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之一就是那天溜达着到了禅堂以后,我才发现手机还在兜里搁着。不过平时我都会把手机设置成静音的状态,只有少数几个联系人来电时铃声才会响,而他们都知道晚上我会去禅堂坐香,所以我也就没怎么当回事,行了会儿香便跟着大家一起落座了。
止静以后禅堂的安静程度几乎是真空级别的,别说掉根针了,就算掉根线头都能听到呼啸的风声。所以,可以想象,音量开满的手机铃声在禅堂引起的效果,就好似十个酿酒厂同时发生了爆炸一般。
但当我意识到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振动时已经来不及了,手还没有触及电源键,静谧的禅堂便响起了我的手机铃声。
更要命的是,我的手机铃声是当时在网上很流行的一首叫作《杀马特遇见洗剪吹》的恶搞歌曲,我如此设置当然只是因为好玩而已。
但当“baby,你妈妈一直说我老土,我就找了村口王师傅烫头……”和“杀马特杀马特,洗剪吹洗剪吹吹吹……”的歌声在禅堂之上响起,整个禅堂的气氛都因此变得凝重起来时……这歌就没有那么好玩了。
早年混迹于禅堂,我早就练就了一身如脸皮般厚实的抗击打能力,顽劣如我平生挨过香板无数,但能让我如此想去死一死的,这还是第一次。
揉着尚在作痛的肩膀走出禅堂,我拿出手机,看到未接来电一栏里显示的名字是:路西法。
我平生接过无数不合时宜的电话,其中有上课时打来的理财推销电话、上厕所时打来的节日问候电话、上殿时打来的婚介机构广告电话,也有虽有工作,不待业却胜似待业的名字同《仙剑奇侠传二》的男主角一样的好友王小虎,在我将睡未睡时以“我在上班、我在加班、我下班了没事做好无聊”为借口打来的聊天电话。但路西法向来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并且他也是知道我晚上会在禅堂坐香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连着打了两次电话来,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这么想着,我赶忙把电话回了过去。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听筒里传来了路西法大着舌头嘟着嘴含糊不清的……醉酒后的声音。
“你是不是喝多了?”我问。
“没有呀,我没醉呀嘻嘻嘻嘻嘻。”
……这人绝对是喝多了,做出如此判断后,我迅速地意识到,为了一个醉酒后瞎拨的电话,我挨了三香板。
“你现在在哪里?”怀着“香板挨都挨了,还是先关心朋友吧”的平和心境,我问道。
“在家呀,家里就我一个人,他们都不在……”
“你现在要头晕就躺在床上歇会儿别乱动……”
“我就在床上呢,我就不休息我就要动!我扭……扭扭扭扭扭……哎呀!”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路西法喝醉,也是我第一次知道他除了沾酒就醉外,还有醉酒后会到处给人打电话而且整个人都变得特别萌的设定。
当然,在我看来,路西法是一个极其外向的人,不是烦人的自来熟,而是一种很自然的话痨,让人刚一见面就感觉像是面对认识很久的老友般,有说不完的话题。与之相对,跟他坐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不会产生沉默的尴尬。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微信开始利用朋友圈做起了广告推广,比如××品牌的××轿车、××银行的××理财、抑或××企业的××护肤品,甚至在这些广告的下面,我都经常可以看到路西法的评论,他像是在给一个好朋友评论一般,饱含着热情在广告下面有趣地吐着槽、认真地“哈哈哈”——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外向了,但放在路西法身上却无论如何都让人意外不起来。
所以即使是现在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我也总是乐意偶尔给路西法打个电话,从社团朋友们的近况到股票涨幅,从外国的风土人情到上周的漫画更新,天南海北想到什么聊什么。当时学校东门有一家很好吃的小饭馆,路西法把它推荐给我以后,我几乎每周都要去吃上几次,当然,都会叫上他一起。他年纪比我大,课也少,所以经常我中午下了课给他打电话时,他才刚起床,随口敷衍一句“你等等啊,我洗个脸马上就下楼”,然后我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所以你脸到底是有多大啊,居然要洗半个小时!”回忆起这事,我在墨尔本的夏夜隔着电话吐槽道。
“啊啊不行了,好冷啊,我举着电话两个手都要冻僵了,我先挂了啊,进了屋再说,你要还不会做饭记得跟我开视频我教你。”
然后我才意识到虽然我这里现在是夏天,到了夜晚凉风习习很舒爽,但国内的户外却是零下十几度的寒冬,路西法就这样举着电话跟我聊了有一个小时。
这人曾在学期末我穷到天天煮挂面拌老干妈吃的时候,硬闯我宿舍给我留下两百块钱——那笔钱成了陈年烂账,我至今也没还。
以前,学校的广播站会在每周五晚上把时间留给学生来点歌,以提供一个歌单,然后由学生打电话过去点播并且说出想说的话的形式。
快毕业时,路西法终于下定决心去点了首歌。
电话接通的一刻,他的声音通过广播在全校响了起来。
“大家好,我是动漫社一名普通的社长。”
他说。
后记~
这篇文章成稿极早,本书完成时路西法已经结婚并育有一双子女,英文名分别是luke和leia,生活幸福美满。
外向
我的好友路西法
很外向
到什么程度?
连
微信在朋友圈里做的广告推广下
面都能看见他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