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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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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nvnation的iillusion/i是一首我很喜欢的歌,里面我最喜欢的一句歌词是:“toustheworldisdifferent,aswearetotheworld.”(“这世界对我们而言是陌生的,我们对这个世界而言也一样。”)

春天的时候我在马赛克寺院受戒,离开了手机和网络,连手表都没戴在身上,和另外两百多个人一起住在只有上下两层的禅堂里,大家一起处于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受命帮忙产出些文章,我每周可以趁着休息时间去客堂楼上的办公室借用一会儿他们的电脑。那台电脑联着网,但因为我的社交账号都跟手机绑定在一起没有办法直接登录,再加上我的主要任务是码字,我便连浏览器都懒得打开——直到我第三次去的时候。

那天的气温反常地高,感觉大约有36c——离开了现代设备,我只能通过感觉判断温度。中午过完堂我已是大汗淋漓,回到禅堂急忙冲了个澡再上楼,里面已经睡倒了一片,八十多个人歪七扭八地躺在自己的床位上,正午的阳光被窗户打成正方形的小块,和呼噜声一起充满禅堂。

我悄悄披上海青蹑脚溜出了禅堂,一路溜去了办公室。

进门就看到电脑主机上插着一只老式的苹果耳机,可能是上一个使用它的人离开时忘记拔走了。我坐在电脑前,小心翼翼地环顾了四周,确定办公室里仅剩的两个工作人员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然后才像做贼一样把耳机塞在了自己耳朵里。打开浏览器,搜索“illusionbyvnvnation”,随后最小化浏览器,打开word,一边假装打字一边专心听着音乐。

“whatidoknow,istoustheworldisdifferent,aswearetotheworld.”

耳机里传来声音的时候,我从早晚不间断的佛事拜愿里逃了出来,从炎热的天气里逃了出来,从两百多人的拥挤禅堂里逃了出来。但我也没有奔向存在于网线另一端的外面的世界,没有检查论文的发表进度也没有补习近期的新闻。在那四十分钟里,我逃到了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方。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走到十三点三十的时候,我才匆忙离开向大殿赶去,离开前我清除了最近一个小时的浏览记录。

隐隐约约的疏离感好像从记事起就一直跟着我,就像是脑后的背景杂音一样,平日里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如果不仔细去听的话它就像是不存在一样,但偶尔,我是说偶尔,那个声音会倏地一下被放大,喧宾夺主,嗡嗡嗡地在脑海里回响。

这份疏离感让我一直和周围的环境若即若离,让我一直渴望找到归属感也让我一直想要逃跑。

小何是我的高中同学,上学时他的座位在我后面。小何的学习成绩不算好,翘课抽烟早恋上课说话和老师吵架,是个标准的“差生”。我和他关系很好,在我眼里他一直都很逆反,很多时候都活得很无所谓。而我对自己高中时的印象是朋友很少,不爱运动且厌恶集体活动,随时随地地觉得格格不入。经常无由来地愤怒悲伤和不知所措,因为不知道如何处理班里的人际关系又和班主任互相看不顺眼所以很抗拒去学校,同时又不想回家。所以很多时候是躲在学校空无一人的塔楼里自己静静地打游戏,或者干脆在就近的书店里泡上一天。在我的记忆里小何经常做一些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时常让我很羡慕。

暑假回国的时候小何刚好也在,吃过饭后我们一边聊天一边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以前上学的地方。新学期伊始,学生们都在教室里上着晚自习,学校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会有几个学生三五成群地搬着一箱箱的新书在教室和储物间之间来回移动,有说有笑。

我高中的时候每每遇到这种搬书的活儿也都特别积极,倒不是因为我喜欢体力劳动,而是因为在搬书的短短几分钟里,我可以暂时从教室里逃离出来。

我一边寻找着归属感一边逃离,从教室里逃离,从寺院里逃离,从墨尔本逃离,从纽约逃离,从多伦多逃离——但又总想要回去。

在学校里慢慢转了一圈,小何告诉我其实他从中学起就一直很羡慕我。

听到这话我一下子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当时那个性格古怪的高中生究竟有什么可值得羡慕的地方?

“还记得学校以前每周都公示违纪名单吗?”小何说,“全校高一到高三总共五张纸你一个人就占了两张半。”

“啊,记得!”我说,“我在高中楼一时声名大噪……不过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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