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andrie,nomféminin
“厌男”是贯穿全书的词汇,因此我需要首先定义一下这个概念。我所说的厌男,指的是一种针对整个男性群体的负面情绪。这种负面情绪的形式十分宽泛,从单纯的不信任到敌意各种程度都有,通常表现为对男人不耐烦以及拒绝他们出现在女性空间当中。而我所说的“整个男性群体”,其中涵盖了所有顺性别男性,即社会化的男性,他们享受男性特权,从不或极少对此提出质疑(就是这样的,厌男是一个苛刻的精英主义概念)。
实际上,厌男是一种防御机制。长期以来被男人粗暴对待、伤透了心的我们,在充分吸收将父权制和性别歧视概念公之于众的女性主义理论后,自然而然地长出了铠甲,不再轻易信任男人,不再听得进去“不,他可是很体贴的”sup/sup这样的鬼话。然而,男人只要不断展现和证明自己的体贴,便可以平复女性最极端的敌对情绪。但他的考验期永不会结束:这并非针对某位个体,只是因为放弃特权太难了,为所有像我们一样被剥夺权利的人积极奔走呼吁更是难上加难。总有男人会突然头脑发昏,在酒吧里强行骚扰某位女性,即使对方已经多次表示对他不感兴趣。总有男人会在不顺心的某天,啪,反复打断对方说话,并恬不知耻地发表一堆“直男癌”说教。为什么我们要对那些看似正确的男性持续保持警惕?因为任何人都有可能故态复萌,而那些顺性别、异性恋富有而又健康的白人男性甚至更有可能如此。叠加在他们身上的特权实在太多了,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改变。我们期待也能够有男性成为榜样,因为我们这些女人讲话是没人听的。我们不能让男人把事情搞砸了。
面对女性谈论厌男时,一个男人至少应该做到闭嘴和倾听。他会从中了解到很多东西,并最终获得成长。他或许会同意我们的观点,但注意,千万别落入低声啜泣着认错的男人布下的陷阱。没有哪个女人,尤其是厌男的女人,会愿意听到一个男人为自己享受的男权哭泣,企图扮演殉道者的角色。我到目前为止还从未遇到过一个声称自己厌男的男人。当然,如果听到有男人宣称自己是女性主义者,我可能也会持谨慎态度吧。女权斗士们本能地就会对这类声称站在女性一方的男人表示质疑甚至厌弃。我们中的大部分都不相信男人可能成为女性主义者,他们是不会为了被压迫方提出的理念而做出改变的。真正匪夷所思的是,那些自称女性主义者并大肆宣扬女性主义的男人,并没有如他们嘴上所说的那样“解构”自己的特权,他们只是轻浮地利用这样的立场和姿态来欺骗和愚弄周围的女性。我们早已见怪不怪的现象是,一个男人只需付出些微努力便能够收获无数夸大其词的赞誉,而女人们往往在达到难以置信的苛刻标准之后依然一败涂地。我们不能再冲着那些只是早点下班路上顺便接孩子放学的男人们歌功颂德了,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成就。别忘了,身处相同社会状况下的女性,无论她们做什么、怎么做,都会成为被指着鼻子评头论足的对象。
请注意,我并不是说男人不应该对女性主义感兴趣。理解女性在抗争些什么并表示赞同,这种态度本身是具有价值的。我批评的点在于,他们关注的还远远不够,或者说他们的出发点是不对的(比如只是为了引诱女性主义者,他们自己无法身体力行)。在“理解系统性的压迫机制,辨认个体在系统中的位置”和“将这种压迫机制为己所用,并从中收割利益”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我们要求男性恰如其分地利用自身力量与特权:比如监督周围其他男性的行为举止,而不是对女性的抗争方式指手画脚。我们要求男性管好他们自己。不对,我们实际上是在要求男人学习一下少占用公共空间。他们并不是主角,他们必须慢慢习惯这点。
我时常将厌男和女性主义画上等号,这是因为在经过好几年的女性主义思想浸淫后,我最终形成了这种对男人的敌意。我敢于承认这一点,也不再假意掩饰,甚至面对自己亲近的男性朋友时也是如此。我认为,是长期实践女性主义后所达到的自信和坚定让我走到了这一步。我们变得愈加果敢无畏,因为女性遭受暴力sup/sup的统计数据正透过社会学棱镜得到剖解与分析。我们意识到,那些总是被降级为亲密和个人交往范畴的关系,还拥有其政治维度与系统特质。我们女人不是只会头脑发热、小题大做的。
我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很多女性都曾在街上遭遇过口哨挑逗,都曾被以为是同道中人的男性攻击,都曾被要求“好好操持家务”。那些令人难以忍受的局面并不是我们个性脆弱或过于强势造成的,而是根深蒂固的不公使然,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当中的受害者。
我从好几位女性朋友和熟人身上观察到,她们对于女性主义和厌男都有着相似的认识。“法式”女性主义者(即非常热衷于讨论其他国家中存在的性别不公问题,但倾向于认为法国的情况还算乐观,没什么好抱怨的)在初期阶段极少真正重视这波浪潮,她们是在不断了解和挖掘真相的过程中,逐渐被全球各地发生的事件激怒,进而产生共鸣的。随着认知的深入,她们无法再对男性及男子气概坐视不理,她们意识到,这是整个社会的问题,更是全体女性面临的困境。于是,她们成了厌男者。因为她们别无选择,在深刻了解大部分男人的平庸之后,她们再也找不到“闭眼吹”的理由了。
法语的名词分为阴性与阳性两种,“厌男”(misandrie)一词为阴性名词。——译者注
一个亳无科学根据的小观察:大多数情况下,当一个男人迫切想要证明自己体贴的时候,往往很快就会原形毕露。这有点像在性交中的表现,只不过更加明显:说得多的人通常都做得少。
包括身体暴力(袭击、侵害等)和抽象的暴力,如一个被普遍接受的观点是,女性不具备成为优秀领导者的精神状态和必要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