸣,使得整个禅院愈显清幽。寺内遍植花草树木,花香袭人,叶翠欲滴。

天音仙子让孟诜三人先在院子里等候,她去知会一声释净尘。

在一名小僧的带领下,天音仙子来到了释净尘的禅房。

释净尘在阅读佛经,见天音仙子到来,轻轻地说道:“阿弥陀佛,你来了。”

“打扰大师了。”

“如今还在为他而烦恼吗?”

天音仙子明白释净尘口中的“他”是谁,表情有些忧伤地说道:“不想也就罢了,想起来就有一种难言的痛。”

释净尘淡然道:“我已放下,你却还在执著。”

“我的慧根与佛缘还远不及大师,他已经深入到我的骨髓,要想把他从我的记忆中完全抹去谈何容易。有些事明知道是不对的,却还要忍不住去做。在外人眼中我也许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整日与琴做伴放下了一切的人,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当独处的时候,我就是误入尘网中的一只鸟,迷途却不知归返。”

释净尘转动了一下念珠,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也许贫僧不该劝你,有些事任何人的劝说都徒劳无益,只有自己才能走出来。别说施主,就算老衲也曾困惑迷惘。老衲皈依佛门、遁入空门已七年有余,参透了世间的一切,就是无法彻底参透人世间痴男怨女之间的复杂情感。”

“大师不必挂怀。我每每烦恼时,来无为寺倾听大师的教诲,心情都会好很多。只是我愚痴,还没有到顿悟的时刻。或许有一天某一瞬间,我会突然想开彻底放下。”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但愿施主能早日解脱。那么,你今日是为他而来?”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此话怎讲?”

“说是,此事确实与他有关,说不是,我这次并非为他而来。”

于是天音仙子把孙思邈要孟诜三人拜长安五大名医为师一事告诉了释净尘。

释净尘叹道:“孙神医真可谓不同凡响,用意颇深啊!带我去见见他们吧。”

天音仙子把孟诜三人交给释净尘就独自离开了。三人目送她离去,孟诜感觉天音仙子的背影有些寂寥。

孟诜行礼道:“有劳大师了。”

释净尘慈眉善目,神态超然,和当年游学途中在峨眉山遇到的觉空禅师的风范无异。

“三位请随我到客堂详谈。”

孟诜三人尾随释净尘朝无为寺客堂走去。偶尔有几个虔诚的香客经过,向释净尘行礼问好,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孟诜三人。

茶禅一味,佛门中人招待客人必定要上茶的。一位年轻的小僧为众人沏了一壶太白山的云雾茶,氤氲之气袅袅上升,淡淡的茶香弥漫了整个屋子,轻轻地啜一口,心旷神怡。

坐定后,孟诜首先发话:“长安闹市中能有无为寺这等幽静之地实在难得啊。历来寺庙道观都在郊野山林,为何无为寺选择在喧嚣之地建寺呢?”

韦桓也道:“是啊,人多嘴杂,来来往往,不会打扰大师的清修吗?”

释净尘道:“一个人的心境并非取决于周遭的环境。心中无喧嚣,身处闹市也可宁静致远。心中有喧嚣,即使身处佛门清静之地,自然也心乱如麻。”

张翰问道:“大师,晚生有一事不明,为何大家叫您‘心灵神医’呢?”

这也正是孟诜、韦桓二人想问的,于是放下手中的茶杯,聚精会神听释净尘大师如何答复。

“这是善良的百姓抬举老衲,不足道也。神医二字实在不敢当啊。这世上能称得上神医的也只有你们的师父孙思邈一人。你们有机会跟孙思邈学习医术一定要好好珍惜啊。不过老衲给人治病与别的大夫稍稍有些区别。”

“有何不同?大师。”张翰追问道。

“非不得已的时候,老衲不用针石,汤药治病,通常老衲治的是情志病,心病。”

“如何治疗?”张翰打破沙锅问到底。

“用佛法治心病,用阴阳五行相生相克法治情志病。”

张翰还想问如何用阴阳五行相生相克治疗情志病,这时候刚才为他们沏茶的那位干净素雅的小僧把一位妇人领到了众人的面前。小僧说这位妇人两胁胀痛得不行,求大师医治。

释净尘起身,爽朗道:“诸位且看老衲如何为她医治。”

妇人告诉释净尘,平日里与丈夫很恩爱。可是她昨日与丈夫路过一首饰铺看见了一只炫彩夺目的金钗,非常喜欢。于是为了试探丈夫爱不爱自己,提出让丈夫替自己买下金钗的要求。哪知丈夫拒绝,说那只金钗可以换半年的粮食,中看不中用。妇人心中大为不爽,一路上喋喋不休,丈夫开始还和她吵几句,后来实在忍受不了她的唠叨,找个借口跑了。妇人气得跳脚,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于是就出现两胁胀痛的症状了。

释净尘向妇人微笑着,也不给妇人把脉,念了一声佛号,缓缓说道:“这位施主,我给你讲个类似的故事吧。从前有一对情侣都深爱着对方。一日,两人外出游玩,姑娘看到悬崖上长了一朵美丽的花,为试探心爱的人对自己的爱到底有多深,就让他去把悬崖上的花摘给她。公子拒绝了姑娘的要求,姑娘很生气很伤心,认为公子对她的爱是假的。后来,公子不忍心看心爱的人悲伤就拉着姑娘到了悬崖边,说要把花摘给她。结果,公子从悬崖上摔下去,最后在姑娘的怀抱中死去。姑娘悲痛欲绝,痛哭流涕……”

释净尘说到这里,孟诜三人嘘唏不已,那个妇人则开始抽泣。

释净尘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故事还没完。这个姑娘回到家后看到公子留给她的一封书函。公子在信中写道: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去给你摘悬崖上的花,如果你喜欢花,我会在院子里种满各种各样的花,让这些花天天陪着你;你脾胃不好,我要留着这双手给你做好吃的;你力气不够,我要留着这双腿外出时背你;你怕黑,我要留着胆子替你驱赶恐惧;你怕孤独,我要留着这张嘴陪你说话,驱散你的寂寞。我还要留着这颗心天天想你……我要好好活着,陪着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释净尘的故事讲完了,妇人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许久妇人才止住了哭声,释净尘问道:“你的两胁还疼吗?”

妇人大喜,一点也不痛了,只觉全身上下畅快无比。妇人千恩万谢而去。

孟诜三人还从来没有见过用这种方法治病的,太神奇了,对释净尘佩服得五体投地。

孟诜道:“这是何道理?在下愚钝,还请大师明示其中玄妙之处。”

释净尘道:“此乃雕虫小技也。这里面的学问还大着呢。刚才那位女施主与丈夫吵架吵到一半,丈夫就走了,而她胸中的怒气还没发出去,便淤在了胁间,阻塞了经络。俗话说,不通则痛,所以女施主就感觉到胁间胀痛了。”

孟诜似有所悟,但一知半解,继续问:“为何她一哭出来就不痛了呢?”

“肝主怒、肺主悲,肝属木、肺属金,金克木,故悲克怒。女施主哭的时候,肺气就旺盛起来,它就把肝气平下去了。”

孟诜恍然大悟:“所以大师就给他讲了一个悲伤的故事好让她哭出来?”

释净尘点点头。

孟诜以前只知道五行相生相克,还不知情志也相生相克。孟诜反应灵光,才思敏捷,举一反三,又道:“如此推断,思克恐、喜克悲、怒克思、恐克喜。大师在下说的对否?”

释净尘赞曰:“孟公子不愧是青年才俊,聪慧过人啊。老衲只说了一点,你就触类旁通,把余下的全说出来了。那老衲就考你们一考,为何说一个人会吓得屁滚尿流?”

孟诜道:“因为肾主恐,司二便,一个人过度恐惧气就往下走,大小便就失禁了。”

韦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张翰更是云里雾里,忍不住夸奖孟诜道:“大哥,你真厉害。”

释净尘道:“然也!其实人得三百六十种病,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外感六淫:风、寒、暑、湿、燥、火;二是内伤七情:喜、怒、忧、思、惊、恐、悲。时下内伤七情的病何其多哉!”

韦桓不解道:“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如果一个人连喜怒哀乐都没有了,岂不是朽木一棵?”

“问得好,韦公子。这就是涉及情志养生的问题。正常的七情是可以有的,只要不过度就可。殊不知很多老者与儿女欢聚,哈哈一笑就归西了,就是因为过喜伤心,仅有的一点心气也被耗散了。可惜世人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以为越是让老人高兴越是孝顺,悲哉!”

孟诜接过话茬:“所以我们要善于调节情志。‘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从安来?’不是我们什么事情都不做,而是要按照事物发展的规律去做,保持一颗平淡、豁达的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看天上云卷云舒,看庭前花开花落。人生处处是美好的事物。”

历经世事的变迁,孟诜的心愈发柔和了。小小的年纪竟有如此见地,世上有多少人命之将尽也不会有这般感悟,糊里糊涂地来,糊里糊涂地去。释净尘由衷地欣赏孟诜,如果三人之中真有一人成为医林大家的话,那非孟诜莫属了。

说完情志养生,释净尘又向孟诜三人传授佛法知识:“诸位公子,你们可知这世上所有的心病都是两个字引起的,你们知道是哪两个字吗?”

孟诜三人都摇摇头。

“执着!”释净尘声音洪亮地说道,“世人把食、色、名、利、睡紧紧抓在手中不肯放开。因为在乎,所以计较;因为计较,所以烦恼;因为烦恼而五内俱焚。试着回想一下有多少病不是这样得来的?垂涎一个人的美色,朝思暮想,相思成疾;有一份好差事,日夜担心会失去它,忧虑成疾;美味当前,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胡吃海喝,饮食成疾……”

孟诜道:“大师所言极是。但是该如何解释这种执着呢?”

“放下。世事无常,万事皆空。一切如梦幻泡影,又何必执着呢?尽人事,听天命,用一种非常坦然的心态去笑对人生。吾养吾浩然之气,尽己之力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了,无愧于天地,与日月同辉,就已足够了。放下、舍得、随缘、自在。如果能够把这八个字铭记于心,并指导自己为人处世,则一生受用无穷。”

释净尘这番真知灼见并非人人都听得懂。如果没有经过岁月的历练是无法领悟其中的奥妙,更何况是三位刚刚入世、欲有一番作为的翩翩公子。释净尘只是尽自己所能将这番道理告诉他们,日后遇到风浪也好有些思索,至于能否往心里去,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