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
玛丽·安或“波莉”·尼科尔斯
安妮·查普曼
伊丽莎白·斯特赖德
凯瑟琳·埃多斯
玛丽·简·凯利
我为那些不说话的妇女而写,
为那些因恐惧而失声的妇女而写,
因为我们被教导要敬畏恐惧胜过尊重自己。
我们被教导说沉默可以使我们明哲保身,然而并非如此。
——奥德雷·洛德
引言双城记
关于1887年发生的事情,有两个版本。一个家喻户晓,另一个则不为人知。
第一个版本是印在大多数历史书中的版本。这是那些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想要追忆的版本,是他们带着怀念的微笑向孙辈们讲述的版本。这是一个关于维多利亚女王和纪念她登基金禧庆典之夏的故事。当沉重的一国之冠加冕于她时,她还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半个世纪后,她已成为帝国的化身,官方计划举办一系列相衬的盛大活动以示庆贺。6月20日,也就是她初登王位的那一天,欧洲各国的王室首脑、印度诸王公、来自帝国各个角落的政要和代表,甚至夏威夷女王利留卡拉尼,都会集到了伦敦。西区的店主们用红、白、蓝三色装饰他们的橱窗,每座灰暗的石头建筑上都能看到高悬着的王室旗和杰克旗,还有花彩和缤纷的花环。到了晚上,圣詹姆斯街和皮卡迪利街上的大使馆和俱乐部、酒店和机构都打开电灯并点燃煤气灯,照亮贴在自家大楼上的巨大王冠和v、r字母。女王陛下忠实的臣民们离开郊区和出租房来到市中心;他们在肯特郡和萨里郡打孔检票,坐上火车,挤进人潮汹涌的街道,希望能瞥见一辆王室马车或一位佩戴钻石的公主。当漫长的夏日黄昏消逝时,他们在自家的窗台上点起蜡烛,高举啤酒、香槟和红葡萄酒为君主的健康干杯。
各地举办的活动包括威斯敏斯特教堂的感恩仪式、一场国宴、温莎的阅兵式,海德公园甚至为2500名男孩和女孩举办了儿童游乐会,游乐会上安排了20场“潘趣和朱迪”木偶戏、8场提线木偶剧、86出西洋景秀,还有9支由小狗、猴子和小马组成的表演队,以及乐队演出、玩具和“充气气球”。孩子们可以在玩耍后享用柠檬水、蛋糕、肉馅饼、面包和橙子作为午餐。整个夏天都有以庆典为主题的音乐会、讲座、表演、帆船赛、野餐、晚宴,甚至还有游艇比赛。由于庆典和伦敦传统的“社交季”在同一时期,所以也少不了花园派对和舞会。女士们身着时髦夏装出席:带有蕾丝边和裙撑的连衣裙,有黑白色丝绸制的,也有杏黄色、淡紫红色和暗青绿色的。市政厅举行了一场华丽的舞会,威尔士亲王和王妃在那里招待来访的王室亲属,以及波斯王子、教皇特使、暹罗王子和印多尔的霍尔卡大君。所有上流社会的人都在旗帜和瀑布般垂落的芬芳花簇下跳舞。钻冕和领带夹在镜子里闪闪发光。初入社交界的名媛们被引见给般配的公子。维多利亚时代的生活在梦幻般的华尔兹旋律中一圈又一圈地旋转。
下面是另一个版本。
这个发生在1887年的故事,是大多数人想要忘记的。时至今日,只有寥寥一些历史书记述了这个故事,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它发生过,然而在那一年,这个故事在报纸上所占的篇幅比王家游行、宴会和节庆的报道加在一起还要多。
那年的大庆之夏尤为温暖少雨。万里晴空成全了无忧无虑的野餐和露天聚餐,却也使得水果歉收、田地干涸。雨水短缺,农活难觅,加剧了已经日益严重的就业危机。当富人在遮阳伞下和郊区别墅的树荫下享受这美好的天气时,无家可归者和穷人则趁着天晴在特拉法加广场上建起了一个露天营地。许多人来到市中心,在伦敦人购买农产品的考文特花园市集寻找工作,但干旱意味着搬运李子和梨的活儿变少了。由于没有钱住店,他们就在附近的广场上露宿,随后越来越多找不到工作、流离失所的工人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这些工人宁愿流落街头,也不愿面对济贫院里有辱人格的恶劣条件。令路人惊恐的是,这些露营者于众目睽睽之下在喷泉中进行晨间洗浴,搓洗他们“害虫滋生”的衣服,正上方就是纳尔逊子爵的鼻子,他从高高的纪念柱上俯瞰着这一切。当秋天来临的时候,社会主义者、救世军和各种慈善组织也开始行动起来,他们分发《圣经》、寄宿屋的准入券、咖啡、茶、面包和汤。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铺上了防水布;在张牙舞爪的青铜狮之间每天都上演着慷慨激昂的演讲。兴奋的心情、集体感和免费餐点使伦敦流浪汉的数量激增,流浪汉带来了警察,警察又带来了记者,记者在广场上衣衫褴褛的人群中游走,收集这些原本无人知晓的侵占者的名字和故事。
“阿什维尔先生”自称是“职业油漆工和玻璃工”。他已经失业12个月了,其中有33个夜晚是在泰晤士堤岸上度过的。直到天气冷得受不了他才搬到特拉法加广场,希望那里能暖和一点。虽然这段日子让他情绪低落,显露出肉眼可见的疲惫,但他仍然试图保持乐观,相信有朝一日能够找到工作。
一名士兵的遗孀在特拉法加广场上卖火柴以养活她年幼的儿子,但她并非从来如此。由于未能支付缝纫机的最后一笔分期付款,她失去了生计,继而又失去了她称之为家的那个单间。她知道进了济贫院就意味着要和孩子分开,于是每天晚上用披肩裹着孩子在广场上露宿似乎成了更好的选择。
一对从未遇到过困境的“老夫妇”沦落到了睡广场石凳的地步。这对夫妇中的丈夫曾在一家剧院担任音乐总监,但因事故受伤无法继续工作。由于没有积蓄,他们很快就拖欠了房租,最后不得不在星空下睡觉。至于求助当地的济贫院,这念头也太过丢脸和可怕了,他们连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