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发生了七国之乱。灌猛和他的儿子灌夫都被安排到周亚夫的手下去打仗。这哥们打仗时跟他的名字倒保持高度一致,敢于冲锋在前,最后死在战场上。他死之后,周亚夫叫灌夫把老爸的尸体运回去,可以不用上前线了。可灌夫却死活不同意,高喊着为老爸报仇的口号,也像他爸一样,继续冲锋在前,立了很多战功,身上也负了很多伤,成为当时有名的战斗英雄。
灌婴的儿子灌何又向景帝推荐他,于是他成了中郎将。可这家伙除了敢打硬仗之外,还爱大碗喝酒,而且经常一喝就出事。中郎将没当几天,就犯了王法,最后那颗新鲜的大印到手没几天,便又被缴了上去。
但因为他是有名的战斗英雄,虽然没了职务,但人气仍然大旺。过了不久,又被任为代相。接着又被连续提拔几次,可又因为酒精中毒,打了窦太皇太后的弟弟。刘彻怕他被杀,便派他去当燕国的相国。但不久老毛病又犯,官帽再被摘,成了白丁一个。
他虽然没有官职,但这些年来,他一边当官一边喝酒,还一边搜括钱财,家里的钱财多得要命。他的家财到底有多少?当时没有福布斯之类的杂志披露,所以司马迁只用“家累数千万”来描述。这哥们也像田蚡一样,到处购房产,抢田地,垄断利益,尤其是在颍川一带,什么利益都是他家的。当时颍川还流行了一首针对他的童谣:颍水清,灌氏宁;颍水浊,灌氏族。你一定要注意,最后面的“族”字,是灭族的意思。
灌夫很有钱,可以天天请客。可那些客人也不是仅仅为了解决温饱而天天来陪酒的。他们还要看你有没有权势。你要是没权没势,他们就不鸟你了。
灌夫看到宾客们都走光了,那么多的酒啊菜啊,全由他一个人消化,心里很不爽。后来,他发现,窦婴现在的心情跟他一个样。
于是,两人很快就混到一起,天天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感叹世态炎凉,你到我的家发牢骚,我到你的住处吐吐槽。
这两个吐槽大家聚在一起,越来越情投意合。当然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灌夫投奔魏其侯,就想借老丞相的名望抬高自己的人气;窦婴接收灌夫,是看中了他的性格,想利用这个莽汉借着酒疯去报复一下那些不把他这个原丞相放在眼里的人。
田蚡虽然用心腐败,到处展览手中的权力,但仍然密切地关注着窦婴的动态。他觉得,只有把窦婴这样的原牛人也压下去,再踩上一只脚,他的价值才得到最大限度的体现。可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他现在权力虽然大,连乳臭未干的汉武帝都得看他的脸色办事,但要打倒窦婴,难度还是大的。一来窦婴毕竟是太皇太后的侄子,二来他当过丞相,还是有些人脉的,三来他也没什么过失,而且他虽然凭着堂姑的关系成为将军、一步一步爬上来,但他身上是有过军功的。你要是没有理由就拿下他,恐怕刘彻是不会答应的。刘彻现在虽然表面对他还算尊重,但你要是触及原则性的东西,他还是会生气的。这个田蚡是领教过的。
田蚡就等机会。这哥们不但很会利用职权敛财,头脑也很聪明。他看到灌夫与窦婴挂上钩,知道机会来了。因为地球人都知道,灌夫除了敢打仗之外,还敢于喝酒、敢于犯法。只要灌夫一犯法,窦婴离犯法还远么?
可是过了很久,灌夫居然没有犯法。田蚡等不及了,就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灌夫的姐姐去世,灌夫穿着丧服去拜见田蚡。
田蚡在跟他瞎聊一通之后,就懒洋洋地说:“我本来想跟你一起去魏其侯家里玩玩,可现在你正在服丧期间,就不好约你了。”
灌夫说:“丞相大人都过去了,我还好意思推辞什么?我回去就通知魏其侯,让他做好准备,明天我就和丞相过去。”
田蚡点点头,说:“那好吧。”
灌夫虽然是个莽汉,但也有一定的心机,他跟随窦婴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借助窦家的权势。这时看到田蚡要跟窦婴交朋友了,心里就大大地高兴起来。他出了丞相府,就直奔魏其侯府第,把这个特大好消息告诉老朋友。
窦婴这些天来,都在郁闷中生活,也知道自己的失势是田蚡造成的,但人家是当朝丞相,你奈何不了人家。想不到田蚡这时竟然主动过来跟自己喝酒,这可是一件大大有脸的事。于是,他立刻全家动员,去买酒买菜,加班加点,做出窦家最好的菜,一夜不睡地办好这一次宴会,搞得自己和夫人全累得抬不起手。
但他觉得值。
可第二天,太阳升得老高,家中的客人也只有灌夫一个。
那么多的酒菜都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家里的仆人赶苍蝇都赶得手酸了,太阳已经过了头顶,所有人的肚子都已经咕咕叫饿。但门外的门童仍然没有大声吆喝丞相驾到。
窦婴终于忍不住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对灌夫说:“也许丞相大人忘记这件事了。”
灌夫一听,脸上就出现了怒气,说:“哪能忘记?他亲口对我交代的。老子服丧期间都过来赴宴,他怎么不来?老子过去把他请过来。”
这哥们的脾气一上来,就一脸怒气地驾着车向丞相府狂奔。
他来到相府时,田蚡正在睡觉——估计是装睡。他直接去见田蚡,大喊大叫:“丞相,你昨天说要去拜访魏其侯,魏其侯都忙了大半夜准备酒席,等到现在还没吃一口饭。你怎么还不去?“
田蚡把一脸的惊讶铺在脸上,说:“我昨天可能是喝醉了,把这件事忘记了,那现在就去吧。”
田蚡起来,好不容易上了车。上路后,一点不赶时间,慢吞吞地左看右看,故意把时间浪费在路上。灌夫气得想举起拳头打田蚡一顿。田蚡偷看着灌夫的表情,心里很高兴。田蚡认为这个表情就是窦婴的表情。他知道,现在窦婴还在饿着肚皮等着他呢。哈哈,老子终于也可以消遣你了。以前老子在你面前装孙子,现在你也得在老子面前当孙子。
田蚡想着,就差笑出声来。
灌夫就差大暴粗口了。
灌夫在没有酒时,还是能忍一下的。可是几大碗酒喝下去,本性就暴露了出来。
宴会开始后,灌夫举杯舞蹈,敬了田蚡,然后请田蚡也舞蹈一下。田蚡却不动身。灌夫就在席上,借着酒劲不断地讽刺田蚡。田蚡也不说话,继续喝酒,窦婴知道灌夫喝醉了,就上去把灌夫扶走,然后又陪田蚡喝酒,两人一直喝到天黑。田蚡在酒席上表现得很文明礼貌。
田蚡通过这次喝酒,看到窦婴在自己面前已经没有了脾气,完全可以再折辱一番了,于是立刻决定抢夺窦婴在城南的田地。当然,田蚡并不亲自去——他要是亲自去,他就不是田蚡了。他派籍福过去。
窦婴虽然被田蚡老老实实地耍了一场,但后来还算喝得到位,席间田蚡也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来。可这场酒喝了之后,你却来要老子的田地。你可以在赴宴时迟到,但不能要老子的田地啊。所以,当籍福向窦婴传达田蚡的意思时,窦婴立刻大怒起来,说:“我虽然退居二线,无权无势;田将军虽然贵为丞相,权势比天还大,可也不能仗着权势做出抢我田地的勾当吧?这个事,老子坚决不答应。”
灌夫知道后,也赶过来大骂一通。
籍福倒还不错,怕两家的矛盾加深,结果会很严重,因此回去之后,就劝田蚡:“魏其侯年纪已经很大了。我看他活不了多久。丞相就再忍一忍,等他死翘翘了,再要那几块田也不迟。”
田蚡当着籍福的面答应了,可他还是派人过去调查了一下,很快就查出,窦婴和灌夫对他的要求很愤怒,而且还大骂过他,他哪能再忍得住,骂道:“窦婴的儿子犯法,是我救了他的命。以前老子当他手下的时候,对他恭敬得像孙子,现在他居然连几块田也不肯转让给老子?这事跟灌夫有什么关系,他竟敢也出来骂我?看老子不收拾你。”
第四节骂座引起的大案
收拾灌夫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你想打倒别人,还得费很多脑力劳动搞个冤假错案,可只要你一认真,找灌夫的犯罪事实,那是手到擒来。
田蚡很快就搜罗到灌夫的罪状,然后把状子告到皇帝那里,这个罪状就是,灌夫在颍川一带横行霸道,老百姓都受他压迫,现在天天上访,请皇上查办。
情节果然向田蚡的预期方向发展。
刘彻听完田蚡的报告后,想都不想,直接说:“处理这种案子是在丞相的职权范围内,不必再向朕请示。”
田蚡很高兴,准备下令把灌夫抓起来。
哪知,他的行动还没有开始,灌夫同样也抓到他的把柄,而且这个把柄比他抓灌夫的把柄大多了。
原来,田蚡还当太尉时,淮南王刘安入朝。田蚡想忽悠刘安的钱,便在跟刘安见面时说,以后大王一定成为天子。刘安果然爱听这话,立刻送给田蚡大量金银财宝。谁知,这事居然被灌夫知道,灌夫扬言要把这事告到皇帝那里,田蚡也不由怕了起来。他现在看上去,权势虽然很大,但并不像那些权臣那样可以在朝中说一不二,他仍然得仰仗他姐为他做后盾,才能把这个势头保持下去。如果皇上哪天不爽了,想将他拿下,比以前免窦婴更容易。所以,他也不敢再跟灌夫斗下去。于是,在他的授意下,那些门客都纷纷出面来和稀泥,很快就把灌夫的脾气平息下去。
灌夫放过他一马,但他绝对不会放过灌夫。
他还在等第二个机会。
过了不久,田蚡决定娶燕王刘嘉的女儿为夫人,并举行一次盛大的结婚宴会。王太后下达了通知,要求列侯和官员都必须参加这个大婚礼。窦婴是列侯,当然得了一张请帖。窦婴在去赴宴时,正好路过灌夫的家,就进去叫灌夫一起去吃喜宴。灌夫此时还没有喝酒,头脑还算清醒,说:“俺多次喝高之后得罪丞相大人,现在丞相大人又与俺发生了矛盾,还是不去的好。”
可这一次却轮到窦婴糊涂起来,他对灌夫说:“这个矛盾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了。”再三叫灌夫一起去,灌夫只得跟着过去。
宴会过程中有个规定动作,就是主客先后要起身向在座众人敬酒祝寿。田蚡先起来,举着杯向客人们敬酒。他说祝词时,大家都离开座位,到地上伏倒在地,表示感谢。
当窦婴祝酒时,只有几个老朋友离开席位,伏地感谢,其余的都坐在那里,动了一下身体,意思意思一下,然后看着他的表演。
窦婴无话可说,谁叫你是过气人物?只得在那里喝闷酒。可灌夫却生气了。他站起来逐一向客人敬酒,当敬到田蚡时,田蚡也只是动了一下身体,嘴里还说:“我不能喝满一杯了。”
灌夫的气就更大了,但他还没有发作,只是苦着脸说:“呵呵,将军是大贵人,这一杯肯定能喝下去的。”
但田蚡能喝么?他要是喝下去了,他就不是田蚡了。
灌夫没有办法,继续敬酒。很快就敬到了临汝侯灌贤面前,灌贤正跟程不识说悄悄话。灌贤是灌婴的孙子,算起来还是灌夫的小辈。灌夫心里有气,正不知拿谁发火,看到灌贤这个样子,正好借题发挥,于是直接指着灌贤大骂:“你小子平时把程不识说得一文不值,猪狗不如,今天为了躲避长辈的敬酒却去跟他热聊,这像什么话?”
灌贤还没有反应过来,田蚡却站起来说:“程将军和李广将军现在都是东西两宫的卫尉,地位平等。现在你当众这么骂程将军,这不是连李广将军的面子也不给么?”一听这话,就知道田蚡已经把事态扩大化,把程不识和李广都拉到倒灌联盟中了。
灌夫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厉害,看到田蚡主动上来接火,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加上脑子被大量酒精泡着,这时哪还顾得了什么,大喝道:“今天就是砍我的脑袋,我都不怕,还管什么程将军、李将军。”
在座的人都知道灌夫的脾气一上来,后果不堪设想,便都借口吃得太饱、喝得太多,肚子容量有限,需要上茅厕卸货,都纷纷到卫生间那里排队蹲粪坑去了。
窦婴也知道任其发展下去,谁也收拾不了,也跟着离开现场,还招手让灌夫也走。
可田蚡不干了,他看到宾客们都半途退场,把个大喜宴搞得不欢而散,这正是报复灌夫的大好机会。他下令武士把灌夫扣住,不放他出去。
这时,籍福出来,帮他给田蚡道了个歉,然后叫灌夫低下头赔个不是。哪知,灌夫的牛脾气一上来,对后果一点不负责任,大声说:“老子就是不低头!”
田蚡一看,好啊,如果你道歉了,老子还真不好下手,当下叫武士把灌夫捆起来,关在客房中,然后把长史叫来,说:“今天喝酒的,都是奉太后的诏令前来的。灌夫闹场,就是与太后作对。请按律处理。”
于是,田蚡和长史加班加点,立刻把灌夫的罪名定了下来:在宴席上辱骂奉诏喝酒的宾客,侮辱诏令,犯了“不敬”之罪。大家知道,犯这个罪的结果基本就没命。田蚡这次咬牙一定要把灌夫往死里整。为了保证让灌夫的脑袋被砍,他还派人把灌夫过去的那些臭事全翻过来,然后数罪并罚,而且还扩大了打击面,连灌夫的那些族人都抓过来,全部判死刑。
窦婴知道后,觉得自己也很有责任,便拿出大量的金钱,请人去向田蚡求情。
田蚡看到窦婴在自己面前彻底低下了脑袋,心里很得意,但仍然不答应。
田蚡到处抓捕灌夫家人,弄得灌氏的人到处躲藏。本来灌夫还指望有人帮他告发田蚡跟淮南王的事,但现在却找不到人帮他出面了。
窦婴只得咬着牙设法救灌夫。他的夫人劝他说:“灌夫得罪丞相,跟太后的家人作对,哪个都救不了他。”
但窦婴仍然去救。他以为,他曾经当过丞相,也曾有过军功,总是能见到皇帝的。于是,他向皇帝上书求见。刘彻还真的把他叫到宫里。他把事件始末说给刘彻听,最后说,灌夫只不过是喝多了失态,虽然有罪,可不应该判死刑啊。刘彻当场表态,说:“这个量刑也真的太重了。”然后还设宴招待窦婴吃了一餐。可吃饭过后,刘彻说:“这事我也不好说了算,你们到东宫辩论一下,把事实辩清。”
正反双方辩手很快就来到东宫。窦婴先发言,把灌夫的功劳大大地晒了一遍,最后说灌夫这次是因为酒喝多了,责任在酒。
田蚡把灌夫的错误都拿过来狠狠地摆在大家的面前,最后将这些错误归纳起来,就几个字:罪逆不道。
两人数度交锋,窦婴这才知道自己虽然有身高优势,颜值也比对方高无数倍,可口才却远远比不过他。如果是真人走秀,田蚡早就哭着下场。可现在是比拼口才啊,比拼谁更会诬陷人啊。
窦婴最后急起来,就偏离主题,把田蚡的一些过失也抖出来。可他却没有掌握田蚡跟刘安交往的事实根据,所揭发的只是一些腐败问题,比如到处敛财、生活作风有问题之类。这些问题,如果放现在,肯定会被当成老虎猛打一把,轻则断崖式,重则有劳狱之灾。可这些事在当时只算个屁。
田蚡看到窦婴终于把话题引到这里,心里就笑了,立刻反击:“在皇上的英明领导下,现在天下太平,广大人民群众安居乐业。我这才得以成为皇上的心腹大臣。我平时只不过喜欢点钱财、购置点房产、爱好点美女,犯点男人们都犯的错误,这算得了什么?哪像魏其侯和灌夫那样,交结天下豪杰,天天在某个黑暗角落商量讨论,妄议朝廷大政方针,希望东西两宫都发生不幸的事,好让他们成就大事。”
他这一招放出来,窦婴也就无法招架了。他知道凭着嘴巴,他真的玩不过田蚡。
当然,连武帝也知道田蚡这话诬赖的成分巨大,但窦婴没法驳斥。刘彻也不愿再让两人争辩下去了,对大家说:“大家看看,他们谁说的有道理?”
御史大夫韩安国说:“灌夫的老爸战死战场,他又拿着武器冲锋杀敌,身上全是伤,是全国有名的战斗英雄。这样的人物,如果不是大恶,是不应该杀头的。现在他不过因为酒桌上争几下,这是不好定罪的。所以说,魏其侯的话是对的。丞相说灌夫欺压百姓,大肆敛财,家里有大量来历不明的财产,横行颍川,还欺负宗室,罪过确实很大。丞相的话也有道理。还是请皇上拿主意吧。”
两个都对?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说了这么多,原来都是白说的。
还有几个大臣本来都认为魏其侯的话还是对的,但却不敢当面跟刘彻说。
刘彻看到大家都在那里低着头,把嘴巴闭得很紧,就大怒起来,喝道:“你们平时都争着说武安和魏其的长短,好像什么都明白一样。可现在真的叫你们说真话,你们全都不说话。朕真的想把你们都拉下去砍了。”然后拂袖而去。
刘彻进去之后,请王太后过来一起吃饭。王太后早派人去现场观摩,对情况掌握得很清楚,见到刘彻,就大发其火,拒绝吃饭,大声说:“现在我还活着,这些人就敢把我弟弟搞得这样难看。如果我死了,他们不把我弟弟杀了吃肉才怪。”
刘彻说:“都是外戚啊,所以才让他们辩论。如果是别的人,一个狱吏就可以断案了。”
他知道,他也帮不了灌夫。
接下来,刘彻不得不亲自抓这个案件,要求御史加大侦办力度。御史很快就搜集到灌夫的很多罪状,跟窦婴所说很不一致。于是,窦婴也得了个罪名:欺君!
这个罪名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却是大罪。
于是,窦婴也被抓了起来,关在牢里。
窦婴这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他的预想,他记得景帝在临死时,曾给他一份遗诏,上面写着:“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现在问题已经严重到不能再严重的地步了,他立即让他的家人找到这份遗诏,拿着去见皇帝。还真的被皇帝召见了,眼看快有转机。哪知,尚书处却说,档案室没有看到这份遗诏的备案,肯定是魏其侯造的假遗诏。
这样一来,窦婴的罪状又加了一层,而且这一层比之前更重。
窦婴这才知道田蚡的厉害。他知道,自己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过田蚡了。于是,他决定绝食,自己把自己处理算了。
可他才绝食没几天,又有风声传来,说皇上真的不想让他死。于是,他又让自己充满了生活的希望,恢复吃喝。没几天,皇上还真的决定不杀他了。
田蚡就急了,派人制造了很多谣言,把窦婴说得一无是处。这些谣言很快就传到刘彻的耳朵里,刘彻就生气起来,改变了主意,下令将窦婴斩首。
当年的十二月最后一天,曾经的丞相、赫赫有名的外戚、窦氏家族的代表人物魏其侯窦婴被五花大绑,押赴渭城大街。坚硬的冷风吹在大街上,吹在窦婴那张憔悴的脸上,吹乱了他那稀疏的白发。大街的两旁站满了穿着破烂的观众。大家都麻木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砍头的地方,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是的,想什么都已经没有用。假如,他不是外戚,假如他不那么想占有权势,等等,他也许不会有昨天的富贵,没有几十年的腐败生活,也不会有今天。
田蚡选在这一天砍掉窦婴,是算好了的。因为这天一过,就是春天。春天是大赦的季节,他就无法杀掉窦婴了。
田蚡玩了这么多年,终于把挡在他前面的窦家灭了,他的心头应该畅快了,从此大汉王朝,就是刘家天下田家党。
可是田蚡却一点没有像预期的那样心花怒放,虽然继续天天大宴宾客,吃喝玩乐,但他的心情却无缘无故地郁闷。
郁闷久了,自然病了起来。大家看到他经常好端端的,突然张口就大喊大叫,全是谢罪求饶的话。弄得大家都莫名其妙。后来,家里的人只好请巫师过来诊断他的病。那些巫师看过之后,说:“我们看到两个鬼在他的身旁,准备杀他。”
“那两个鬼是哪里的鬼?”
“魏其侯和灌夫。”
大家一听,就知道田蚡真的该死了。果然过不久,他就一命呜呼。
再过不久,刘安谋反的事暴露,田蚡跟刘安的对话也被踢爆。刘彻恨恨地说:“如果田蚡还活着,会死得更惨。”
田蚡和窦婴都是外戚,都仗着家里的一个美女成为皇后而起家,是那个体制的既得利益者。他们都靠着他们的外戚属性,搜括了大量的钱财,到处炫富,公开过着腐败的生活。如果光从两人的人品上,谁也不比谁更道德。他们的争斗其实就是体制内既得利益集团之间为了权势而你死我活,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不惜舍命一搏。
从表面看,两人的你死我活是灌夫引起的,似乎没有灌夫这个酒鬼,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其实,根子全在于权势和富贵。没有灌夫,还会有张夫。只要权势还摆在那里,只要权势还能决定一切,就一定会有灌夫出现。
而双方博弈的结果,也不是看谁更有智慧,而是看谁的后台更大。当窦家的总后台窦太皇太后还活着时,田蚡除了当孙子外,别无他途;当窦氏驾崩之后,窦婴只能不断地失势,最后任人宰割——连汉武帝都救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