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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周学会冰岛语是我的极限吗(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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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胞胎也长大了,早出生10分钟的二妹妹玛利亚刚刚通过普通中学教育文凭考试,所有的科目都是a,她跟克莱尔一样都对书爱不释手。三妹妹娜塔莎刚生了儿子,取名马修,这是我第一次做舅舅。马修的照片就挂在我厨房的餐具柜上,一看到他,就会让我想到生命的奇迹与爱。

我最小的两个小妹妹安娜玛利亚和雪莉还都是半大孩子,每天很忙很吵,雪莉也爱看书,最喜欢简·奥斯汀和勃朗特姐妹的作品。

每次探访家人都是很愉快的经历。跟过去相比,我现在与家人的关系要亲密得多。我越来越能体会到他们给予我的爱,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这份爱都永不停止。我的点滴成长与进步,都源自他们对我的支持。每次和家人团聚,都会一起聊书籍和文字,分享各自的经历,畅想未来的计划与梦想。能成为他们生命的一部分,让彼此的生命交融在一起,真是幸福的事。

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家里,因为家里形成的规律和惯例能让我更充分地享受到宁静、舒适和安全。每天早上,我总是在洗澡前刷牙。我用自己的方式刷每一颗牙,然后用水漱口。洗澡的时候,我使用的是从茶树和加州希蒙德木中提炼出的天然清洁剂,可以保持皮肤清洁、柔滑。我不喜欢肥皂,因为它会让我的皮肤又干又痒。我的早餐是燕麦粥,我喜欢燕麦碰触舌头的感觉,我一整天都离不开的是加入脱脂奶的温热奶茶,它是我最喜欢的饮品。

我会按时下厨,这可以帮助我放松。食谱就像一个数列或等式,而餐品(不论是蛋糕还是一道炒菜)就是各部分的总和。食谱中的食材彼此都有关联,如果变动其中一种食材的数量,那么必须记住要将其他食材都相应变动才可以。举例说明,做出6个松糕的基本食谱如下:

6个鸡蛋

340克自制发酵面团

340克黄油

340克细白砂糖

这个食谱也可以写做:

6个鸡蛋+340克自制发酵面团+340克黄油+340克细白砂糖=松糕(6个)

如果要制作三人份的松糕,我会改变数量:首先确定做三个松糕,也就是原来食谱松糕总数的1/2,所以每一种食材的数量都取一半(三个鸡蛋,170克面团等),这样才能得到新的数量。

我们在家吃的很多食物都是我照着从书上、家人和朋友那里收集来的简易食谱做的。我们自己烤面包,自己做涂在午餐三明治上的花生酱。有时,我还会做燕麦牛奶或酸奶当小吃。我们也会做可口的低脂糕点,所用苹果都是从自家院子里的果树上摘的,尼奥还会用我们收获的苹果榨新鲜的苹果汁。尼奥常在厨房帮我,我们一起照着食谱做吃的成为一种团队合作,这对我而言,也是一个锻炼我合作与沟通能力的好机会。

我们院子里有一大片菜地,种着洋葱、豆子、马铃薯、番茄、甘蓝、莴苣,还有薄荷、迷迭香和鼠尾草等香料。我喜欢在院子里忙碌,因为那里安安静静、空气清新、阳光温暖,还有我喜欢的鸟鸣声和爬来爬去的小昆虫。跟植物打交道,能让我感到放松,做这些事情需要耐心与投入,也让我更贴近脚下的这块大地。

自给自足的生活让人觉得宁静而满足,用自己种的番茄煮汤,比外面店里好吃得多。我还会用铅笔和蜡笔在硬纸板上写写画画,制成生日卡片送给朋友,他们都很喜欢。我们的日常开销很低,因为我会事先计划好想买的东西,预算好开支,然后才去采购。

有一段时间,我跟大多数人一样,每周去一次超市,但超市太大、人太挤、周围的声光电色让我很不舒服。这样的环境里,我常会焦虑、走神、无法说话。此外,超市的暖气也很热,我的皮肤一遇热就会发痒。解决困扰的办法就是不去超市,于是我改去小店铺采购,那里东西便宜,感觉也舒服多了,还能借此为社区经济发展做点儿贡献。

我不会开车,所以每次购物都是尼奥开车。我上过很多驾驶培训课,考过两次驾照,但都没通过。患自闭症的人没有空间概念,要想学会开车,就要比常人多付出辛苦,多掌握些驾驶技巧,要多练习,还有更多的专注。另外,我们这种人也不太会判别路面上其他驾驶人员的意图,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遵守交通规则。这么多的困难让我最终选择了放弃学驾驶,好在尼奥不介意负责开车。

我对未来有几项规划。首先是继续协助全英自闭症学会和全英癫痫学会这类慈善机构。我常替慈善机构做演讲,尼奥会坐在我一眼就能看到他的位置,这样我就可以想象是跟他一个人在说话,也就不会太紧张了。

我还计划继续与科学家和研究人员合作,进一步增进对我大脑的了解,以及研究大脑是如何运作的。创下圆周率背诵记录、拍完《脑人》纪录片以后,世界各地有数不清的科学家向我发出邀请,他们希望能以我为研究对象。2004年,在美国威斯康星,我遇见了在世界上对学者症候群研究最富盛名的达罗德·特里弗特(daroldtreffert)博士。见面时他告诉我,我完全符合学者症候群的诊断条件。自那时起,我就定期参加一些科学研究计划。以下两个例子是最近的研究项目。

2004年,剑桥大学医疗研究委员会认知与脑部科学小组的丹尼尔·鲍尔教授分析了我的数学广度,即处理连续数字并正确回忆这些数字的能力。每次测试的时候,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会闪现一连串数字,每个数字间隔半秒钟,之后他们要求我将看到的数字输入电脑。我的数学广度纪录是12个字,一般人是5~7个,我的成绩是正常人的两倍。如果电脑闪现出彩色数字,就会干扰到我的联觉,我能记住的数字也随之下降到10~11个。鲍尔教授说,他以前测试过的人没有超过9个数字的,我的情况非常罕见。

2005年夏天,英国伦敦大学学院的语言学教授内尔·史密斯(neilsmith)通过一项实验想了解我如何处理某些特定句型结构。实验中所采用的句型都是语言学家所谓的“后置否定句”,即否定的意思不是通过句中的词汇而是通过其表达方式来实现。例如这一句:“约翰不只是高,他简直是巨人。”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句话的意思一看就懂:约翰非常非常高。不过,我却要经过别人的解释才能明白。研究显示,我认为这类句型有语法矛盾,因而不解其意。自闭症患者通常很难看懂这类句子,因为我们都是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

我还希望能将自己总结出来的一些学习方法推而广之,让更多的人从中受益。视觉学习不仅适用于自闭症患者,也同样可为普通人所用。我在编写网站的语言教材时,就使用了视觉学习的原则和方法,例如,用不同的颜色标识句子中的名词、动词和形容词,能简单有效地说明语法。此外,还可以在拼写时使用大小不同的字母,让每个单词都有独特的形状:q、w、x、z这些较少出现的字母,我会用小型字体;b、c、f、h这些出现频率中等的,我会用标准字体;至于出现频率高的字母(母音或l、r、s、t这些子音),我会用最大的字体。依据以上原则,德文的izerquetschen/i(压扁)会以zerquetschen的形式出现;法文的vieux(旧)写成ivieux/i;西班牙文的conozco(我知道)写成iconozco/i。

我的人生追求很简单:继续跟尼奥好好相处,不断地从错误中吸取经验教训,改善我的沟通技巧,认真过好每一天。我还希望能与家人、朋友更亲近,而他们通过这本书也会对我有进一步的认识和理解。

我还记得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会躺在房间的地板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那时,我常努力地在脑海中勾画整个宇宙的图像,试图理解其中的每件事。我翱翔到了想象的边缘,四处张望,想知道自己能发现什么。那一刻,我心跳得厉害,感觉很不好,因为我第一次发现,人的思想和逻辑是有限的,仅仅能将人带到一个不过如此的境地。这个发现让我恐惧,过了好长时间我才挣脱它。

当听说我是个基督徒时,很多人都觉得惊讶。他们本以为自闭症患者很难或不可能相信上帝,而是去探索一些神灵类的事物。的确,亚斯伯格症候群让我很难领会别人的感受或想一些抽象的事情,但这并不妨碍我对生命与死亡、爱与关系这类问题做深入思考。事实上,很多自闭症患者都从信仰中受益匪浅。例如,宗教所强调的仪式,对于缺乏安全感的自闭症患者来说,具有安定与平复的作用。畜牧科学博士天宝·葛兰汀(templegrandin)也是一位自闭症患者,在她的自传体著作《登天之梯:宗教与信仰》(istairwaytoheaven:religionandbelief/i)一书中写到,她认为上帝是维系宇宙秩序的决定力量。她的宗教信仰来源于她在屠宰业的工作经历,也源于她对死亡的特殊认识。

像许多自闭症患者一样,我的宗教活动是知性的,并非只是为了社交或抒发感情。上中学的时候,我对宗教课程没兴趣,认为上帝不存在,也认为宗教不可能对人生有所帮助。我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上帝并不是我能听到、看到或感受到的,而且我看到或听到的宗教理论没给我留下任何印象。但英国作家兼记者切斯特顿(g.k.chesterton)于20世纪初写的宗教信仰著作改变了我。

切斯特顿很了不起。在学校的时候,他的老师就把他描述为一个爱做梦的人,“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十几岁的时候,他和朋友成立了辩论俱乐部,有时会为了一个观点展开几个小时的辩论,他跟弟弟塞西尔曾连续辩论过18个小时又13分钟。他可以凭记忆整章引用狄更斯等作家的作品,他推荐过一万本值得阅读的小说,并能记住其中所有情节。他的助手说,他可以口述一篇文章,同时提笔写另一篇与口述文章主题完全不同的文章。但他却常常迷路,因为太专注于自己考虑的事情,以至于不得不常打电话让妻子领他回家。他对身边的日常事物非常着迷,在给妻子的一封信中,他写道:“我不相信还有谁能像我一样对事物本身倾注那么大的热情,水的湿滑感让我兴奋着迷,还有火的炙热、钢铁的坚硬以及湿土那种无法言说的泥泞。”也许切斯特顿也患有高功能自闭症,每次读他的经历和思想,我都觉得感同身受。

十几岁的时候读切斯特顿的作品,让我对上帝和基督教获得了知性的认识。我能领会三位一体的概念,也能理解我们与上帝之间存在的爱与沟通,道成肉身,上帝以人形向世界显现自己,成为耶稣基督,这样的教义非常吸引我。即便如此,我也是到了23岁才决定去参加附近教堂举办的基督教学习班。每周上一次课,我总是问题不断,经常让一同学习的小组成员头晕脑胀。我对寻求引导的祷告不感兴趣,也不想听别人的经历,我只是想为自己的问题找到答案。所幸,切斯特顿在书中替我解答了所有的问题。2002年圣诞节,我正式成为基督徒。

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中,自闭症有时会使我很难理解他人的想法和感受。因此,我的道德价值观是建立在逻辑、情理以及自己审慎思考的基础之上,而非人云亦云。我知道应该友好地对待我所遇见的每一个人,并给与他们足够的尊重,因为我相信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不常去教堂,因为身边坐着或站着很多人会让我不舒服。但为数不多的几次置身教堂,却让我体会到了趣味和感动。教堂的建筑复杂而美丽,当我抬头仰望天花板时,我真的喜欢头顶上方那宽阔的空间。童年时,我就喜欢听人唱诗,音乐的确能把我带入宗教的境界,让我体会到和谐与超脱。我最喜欢的诗歌是《圣母颂》,每次听我都觉得整个人沉浸其中。

我喜欢《圣经》的一些故事,例如大卫和歌莉娅的故事。很多圣经故事使用的是象征性和形象化的语言,所以我能“看得见”,这有助于我理解并叙述其中的内容。《圣经》里有很多优美励志的篇章,我最喜欢的是《哥林多前书》中的一段:“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不自夸,爱是不骄傲、不粗鲁;爱是不固执己见,爱是不暴躁嗔恨……爱是永无止息。”

据说每个人都经历过极致的瞬间美好,在一闪念之间物我两忘、归于宁静,那感觉就像从艾菲尔铁塔的顶端眺望天地,或看到夜空划过的高远流星。我并没有太多这样的感觉,但尼奥说,正因为稀少才尤显珍贵。我最近经历这种时刻,是在去年夏天的一个周末,在家中——这种时刻通常都是在家里,我和尼奥吃完饭,一起在客厅坐着,充实而快乐,一种忘我的感觉悄然袭来,我的焦虑和不自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转向尼奥,问他是否也有这种感觉,他说,当然。

我想,这些美好瞬间不过是人生的零散片段,如果我们能将这些片段收集在一起,就可能拥有完美的一小时,甚或是完美的一天。而在这一小时或一天里,我们终将体会到人之为人的奥妙,那一刻,便宛若人在天堂。

又称古英语(oldenglish),指450年-1150年间的英语。其语法和德语比较相近。——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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