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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 性别身份、学术影响与未来期许(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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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报:小熊英二在接受“澎湃新闻”的采访中,提到“对幻想”论是你的思想原点所在,而这一概念源于吉本隆明的《共同幻想论》一书。你肯定了吉本隆明“对幻想”论中将性与权力并置的思考,并把这一概念用于女性学研究。请展开谈谈“对幻想”对你的影响。

上野千鹤子:从日本第一次女性主义浪潮中创办《青鞳》的女性开始,“自由恋爱”便成为女性主义的关键词。在此之前,女性没有结婚和恋爱的自由。自由恋爱之所以成为这么重要的关键词,是因为恋爱意味着在一个游戏的竞技场中,男女可以公平竞争。在恋爱中,女人可以是一个强者,可以是一个加害者,有时甚至可以牵着男人的鼻子走。我想有很多女性都期望,通过与男性一同在恋爱中赌上自己的人生,使自己和男性处于平等地位。我当时也有同样的期待。然而,后来我才深刻意识到,男人和女人在恋爱游戏中投入的成本差别很大。女人赌上了自己的一大部分甚至全部,而男人却只赌上了人生的一小部分。所以虽然女性期望这是一个公平的游戏,但事实上这个游戏并不公平。而且,我期待这种“对幻想”能够打破男人的“共同幻想”,可事与愿违。于是我的梦醒了。因为那只是“幻想”,所以我从幻想中醒来。这就是所谓未实现的梦想吧。从“对幻想”的梦中醒来,我又成了独身一人,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不是也挺好呢?但爱情确实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我认为,恋爱不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相互依赖的关系,而是一对男女,他们原本可以独处,却以共处为乐。有这样的关系比没有这样的关系要好得多。

比起不辜负周围人的期待,女孩们更应该坚持自己的问题意识

新京报:作为性别研究学者,你曾受到过来自外界的刻板评价吗,比如在中国,性别研究经常被认为是只有女性才会做的研究,做性别研究的女性研究者也经常被认为只能做性别研究?你是否曾为此而烦恼?到目前为止,在学生生活、教学生活、研究和写作中,你是如何处理性别身份、研究内容与外界期待的?

上野千鹤子:这也是个有趣的提问。我被称作“日本最可怕的女人”。但这样的称呼并没有困扰到我。因为这样一来,就没有讨厌的男人靠近我了,我也很少遭遇性骚扰。他们更不会小看我,而是会承认我有比他们厉害的地方。这样很好。虽说认为女性主义者厌男是一种误解,但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

性别研究在学术界时常被边缘化,更有甚者,认为它是愚笨的女人从事的二流学问。而我之所以被称为日本最可怕的女人,是因为我在多次论战中取得了胜利,在他们眼中,我擅长理论、头脑聪明。我证明了,做性别研究的并不都是蠢笨的女性,他们的想法多么可笑。

人们对女性主义者往往有刻板印象,他们认为我们不受男人欢迎,是丑女,不打扮,而这些我也能一一击破。我个人就很喜欢时尚。我这样打扮也是用行动告诉他们,为什么女性主义者就不能很时尚?虽然我现在是短发,但三十多岁时,我是打扮得很女性化的,比如特意留长发、穿有褶皱花边的衣服。所以,当有人说:“什么?女性主义者也会打扮?”我便告诉他们,打扮会让人心情愉悦!他们还会阴阳怪气地说:“你是不是不甘心呀?”但我认为,“不甘心你也打扮就是了”。

新京报:对于有志于学术事业的青年女学者/女学生,你有哪些期许和建议?

上野千鹤子:女孩总是容易当优等生,当老师的宠物。毕竟,不辜负周围人的期望,也是女性的“美德”之一。而优等生会有这样的习惯,习惯察言观色,尽量满足老师和父母的期待。有一些女性学者也是如此。

但我认为,比起不辜负周围人的期待,女孩们更应该坚持自己的问题意识,即使它不能为你带来什么。对于研究者来说,原创性是极为关键的,模仿别人毫无意义。所以首先要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不管是得是失,我都希望她们能够坚持下去。此外,女性的人生中有许多曲折,即使因恋爱、结婚、搬家、生子、育儿而暂停了学术研究,学问也还是会等着你的。因此,我希望女孩们即使一时中断了研究,也能再次出发,继续下去,因为并没有必要给自己设定年龄界限,学问会一直等待着你。很棒吧?做研究是很有趣的。

新京报:在学术研究之外,你日常都喜欢做哪些事情,比如追剧、综艺?你最近正在关注什么话题/事件?

上野千鹤子:我几乎不看电视,也不看电视剧或综艺节目。虽然也有人会给我寄来电影的dvd,但我自己并不去电影院。不过,我挺喜欢戏剧的,会去看戏。我也喜欢去看传统的表演艺术,如能剧、歌舞伎和文乐,还会去听音乐会。最喜欢的运动是滑雪。我以前是一个户外型的人,爬过很多山,现在不爬山了,但还会去滑雪。

最近,因为疫情,我刚有了奈飞账户,看了《鱿鱼游戏》,也看了《爱的迫降》。但比起电影和录像,我更喜欢看书。我有很多书要读,所以没有时间看动漫。当然,我也没有时间看漫画,不过我也不太喜欢漫画。虽说喜欢看书,但看书好像在工作,这么一来就变成我喜欢工作了呢。当然,我也喜欢和朋友聚在一起享用美食,能有这种机会自然很好,没有也无妨。

新京报:你今后的研究计划是什么呢?

上野千鹤子:我最近的主要研究课题是,独居认知症老年患者的居家临终问题。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独自一个人的居家临终是能够实现的。但如果这个人患有认知症呢?这便是接下来的难题。有人会说,要是患有认知症,独自居家临终就不可行了,我的研究课题就是要弄清楚如何才能可行。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不想被扔进精神病院,不想被拘禁和灌药;即使得了认知症,我也想继续待在自己的家里。所以,我说,我做研究也有一部分是出于私心。

新京报:感谢上野老师接受采访。希望你再来中国。

上野千鹤子:一定。我很期待再去品尝美味的中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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