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还有一个更不为人知的原版——王子遭到了欺骗,他深深迷恋上黑天鹅,浴血奋战杀死魔王,同时误杀了白天鹅,就是奥杰塔公主。他中了魔王死前射出的毒箭,才发现真相而追悔莫及。王子独自死在湖水中,黑天鹅无情地抛弃了他,赶在寒冬降临、天鹅湖冰封之前,展翅飞往温暖的南方,却在半途被猎人射死。”
梅兰听着这个闻所未闻的故事,后背心竖起汗毛:“我不想听!”
“你是第一个听到这个故事的人,林子粹也不知道。”
“丽君,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调大音量,沙发和地板同时震动,任何说话声都听不到了。
第四幕,天鹅在等待奥杰塔归来,结果令人绝望。别墅的女主人涌出泪水,才把音量调低:“昨晚,我梦见了一只黑天鹅,那不是什么好兆头。”
“别乱想!”
“记住黑天鹅的名字,俄语叫奥吉莉亚,英语叫奥黛尔,或者叫什么都可以。”
梅兰被这些名字怔住了,芭蕾舞剧进入终场,充满颤唞的双簧管与弦乐器,模拟天鹅最后的哀歌。王子祈求奥杰塔的宽恕,两人共同消逝在天鹅湖水中。
整栋房子陷入寂静,她刚想说“该睡了”,程丽君抽出第二张唱片,看来每天都在听,摸黑也能找到。
“《b小调第六交响曲:悲怆》。”程丽君只放了最后一小段,“首演九天之后,柴可夫斯基自杀身亡。”
“你……”
“请将它作为我葬礼上的背景音乐。”
她把唱片归回原位,关掉音响电源,拉着梅兰回到卧室。
程丽君吃下安眠药,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放心吧,我不会自杀的!晚安!”
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
梅兰固执地站在床边,看着她进入熟睡,这才关灯离去。
屋子黑了,鲜艳褪色,羽毛凋落,半个地球灭了灯。
“奥黛尔?”
默念这遥远的名字,梅兰不明白,为何程丽君如此称呼她?
楼下客房已收拾好了,疲倦已极,躺倒在床头,却难以入眠。不知不觉,暗黑的天花板,亮起高塔顶上旋转的光,时而柔和,时而刺目。大学时代,同宿舍的四个女孩,就属梅兰跟程丽君关系最好。有年暑假,只有她们两个去海岛上玩,住在农家乐的双人标间,晚上实在闷热难耐,她们都把衣服脱了,光光地看着窗外的大海。那夜,远远传来海浪拍岸声,一层层卷来,一块块粉碎。唯一可见的,是那座古老的灯塔,不晓得多少个年头,勾连着两个少女的目光。年方二十岁的梅兰,尚是在室的处女,忽然感到有只冰凉的手,水蛇似的绕过后腰,亲吻她的耳鬓,如初恋……
“我是奥杰塔,你是奥黛尔。”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夜,程丽君在她的耳边吹气如兰。
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泪水从梅兰的眼角滚落,仿佛这些年来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她饿了。
聊了整个后半夜,简直饥肠辘辘。她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厨房想煎个鸡蛋,身后却响起关门声。梅兰以为来了小偷,立刻冲出去,远远看到前院门外,有个年轻女人的背影,全身上下都是黑色,一眨眼消失在树丛中。
瞬间,梅兰想到了什么,非常非常害怕……
立刻跑回二楼卧室,程丽君已死在自己床上。
台灯发出晕染般的光,像层白色面膜覆在脸上,她盖着薄毛毯,裸露两只胳膊,左手上臂正面,粘着像是注射后的创可贴,而在床脚下有注射器和药瓶。
床头柜上四个女人的合影依然微笑。
程丽君茂密的黑发之间,依稀散发着某种奇怪的气味。
薄荷味。
跪在地上悲泣的梅兰,已明白杀人凶手是谁。
窗外,夏至过早地天亮,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像要刺瞎眼睛。这间杀人的卧室,一切重新鲜艳起来,包括床上死去的女子。
擦干眼泪,她不曾打电话报警,而是在别墅停留一个小时,小心翼翼,擦去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她又从程丽君的手机里,找到崔善所有的信息,然后删除。
如果,警察问到她这晚在哪里,她将回答在家里休息,反正老公在三亚开会无法证明,说不定正在酒店抱着新欢睡觉。
屋檐落下细雨,回到黄梅天的节奏,女人无声地出门,绕过保安和摄像头离去。
梅兰决定亲手为程丽君复仇,用绝望主妇联盟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