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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友路西法(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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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的时候,朋友圈被微信的年度总结刷了屏,大家纷纷开始查看自己的注册时间和好友总数,顺便晒一晒收到和发出的红包数,其中还有一项是“微信的第一个好友”,时隔数年,突然提起第一个好友,把走过的时间一下子摆在眼前,总会让人产生莫名的隔世感。不知是因为查询人数太多导致服务器紧张,还是由于身在海外的缘故,我始终无法打开查询页面,只能干看着朋友们一张截图接着一张截图地刷屏。

我算是朋友里最后一批开始使用微信的人。因为并不是很喜欢×讯公司,所以当身边的同学都开始用微信替代短信甚至是电话的时候,我还依然坚持做清高状,任人百般推荐千般利诱,不用就是不用。

而我的好友路西法(化名),身为一个微信的早期用户,在我尚不知微信为何物之时他就已经开始摇一摇了,并且时不时就向我讲述自己的见闻,比如联系人里新添加了一个口音很萌的印度小哥,或是建了一个群大家一起吐槽老师到深夜,又或是社团的同学用微信一起聊漫画聊到忘记上课,然后就推荐我也赶紧去下一个——理所当然地,被我当作了耳旁风。

直到很久之后的一天,趁着下午没课,几个朋友相约去外面吃晚饭,路西法也在。那时微信已经很普及了,而我就像是一个顽固的不肯接受现代科技的老大爷一般,依然倔强地不去使用。我对那一天的印象很深刻,那顿饭是西餐,有比萨,有意大利面,有奶油蘑菇汤,路西法坐在我的正对面,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用我每月只有三百兆的流量下载了微信,直到注册完毕后才把手机交还给我。

所以说,虽然无法进入查询页面,但对微信的第一个好友是谁这事,我是不需要系统来帮我回忆的。

路西法是我的学长,但专业不同,教室和宿舍也都不在一个楼,我之所以能跟他认识是因为我们都在同一个社团,而他是社长。

我刚入学不久,一天晚上在教室里自习结束出来时,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路西法出现了。

“同学,要不要加入我们动漫社呀?”他说。

天色已晚,走廊里没别人,教室也基本都空了。

泛黄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映衬着路西法忽明忽暗的脸,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的看起来有两米高且至少两百斤的高年级强者,单看轮廓便知战力很强。

这组合就好似帮派老大和他的打手。

“社费只要十五块哟。”路西法顿了顿,紧接着说道。

本来只是正常的试图拉拢新生入社,在当时的环境下却无论如何都更像是拦路抢劫——何况路西法还说需要交社费!在那种情况下,只要提到钱,哪怕是为希望小学募集善款,听起来都会像是黑社会在征收保护费。

我怀着被打劫的心情战战兢兢地从兜里摸出了十五块钱,还没松手,就被路西法一把拿了过去,写了收据,要了联系方式,客套了几句“现在起大家就是一个社团的同志了”之类的话,他们就离开了。

剩下满脑子都是“本地帮派居然这么有礼貌”的我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路西法在收钱时表现出的差点冲上来从我手里把十五块抢过去的激动是有原因的。虽然现在动漫大火,大有冲击主流文化之势,但在当时十分式微,即使是在学校里,动漫社的地位也十分边缘化,更何况到路西法这一代,社团才仅仅成立三年,而我的入社大概是他们招新一整天的唯一结果。

因为人数少得可怜,从手绘海报准备到找学校领导批教室,尽管每次社团活动路西法都很认真,甚至有好几次都拿到了带着至尊巨大投影仪的百人讲堂作为活动场所,但实际活动的规模都小到看起来像是几个好友在聚会一般,而当时社团的流行语之一便是“解散社团,大家分了社费回老家种地吧”。

当我们都毕业离开学校后社团才慢慢壮大了起来,成为一个同学们争相加入的组织,听说还拿了个十佳的头衔,有了社徽涨了社费,现在已经能在学校里横着走了,跟我们当时的小打小闹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我们学校分好多校区,每个区只包含几个专业,虽然社团的总部设在我们这里,但美术系设在远方的另一个老校区,再加上人丁稀少,虽然身为动漫社,但当时在我们校区稍微能用得上的绘画人才只有我一个——而我的水平也就是能随便涂涂鸦而已。

于是,刚入社不久,对新的学习生活和社团活动还充满着不切实际幻想的我,接到了路西法的第一个电话。

当时是夜里十一点半,躺在床上刚开始酣睡的我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炸到惊醒,身体虽醒,但大脑还沉浸在先前社团组织的有趣的活动的梦里,迷迷糊糊地听到路西法隔着电话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实在找不到别人了!你不是会画吗?我在图书馆楼下!你现在过来拿海报纸!明天天亮前画好给我!”

我大概用了五分钟才回过神来,然后又花了五分钟认清了“入学后接到的第一个午夜电话居然不是约会而是约稿”这个悲伤的现实。

时隔太久,那次海报具体是关于什么活动的我有些记不清了,但刚入社什么都没的玩就领了两张好鬼大的海报纸回来,屁滚尿流地连夜画了两幅《银魂》上去,这事一直深深扎在我的记忆里。

后来在闲谈中路西法得知了我不太记路这事,便以前辈的身份胸有成竹地说要带我逛逛,教我熟悉学校环境。

……然后就带着我一起迷路了。

我和路西法被并称为社团的迷路双煞,社团有活动时,哪怕我俩就是组织者,也必然需要另外的人来领路,不然任何户外项目都会变成“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的人生拷问。但,我虽路痴,也就仅仅是“记不住路”的程度而已,而路西法,则已臻至路痴的最高水平,达到了“记住的路线永远是错误的”至高境界。甚至“想要找到正确的道路,就跟路西法走相反的方向”这句话都已成为我们社团的不传之秘。

除此之外,路西法此人跟酒精相遇后还会产生相当奇妙的反应——我指的不只是酒量小。

在某个平静的傍晚,简单在食堂吃过晚饭后,我一个人在五楼的教室里自习,当时我正苦恼于世界上古史中的各种人名,什么那波帕拉萨尔、尼布甲尼撒二世、提格拉特帕拉沙尔三世,佶屈聱牙到单是在脑海中重复一遍都要咬到舌头,在脑筋马上就要被绞死的时候,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路西法。

接起来,对面就传来了路西法口齿不清有气无力的声音,我只能勉强听出大意是跟学生会的人吃饭,喝了点酒,有点走不动路了,现在在我们系楼下,需要扶助。

我赶忙把书塞进书包就急匆匆地冲下了楼,然后在教学楼的门厅处,我看到了路西法。

他身上散发出了异常浓烈的酒气,在闻到的那一瞬间,我回想起了小时候,学校组织去参观酿酒厂,那家工厂有一座非常大的贮藏仓库,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连空气中都充满了酒精,仿佛吸上一口就能醉倒一般。

而我面前的路西法,闻起来像是十个酿酒厂同时发生了爆炸。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我强忍着现在就打120的冲动,皱着眉问。

“也没多少,就……”路西法半边身子靠在墙上,一边打滑一边说,“嗝,半杯啤酒。”

“啥?!”

那便是我第一次知晓路西法“沾酒就醉”的设定。

但路西法这人一向成熟稳重,除非必要,否则根本不会喝酒,那也是我在校期间唯一一次看到他喝醉。第二次则在很多年以后。

就像几乎所有的学校都有图书馆一般,几乎所有的寺院也都有禅堂。而所谓禅堂,指的就是僧众坐禅用的堂室,是寺院里的打坐习静用功办道之所。一般来说,十方丛林的建设都是以禅堂为核心的。而禅堂的规矩又极其严格,其中之一便是僧人在参禅打坐时,禅堂门帘上会挂起写着“止静”二字的木牌,意即杜绝干扰,外人不得入内,而一旦止静,里面的人也不得发出任何声响,当然,这也意味着,若是在禅堂里坏了规矩,不会有人发声讲出来指正,而是会直接香板伺候——简单来说,就是你会被当值的僧人抡起木板胖揍。

所以,我进禅堂前都会把手机留在寮里不带出来。

某天,在一个游人都已散去的祥和的傍晚,看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饱腹后从斋堂走出来的我吹着和煦的风,想着这一天就要这样结束了,不由得生出了一股古井不波的满足感——后来我才记起,这种“今天真是异常地恬淡平静啊,肯定不会再发生什么了”的感觉,跟电视剧里的角色说“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老家结婚”一样,叫作“立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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