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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尔夫球场上之对话——谈印度教中“法”之观念(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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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出售教谕,

他做得对;

商人欺骗顾客,

生意同样做得很好;

不道德只发生在商人买卖教谕而主教偷斤减两的时候。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二月下午,几个朋友,有男有女,带我离开了平常从事的活动,把我拐到高尔夫球场的草地上。我们将在户外吃早餐,在阳光中,在橡树下,可以远眺蓝蒙蒙的山脉。

这些好心的朋友担心我的生活过得不怎么健康。他们成天都在户外锻炼身体,想到我关在房间里,身边弥漫着雪茄烟雾,跟户外风景之间的联系只限于书本的纸页与树木的叶片之间这层形而上的薄弱关联。我任由他们去说,享受隐居者被一群仙女和半人马族突袭的懒散幸福。我一向喜欢潜入不同的世界中,只要我确定自己能再从同一个洞口溜回原本的生活。于是当汽车轻快地摇晃,树木和房舍以令人眩晕的速度向后飞掠,我已准备好享受在高尔夫球场用早餐的乐趣。我看见一个穿着毛衣的半人马从灌木丛中冒出来,在他身后,一个棕发的仙女任由短发在风中飞扬,边走边把身上的紧身洋装拉好。不远处,雇来的小妖精慢步走过,拖着一个类似箭筒的东西,古老爱神象征的最后余绪,高尔夫球杆取代了爱神的箭置于筒中。风从山上吹来,树林在风中簌簌作响,松脂从五叶松的树干溢出,整片风景都浸浴在松脂的香气中。

毫无疑问,这地方被施了魔法,处于一种超凡脱俗的氛围中,还保留一切最美好、最神奇之物的精华,融合了几分乐园加上几分奥林匹斯山的气息。因为,上帝在上,一对在林间空地嬉戏的情侣让人想起尚未偷吃禁果的亚当和夏娃——就在偷吃禁果之前不久。从视线中一闪而过的青春女子仿佛狩猎女神黛安娜,不知道在追捕哪一种珍禽异兽。她什么也没留下,只在我脑海中留下对她灵活脚踝的印象,那玉足一碰到地面,随即跃起。这一切都悬在半空中,一个没有摩擦的世界,在梦境与现实之间,而最难以想象之处就在于那股让它飘浮在现实之上的魔力。英国大使馆的一位随员说得没错,他倚仗着英国舰队的势力脱口而出:

“把马德里建在高尔夫球场附近其实是个好主意。”

在小木屋的露台上,餐桌已经摆好了。我坐在两个尊贵的仙女中间,对面是一个半人马,且是所有半人马中最亲切可爱的一位。我突然发觉自己明显属于另一个物种,没有他们优雅,没有他们讨人喜欢,跟这片风景有点不相称。这些男女由光和风所创造,没有丝毫重量,生来是为了在地球上轻快跳跃,不介入黑暗的事务。阳光照在我左侧那个仙女纤巧的小耳朵上,光线穿透,变得完全透明。太阳巨大的金盘得意洋洋地散发大束光芒,如此富饶,如此自信,把过剩的阳光倾泻而出,可见它是多么深信自己乃是用之不竭。在阳光下,一切都染上金色,尤其是刚刚端上桌的蛋饼,金黄的颜色是那样纯粹,让进食的胃口也变得贪婪。

“阳光真美。”一个仙女说,迷人地把手一挥,仿佛在展示一件古老的家传首饰。

“您怎么能够不见阳光地生活呢?”另一个仙女问。

“敬爱的小姐,因为我其实并没有在生活。”

“那您在做什么呢?”

“我看着别人生活。”

“可是,我的朋友,这像在殉道。”两个仙女当中比较多愁善感的那一个说,她披着金发,发色有如小提琴的弦,也跟琴弦一样轻巧得容易颤动。

“的确,旁观是一种殉道,因为殉道意味着见证。而我的确是证人,证明您活着,证明笼罩在阳光中的您此刻几乎是个完美的神话。证明您大衣的豹皮衣领是真的,真到让我懊恼自己没有携带弓箭,因为男人对打猎永远兴致勃勃,就算他是个殉道者也一样……

“我是证人,见证不止息的奇迹,那奇迹就是这个世界及世上的生物。身为证人并不可悲,如果没有人来见证其他事物的存在,那么它们就如同不曾存在。您看,这里所有的人,邻桌的客人、在洒满阳光的草地上来来去去打高尔夫球的人,他们全都忙着过自己的生活,没人注意到您可爱的脸庞慢慢浸入从旁边那根柱子爬过来的暗影中。边缘的光线让人几乎辨识不出您暗下来的轮廓,您本是阳光之女,如同血统最纯正的印加帝国公主,现在您落败了,没入暗影之中。宛如船难的残骸,那飘逝的雾只向我们显现三种色调,而三种中的一种,重复了三次:您颈上所戴珍珠的白,您牙齿的白,和您眼睛的白。一种白增加了另一种白的纯净,融合成一段甜蜜而多余的旋律,尽管如此,它无疑是在地球这一角所发生的事情当中最为崇高的。假如我被囚禁在自己的生活中,就不可能注意到。但是身为证人,我完成自己崇高的使命,就此拯救了可爱而易逝的现实。我们全都保留住您落入暗影之中这个无法磨灭的记忆。荷马声称英雄的战斗与死亡只是为了让诗人歌咏,而我要说,艾莉西亚您之所以存在要感谢我为您做的见证。顺带一提,这阳光下的葡萄酒美味极了。”

“我看出您是个殷勤的绅士和好辩的殉道者,也不缺乏口才。我几乎要后悔刚才为了您过着没有阳光的生活而感到难过。”

“不开玩笑了。艾莉西亚,我得向您承认,直到昨天我也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弃阳光。从昨天开始,我放弃阳光是为了要习惯它的消失。”

“为什么要习惯它的消失?”

“昨天我听说了英国物理学家琴斯刚发表的研究,他针对太阳系的起源提出了新的假说。根据这个假说,拉普拉斯的理论是个错误,太阳系并非一团和平的云雾,当它慢慢凝固,行星就从中脱离出来。琴斯认为每个太阳系都是在两个含铁的物体撞击下形成的。撞击后,它们从彼此身上扯出一种炙热的纤维状物质,形状有点像个逗点,这个逗点开始自行在太空中滚动,随即分裂,剩下的残余就是太阳和其行星。这样的撞击每二十亿年就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换句话说,再过不了多久,地球就会撞上某处,而马德里的高尔夫球场就会消失。到时将是一片漆黑,既然及时得到警告,我现在就开始习惯这件事。”

“还要过多久呢?”有人问。

“整整十亿又两百零三年。”

此时打高尔夫球的男男女女朝我们走过来,大家都依照奥林匹斯山诸神的特权,亲昵地以“你”互相称呼。在高尔夫球场的魔法世界中,用一根杆子去击一颗球是最重要的活动,足以证明生命存在的正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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