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能说为了一己私欲呢?你是为了精进医术,是为了日后能救治更多像我这样的患者。若你不在我身上实施解剖之术,我也只不过多活几日。假如你失败了,我亦不过一死。假如你成功了,我还能捡回一条老命。怎么都是一死,为何不冒险一搏呢?医学领域广大无边,还有许多未知的领域需要后人开发。总有一些事情需要开创先河,需要第一个人来完成,希望你拿出勇气和决心成为开创先河之人。”
沈万君一番至情至理的言论让魏天刚泣不成声:“师兄……我……我……”
“不要再犹豫了。为了不让你有后顾之忧,我会在你行解剖之术之前立下一份遗书,说明是我自愿把患恶疾的身体交给你,以免日后官府的人找你麻烦……”
魏天刚终于下定决心为沈万君实施解剖术。
为防不测,沈万君又把孟诜叫到了跟前:“孟公子,听说你们此行要前往武当,有劳公子将我这本《医心源录》转给武当的天门道长。他是我和魏天刚的恩师。告诉天门道长,将此本传给有缘之人。”
孟诜一口应承下来:“请前辈放心,晚辈一定不负所托!”
三日后魏天刚为沈万君实施解剖术。由于沈万君的房间破烂不堪,怕刮风下雨对实施解剖术不利,魏天刚则用木桩、麻布搭建了一个简易、严密、结实的帐篷。魏天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配制好了麻沸散。长短不一、粗细不等的各种刀具、针具摆满了桌子,用来止血的药,包扎、缝合伤口的针线和清洗伤口的热水等一应俱全。
魏天刚本来叫孟诜、韦桓两个人做帮手。韦桓恐发生不测,以无法目睹剖开人体的肚腹这等残忍之事为由推脱。魏天刚也不强求,孟诜只好一个人留下来。
解剖开始了!帐篷里静得出奇,魏天刚高度紧张。孟诜也屏住了呼吸,不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能感觉到魏天刚那搏动有力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疯狂地跳个不停,仿佛要从魏天刚的胸膛迸出来。魏天刚饮了一口酒,力图使自己镇定下来。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时刻,是他一辈子的梦想,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仁……
孟诜点着了油灯,魏天刚拿起一把锋利的刀在火苗上稍作炙烤。在火光的映照下刀刃发出刺目的光芒。
沈万君已经服下麻沸散,完全失去知觉。魏天刚用刀刃在沈万君的腹部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马上渗了出来。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孟诜还是背过脸去,不忍目睹。
“给我换一把细一点的刀。”
孟诜一时走神没有听到魏天刚的吩咐,魏天刚提高了嗓门:“给我换一把细刀!”
魏天刚叱责道:“小子!无法做到的事就不要答应,答应的事就要全力以赴!你稍微的怠慢与疏忽就可能导致我师兄丧命。”
孟诜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再不敢胡思乱想,打起百倍的精神来。
由于解剖过成千上万只动物,魏天刚则显得轻车熟路。他不断变换着刀的姿势、方向,孟诜从未看见过如此灵活的手……由于高度紧张,魏天刚的额际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汗珠很快又汇聚起来,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魏天刚的脸颊淌下,眼看就要滴在沈万君的伤口上,孟诜赶紧用随身携带的锦帕为其擦拭。魏天刚感激地看了一眼孟诜,不曾料到眼前这个血气方刚的七尺男儿竟这等心细。
沈万君的腹腔已经打开。最关键的时刻终于到来,魏天刚看到了沈万君的胃腑,那形如蚕豆一般的胃,正散发着腥热的气息。魏天刚又看到了胃腑下端鼓起来的毒瘤,魏天刚手中的刀刃慢慢移向那块毒瘤……
孟诜睁大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魏天刚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由于麻沸散的麻醉效力不够,沈万君竟然苏醒了过来!恢复知觉的沈万君为不分散魏天刚的注意力,用关羽刮骨疗伤的故事激励自己,强忍着剧痛,硬是不吭一声!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啊!然而就在魏天刚割毒瘤的那一刹那,沈万君再也忍不住了,发出惨痛无比的叫声。
魏天刚惊呆了,手中的刀刃发生偏差刺进了沈万君的胃!
沈万君又发出惨烈的叫声,全身上下剧烈地抽搐,一会儿就再也不动了。沈万君咽下最后一口气,撒手人寰。濒死的那一瞬间,沈万君还为自己没能忍受痛苦而愧疚:永别了,师弟。希望这次解剖不会给你造成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
魏天刚扑了上去,把师兄抱在自己的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韦桓、张翰、柳如莲、冬青、沉香以及沈万君收养的那些孤儿全部冲了进来。冬青与自己的伙伴们哭作一团,哭声震天,传得很远很远。
这时魏天刚情绪大变,狂叫一声“师兄我对不住你!”,抽出别在腰间的剑,毫不犹豫地斩断了他的左臂,然后疯了一般冲出帐篷……
孟诜追了出去,只见魏天刚在院子里神志不清地乱转,口中不断重复着“师兄,我对不住你”这句话,一会儿狂笑,一会儿痛哭,间杂着捶胸顿足。
“魏大哥!魏大哥!……”
任孟诜如何叫唤,魏天刚毫不理会。
孟诜冲出院子,举目四望,早已不见魏天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