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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性别身份、女性境况与未来期许(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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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们的老师告诉我,有镇上的厂矿请她们去演出,给了三千五百元的出场费,五个孩子每人分到七百元,小学乐队老师帮她们管着这笔钱,如果她们需要用钱就可以和老师说。我看到每个女孩都买了好看的发卡,特别可爱。

至少这些女孩可以读到高中毕业,至少这些玩过电吉他、打过鼓、玩摇滚的女孩,不会像自己的妈妈一样被家暴。我觉得这就是互联网的意义,这就是多中心传播的意义。而我的女性身份让我格外关注这些女性。我的学术经历、我的生命体验、我所有的人生都无法和女性身份剥离。

互联网的存在,让女性得以超越性别、摆脱肉身

新京报:你此前曾公开表示,不太赞成在作家、科学家等职业身份前加上“女性”一词,为什么?

陆晔:对的,我不赞同。这是我们每个人都会面临的情况: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女性”必须强调出来,“男性”从来不用强调。因为人们默认男性是第一性,是一个标准,而女性则是打破了这个标准,所以需要强调。所以你犯了错误,因为你是女司机;你取得成功,也因为你是女学者。

而在男女性别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性别,所以我个人会有意识地拒绝性别身份。这背后的立场是我反对性别的二元对立,我反对所有的二元对立。我相信不管是职业成就还是撞车的事故都和性别无关,只和个体有关。

新京报:但在另一方面,对于女性的强调是由于此前女性的被忽视。比如“blacklifematters”(黑命攸关)运动就不意味着其他种族、其他肤色的人就不重要,正是因为本来所有种族应该同样重要,可是黑人感觉到他们被过度忽视了,所以才要特别强调。

陆晔:我觉得这不矛盾。当谈论一个个体时,我们不应该给ta贴上性别标签,但在谈论这个群体时,我们必须看到这个群体被系统性地压迫了。而女性主义议题是在普遍意义上来谈的。

我认为年青一代女性对于性别问题、种族问题的考量,这种多元、平等、尊重个体权利的观念,绝对是社会文明和进步的表现。她们的表现特别出色,特别令人高兴。有一天我在微博上看到一个女孩抱怨:都说girlshelpgirls,女孩帮助女孩,怎么我遇到事儿就没有人帮我?结果一大群人留言:当我们说“girlshelpgirls”时,我们是要求自己做前者,看到姐妹有问题出手相助,而不是做后者,等待别人的帮助。这句话的重点在第一个“女孩”,而不是第二个“女孩”,我觉得特别棒。

在当下的公共讨论中你会发现,这些议题得以浮现,被更多的人关注,尽管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对此议题的看法都不一样,但是没关系,问题的浮现有助于找到可能的解决方案,即使没有找到解决方案,我们也能在认知上明白,原来别人是这么想的,这就是进步。不论你持有什么样的观点,走出来,表达它,互相看见,彼此争论,让这个议题成为公共生活中重要的议题,这比什么都强。

新京报:因为任何社会组成都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陆晔:要求整齐划一这事就可疑了,危险了。我们当然要看到差异性的存在。但是对于女性而言,在社会生活的任何一个方面,当你感到不舒服时,你就要表达出来,而对方也未必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他可能就是没有想到。

新京报:你提到过,互联网的存在让我们在未来有了脱离肉身、脱离性别差异的可能,这种可能要通过怎样的途径来实现?

陆晔:我们过去的社会表达和社会身份建构,是和我们所身处的环境有巨大关联的。但是我们刚才提到的一切例子,都是脱离了肉身发生在互联网上的,如果不是那一条快手短视频被转到了微博上,海嘎小乐队不会被看见对吧?在过去,其实肯定也有人在农村玩摇滚,只是没有人知道。所以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在互联网中都能感受到自己摆脱了肉身,许多以前无法完成的事情,在网络空间都可以完成、可以呈现,甚至于可以把在地性和全球更广泛的影响连接在一起。

再加上手机在今天成为一个界面,借由这个界面消除了过去上网和不上网的概念。我们俩现在在聊天,没有在上网,但是我们的手机在接收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信息。从这个层面来讲,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多个分身,在互联网上进行着不同维度的表达,借此成为我们自己。这还是挺棒的一件事,为我们打开了个人与社会公共生活之间新的连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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