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靠姐姐上位
大汉王朝开国之初,就制造了后宫参政的传统。吕后一开始就是个很强势的皇后,刘邦一外出,她就在后方主持大政方针,而且连韩信也可以被她一声令下,在长乐钟室就地杀头。其后迅速向外戚干政的方向大力发展——吕后的兄弟吕禄、吕产都在吕后称制时全面上位,把持着国家大权,所有功臣都只能在他们的指挥棒下行动。如果没有周勃和陈平他们,大汉王朝的法人代表,恐怕就有由刘姓改成吕姓的可能。
后来,虽然吕氏被一把剿灭,但外戚干政这一传统却保持了下来。刘恒当皇帝时,常与太后商议朝政大事,他甚至想把自己的舅舅薄昭任为丞相,不过后来没有行动。
而到了景帝和武帝两朝,外戚越来越多。景帝并不长寿。他死翘翘的时候,母亲窦氏集团的外戚却还很活跃,但武帝刘彻的外戚们已经如明日之星冉冉升起。
于是,两家外戚就在这个历史舞台上你死我活。
在他们看来,权力是个好东西,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去搏斗。
这样的权斗,并不同于运动场上的比拼,有比赛规则,还有裁判员;这样的权斗是无所不用其及,谁无耻、谁最缺德,谁就能笑到最后。
当时,景帝外戚集团的代表叫窦婴,而武帝外戚集团的代表叫田蚡。
田蚡是汉景帝王皇后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的老妈在生他那个皇后姐姐之后又再嫁,于是生了他的哥哥和他。
当他出生时,他的姐姐已经入宫成为皇后。因此,很多人都认为,他跟贾宝玉一样,是含着金汤匙从娘胎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估计他的老妈长得很漂亮、老妈的前夫也应该很帅,但他的老爸应该长得很不合人们的审美要求,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对不起观众,又矮又丑。关于他的相貌,司马迁有两个字交代:貌侵。这两个字用现在的话来说,好听点就是身材不高、其貌不扬,难听一点就是又矮又小、相貌丑陋。
但他向来认为海水不可斗量、人才不可貌相。人长得丑,并不代表脑子也差。他长在贵族之家,他相信他不用奋斗就可以高官厚禄、出人头地,把很多长得比他帅的甩几条街。
他长大时,正是窦太后大权在握的时候。而天下人都知道,窦太后跟他的侄子窦婴关系是很好的,两人把持着朝政,互为表里,你想得到提拔,你就得跟窦婴搞好关系。
田蚡比别人更能深刻领会这个官场硬道理。他姐姐虽然也是国母级的人物,但刚刚升级成为皇太后,比太皇太后窦氏还是少了一辈——况且即使刘启还活着时,窦氏的话刘启都还得听,何况现在是孙子当皇帝?因此,田蚡就天天往窦婴的家里跑,勤得要命。而且,在窦婴面前表现得像儿子,甚至是孙子一样,只要窦婴一有什么话,最先听魏其侯的话是他、最先照魏其侯的指示办事也是他,天天陪窦婴喝酒,也帮窦婴喝酒。别人喝多了,站起来就摇摇晃晃地扶墙而去,他却仍然把所有礼节全部走遍,跪下再拜,这才恭恭敬敬地后退而去,比那些长须飘飘的帅哥表现得文明多了。因此,窦婴在这一时期还是很喜欢他的。当他那张丑陋的脸在窦婴面前挂着晚辈的笑容时,你就是打死窦婴,窦婴也不会想到,最后他会死于这个又矮又丑的人手上。
田蚡还在窦婴手下小步快跑充当晚辈的时候,心里就想着,以后一定要把官当到窦婴这么大。窦婴的官有多大?大将军。
而田蚡还只是个郎官,如果不是姐姐的原因,以他这个身份,连大将军府上的陪酒员也没资格当。田蚡知道,他现在不需要去立功——他也没有本事立功,他只需要耐心地等,等窦太皇太后驾崩的那一天,他的姐姐接过太后的权力时,他手中的权力就会看涨。这个时间段,只要窦家不把他打死,他就什么都不怕。因此,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讨得窦婴的欢心。
故事情节后来果然按照田蚡的脚本进行。
他一边奉承窦婴,一边靠着从姐姐那里弄来的钱财,招揽人才充当自己的门客,开始为自己大展前途打基础。这家伙自己虽然没多少才,但却深知人才的重要性。他知道,窦家在最高层深耕多年,人际关系比蜘蛛网还复杂,窦家的人已布满朝中,要想把他们的影响力消化,那是要费很大功夫的。
当时,战国养士之风仍然流行,哪个贵族的家里都养着一帮吃闲饭的人。这些人一天除了陪主人吃饭喝酒之外,还得帮主人出主意,保住主人的荣华富贵。田蚡这时虽然还没当大官,手中的权力不大,但他有钱。所以,他的家里也养着一批大吃大喝的宾客。
田蚡那张脸挂着的笑容,不但让窦婴对他很信任,就连汉景帝刘启对他也越来越喜爱。皇上一喜欢,他的好运就来了。刘启提拔他做了太中大夫。然后他的姐姐又说他很努力学习,精通《盘盂》之类的典籍,所以你别看他长得丑,但他有水平。
田蚡盼望着窦太后赶快死去,但这个已经失明的老太婆硬是活得好好的,倒是春秋正盛的刘启提前死去。
刘启当了十六年的皇帝,但只活了四十七岁。
于是,刘彻继位,就是著名的汉武帝。当时汉武帝也只有十六岁,放在现在只不过一个在读中学生,不是时时上网玩游戏,就是天天光着膀子在足球场上疯跑。但他已经是个国家元首了。他后来虽然大大有名,但现在朝政仍然由他的奶奶掌握。
此时,他的奶奶窦氏已经成为太皇太后,田蚡的姐姐虽然是皇太后,但排名仍然在家婆的后面,家事国事,仍然是窦老人家说了算。但因为窦老人家年纪已大,再加眼力不济,精力越来越差,因此,权力也不断下放给王太后。王太后刚当太后,还很缺乏经验,碰到问题,便自然把弟弟田蚡叫来商量,然后再拍板。于是,田蚡的话也开始越来越算话了。
在刘启临死的那一年,田蚡已经被封为武安侯,在爵位上跟窦婴已经平起平坐。但他并不仅仅想当个没有权力的贵族。你如果只封个侯,没有别的职务,那你只能领很高的工资,可以整天在家设宴请客,大吃大喝没有问题。可田蚡现在想当的是行政一把手——丞相。因为,当时卫绾被免了职务,丞相的位子就这么空缺下来,此时不抢,更待何时?而且目前有资格当这个丞相的只有窦婴。可是当年窦太后多次提出让窦婴当丞相,刘启就明确说过,窦婴当不得丞相。
为了把这个丞相弄到手,田蚡这个时期很会装,帮朝廷推荐人才,逐步把窦婴的势力挤出权力中心。
他把他的这个想法跟他的门客提出来,希望大家看在吃了他这么多年的分上,给他个好点子。
他手下有个叫籍福的门客对他说:“魏其侯当权了这么多年,名望和人气指数目前仍然高居榜首。现在老大才刚刚起步,根基跟魏其侯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即使皇上任命老大为丞相,老大也应该谦让一下,而且明确让给魏其侯。如果他当了丞相,老大必定成为太尉。丞相虽然排名在太尉之前,其实级别都一个样。这样一来,老大不但当了国家一级公务员,地位不比魏其侯低,还得了个谦让的美名,会大大提升老大的人气指数啊。”
田蚡的脑袋还是很聪明的,一听到这个话,立刻采纳。
田蚡立刻找到他姐,让他姐王太后把这个意思跟刘彻说。这就成了他通过后门推荐窦婴当丞相的事。当窦婴被任命为丞相时,田蚡也成为太尉,而田蚡也因此名声大振。
籍福还是很有良心的。窦婴当丞相时,大家都去祝贺,籍福也去了。其他人都把好话说完之后,他才一脸严肃地对新丞相说:“君侯啊,你有个性格特点,就是对好人的态度很好,对坏人的态度很凶。现在你能当上丞相,就是因为大量的好人帮你说话。但君侯一定要记住,现在这个社会坏人实在太多了。他们肯定天天在说君侯的坏话。如果君侯能容忍他们,君侯的位子必定长久。如果不能容忍,那么不久君侯就会被他们玩完。”
窦婴一听,这是什么话?让老子去容忍坏人?容忍坏人就能幸福万年长?这是哪里来的名言?以前老子不当丞相,都不怕坏人,现在当了丞相,权力比天大,哪还怕什么坏人。上任的第一天就听到这样的话,真真气死人也。
籍福看到他一脸的不悦,终于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节抢权还是讲点策略的
田蚡看到窦婴当了丞相,那张老脸比以前更傲慢了,心里很高兴。他继续装。他跟窦婴有个共同的爱好,就是“好儒术”。当时,诸子学说还在流行,但汉朝的皇帝对儒术不怎么感冒,以前刘邦一见儒生就生气,甚至把儒生的帽子脱下来当尿壶。只是后来他当皇帝后,跟一帮跟他打天下的大臣天天在一起混,觉得皇帝的尊严没有突出,这才让叔孙通帮他搞了一套礼仪。当叔孙通把拜见皇帝的礼仪搞出来后,彩排的第一天,刘邦看到大臣们都整齐地拜在自己的脚底,整齐地山呼万岁,皇帝的优越感才油然而生,觉得这才是皇帝的感觉。因为叔孙通就是儒生,所以刘邦对儒生才稍好一点。一般士大夫都喜欢儒术,觉得礼仪尊卑那一套很好玩。而窦婴和田蚡也是“儒术”群中的带头大哥。
田蚡找到窦婴,向他建议,咱都好儒术,就利用一下职权,在朝中大力倡导儒术吧!
窦婴一听,觉得是好主意,于是,两人到处招聘儒生,让他们到朝中当大官,然后准备在朝中设明堂。明堂是专门让皇帝诸侯会面的地方,然后按儒家的礼仪,命令所有诸侯就国。而且搞了个运动,要求广大人民群众检举揭发窦氏家族以及皇室中人品不好的人,然后开除他们的族籍。
两人搞得很有声有色,窦婴觉得这比他原来打败七国乱军还过瘾,哪知,全上了田蚡的圈套。
首先那些诸侯都是贵族,而且要命的是,这些诸侯大多是公主的合法丈夫,个个都想在京城里享福,哪个愿跑到封地那里过苦生活?于是,这些诸侯都开始骂窦婴起来。虽然这事是窦婴与田蚡联合搞出来的,但他是丞相,是第一责任人,人家太尉是不用负多少责任的。
窦婴的人气就这样开始下跌。
更要命的是,连窦太皇太后也生气了。她和窦婴都姓窦,是如假包换的堂姑侄关系。现在窦家的男人当中,也是窦婴权力最大。他能有今天,基本都是靠他堂姑妈。可是两人的信仰却不同。窦婴好儒术,而姑妈却喜欢黄老。
当年窦氏还是太后时,就要求她的儿子刘启以及自己家的弟子都读黄老的书。当时有一个大名士叫辕固,学问很高,是研究《诗》的高手。窦太后听说后,就把他叫过去,让他讲解《老子》。辕固才一看封面,就说:“这个书没什么特别的营养。”窦太后一听,立刻生气起来,大吼一声:“它当然比不得儒家的书了,儒家的书全是管犯人似的。”当即玉手一挥,叫人把辕固带到兽圈,大声说:“你看里面是什么?”
辕固一看,吓了一跳,原来里面全是嘴边长着獠牙的野猪。他还不知道这个面目很慈祥的老太婆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个地方。
刘启当然知道他妈接下来要干什么了,连忙吩咐身边的人准备了一把锋利的刀。
窦太后冷冷一笑,说:“你敢侮辱老子的书,哀家现在就叫你进去跟这些野猪搏斗。你要是能把野猪杀死了,你才可以活着出来。”
辕固一听,不由大叫苦也。他活了这么多年,精力全放在《书》《诗》上,从没练过武功啊,估计就是一般的武林高手,想在这个圈里活着出来,怕也很难啊,何况他一个书生?书生的嘴很硬,可拳头一点不硬。
但太后叫你进去,你还能不进去?
窦太后大叫一声:“给他刀。哀家还给你武器,野猪可没刀呢。”
刘启赶忙向身边那人一丢眼色,那个人把手中的刀递到浑身颤抖的辕固面前。
辕固没有办法,只得伸出白白瘦瘦的手接过刀,进了兽圈。
当兽圈的门关掉之后,辕固真的想放声大哭。
可是野猪的动作比他的泪水快得多了。他的泪水还在眼里打转,野猪已经向他扑了过来。他没有办法,只得怀着想哭的心情,挺刀向野猪刺过去。
这一刺,居然直中野猪要害。野猪大叫一声,倒地而死。
辕固大吃一惊,抬头向圈外望过去。
窦太后虽然郁闷,但也不好意思说话不算数,只得气哼哼地下令把他放出来。刘启知道老妈对儒生很生气,因此,终其一朝,都没有重用儒生。
窦太皇太后的儿子很听她的话,可她的侄子却一点不争气,硬是在当丞相时天天任命儒生当大官,在朝中大搞儒家那一套。王太后私下弄点权,她也就算了,可窦婴居然向她的信仰挑战,她还能忍得住么?更让她愤怒的是,窦婴推荐的御史大夫赵绾居然搞了个建议:皇帝以后不必再向窦太皇太后禀奏了。这不是直接夺她老人家的权是什么?这不是赤裸裸的宫廷政变是什么?老娘当这么多年的权,都当到现在了,临死了,居然还被夺权?你们这帮小子把老娘看成什么了?靠老娘的堂侄上位,却来推翻老娘,这是什么道理?如果是别人,估计她早就把他丢进兽圈里了,而且这个兽圈里养的一定是老虎而不是野猪。
窦婴是她侄子,她当然不能把他拿去喂老虎,但这个丞相是不能让他当下去了。
她下令,直接罢免了窦婴和田蚡,以及两人所推荐的那些人。窦婴和田蚡都领着侯爵的工资,待在家里提前过着退休生活。
窦婴很郁闷,但田蚡很高兴。
因为田蚡知道,自己还年轻,完全可以东山再起。而窦婴基本就无法重头再来了。一来,窦婴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这个姑妈,而现在这个姑妈年纪已经大了,更要命的是,她已经把窦婴丢在一边了,彻底砍断了窦婴的前程。而他田蚡的老姐却春秋正盛,只等窦老太婆两腿一伸,这个天下就是他田蚡说了算了,到时再慢慢消遣一下窦氏家族也不迟。
不光田蚡能一眼看穿窦婴的未来,很多文武官员都知道窦婴已经彻底失去权力了,这就意味着,原丞相窦婴的利用价值已经归零,大伙再也不必上他的门,捧他的场子了。
那么,下一个该巴结的人是谁呢?
这些人就是用脚指头去想,都能想得出,下一个头号权贵就是田蚡。尽管现在田蚡跟窦婴一个样,身上除了有点钱外,别的级别都没有,但窦婴已失其堂姑的欢心,而田蚡仍然天天到宫中与他的姐姐见面。他的姐姐虽然还斗不过窦太皇太后,但他的姐姐目前精力很好,窦太皇太后,已经不怎么管事了——如果这一次,窦婴不挑战她的信仰,不直接宣布要夺她的权,她也不会搞这么大的动静。
搞了这么大的动静,她的力气也用完了。而田蚡的姐姐王太后的权力也就越来越大了。王太后没窦太后那么有执政能力,碰到要处理的事,基本都由田蚡做出方案,然后她只在方案上批个同意。
于是,大家都纷纷告别窦婴的家,转投到田蚡门下。
窦婴看到昔日都在自己家的宴会大厅里,举着酒把拍马溜须的话说得中气十足、悦耳动听的宾客都跑到田蚡家里,把以前在他那里的节目表演给田蚡看,心里很郁闷,觉得这些门客真是人心不古。但他还有什么办法?谁叫他已经是个过气人物?在这个社会里,谁过气谁郁闷。
过了不久,窦太皇太后终于死了。
田蚡心下大喜,他真正的好日子终于来到了。他现在盯着的仍然是丞相位子。
窦太皇太后是在建元六年(前135)驾崩的。当时,坐在丞相位子上的是许昌,他此前并没犯什么错误,但在一个官僚社会、人治时代,犯不犯错误不是你说了算,而是别人说了算。
王太后在窦太皇太后咽气没几天,就下了个诏书,说丞相与御史大夫在主持太皇太后的丧事时,没有努力办事,使丧事办得很不到位,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和全国人民的期望。所以,决定把他们免掉。
接着下第二个命令:任田蚡为丞相、韩安国为御史大夫。
这个任命一下,直接效果就是:天下士郡诸侯愈益附武安(田蚡的封爵)。这话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从中央到地方的官员以及贵族们都选择到武安侯那里站队了。
这时的汉武帝仍然年轻,大权仍然掌握在太后手中,于是,大小事仍然靠丞相田蚡帮拿主意。于是,田蚡的权力越来越大。
虽然大家都很怕田蚡,对他都很巴结,除了那些拍马屁的语言外,没谁敢在他面前说别的话,但因为这哥们长得不帅,人又矮小,尽管大权在握,却看上去一点不威风凛凛,因此他心里就自然而然地生成一种自卑感,总以为人家看不起他,尤其是那些年纪比他长的前辈。他决定对那些前辈狠狠地打击、大力地整顿。他以为只有如此一来,天下所有的人才都怕他。
他搞了这一手之后,果然天下大肃,人家看他的眼睛都充满了敬畏的色彩。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的形象真的高大了无数倍,进去跟皇帝说事时,也敢于雄赳赳气昂昂了。这哥们有个习惯,只要有时间,就跑到宫里跟皇帝面对面谈论国家大事,而且一坐就是从早到晚。他在那里侃侃而谈,而皇帝只得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听,像个小学生一样。
但你知道,后来被谥为武的刘彻也是有性格的,在田蚡面前装小学生时间久了,也觉得很不爽。而且自从田蚡当了丞相,好像自己的发言权越来越细小了,几乎所有的官都由他决定。有的人本来就是个待业在家的,经他一推荐,立马成为二千石的官员——享受这个待遇的,基本都是高级官员。刘彻把自己的权力清单一盘点,原来已经没有多少了。终于他也受不住了。有一次,田蚡又把一份人事任免方案呈给刘彻看。刘彻直接对田蚡说:“丞相大人还有多少人要提拔的?我也想提拔几个,不知还有没有位子?”
如果别的人听到这个话,估计会当场摘下帽子,然后趴在地下请罪。可田蚡却只是笑笑,没作声。汉武帝也只有在那里苦笑着,把下文艰难地吞咽下去。
田蚡根本无视汉武帝那个苦闷的表情,继续把得意的表情天天挂在脸上,仰着那张丑脸,迈着短短的步伐,在大家的面前嚣张着。你们看看,老子连人事任免权都全部从皇帝那里转移到自己的手上,这个以前萧何、曹参他们都做不到吧?
他继续在汉武帝面前嚣张。
有一天,他在刘彻面前猛吹一整天之后,摸着自己的下巴对早已昏昏欲睡的刘彻说:“皇上,我当丞相这么多年来,还没个豪宅住,所以想修建个豪宅。”
刘彻打了个哈欠,说:“这是丞相的私事,你想建就建。建成后,朕带后宫去好好贺喜一番。呵呵,丞相的豪宅肯定设计得漂亮。”
田蚡干笑几声,说:“修豪宅可得找一个风水宝地啊。”
刘彻揉了揉眼皮说:“那得好好找找。”
田蚡说:“我找到了。”
“在哪?”
“就是考工官署那里。”
刘彻一听,睡意立消,人也跳了起来,指着田蚡大声叫道:“你干脆把武器库也全部归到你名下算了。”
田蚡从没见过刘彻对他生过这么大的气,吓得趴在地下,磕头不止。他知道,如果这时刘彻大喝一声,来人,把这家伙拉出去,谁也救不了他。
你知道什么是考工官署么?告诉你,就是制造武器的地方,放在今天就是兵工厂。你连兵工厂都想占为己有,那真的不如把武器库也抢过去算了。抢武器库是什么罪名?就是造反。你一沾上这个罪名,不管你在哪个朝代,不管你的权力有多大、功劳有多高,结果都会是死路一条。当年,韩信的功劳不可谓不高,权力不可谓不大,但被人家套了一个莫须有的造反罪名,最后也死在长乐钟室。现在你田蚡是什么人?一个仗着姐姐的势力爬上高位的人,居然也把目光盯在武器库上,不杀你杀谁?
幸亏此时刘彻还嫩,发完脾气,看到他这么鸡啄米似的磕头,看上去怪可怜的,何况他还是老妈的弟弟、自己的舅舅,于是也就算了。
田蚡经过这件事之后,知道这个年轻皇上是有性格的,只是脸皮还薄一点,你真的碰触到他的痛处,他还是可以黑起那张脸的。因此,他在皇帝面前把那份嚣张的表情收藏了起来,但在大家的面前却加大了嚣张的力度。
即使是在他的老哥面前,他虽然嘴里称老哥,但在排座次时,却按官位排,我虽然是你弟,但我是丞相,是你的领导,对不起了哥,你得排在我的后面。我这样排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捍卫大汉丞相的尊严。呵呵,制度面前没有情面。
大家看到他对自己的老哥都是这副嘴脸,在他面前更是个个奴颜婢膝,除了拍马溜须的话外,不再说别的话。
他看到所有的人在自己面前都是这个样子,长得再高的人也在自己的面前低下头,心态就更加骄横了。每天除了到处摆谱之外,就不断地加大力度搜括财富。他每天都定自己的小目标,然后各路诸侯和手下的官僚们不断地为他实现。
第三节玩弄窦婴
虽然占据考工官署的小目标没有实现,但田蚡另选的地皮也不错,而且建成的豪宅比所有的官僚和诸侯的规模更大,装修更豪华。当然,只建几个豪宅仍然不能满足他的虚荣心。他还购置大量的田地。这些田地都是全国最肥沃的土地,然后还在这些田地上面修建庄园——现在你知道了吧,农家乐这个模式可不是这些年才有,早在两千年前的田蚡就已经做得很豪华了,只是他不对外营业,而只是自己在里面吃喝玩乐而已。这哥们还是个购物狂,专门组织成立了田家的购物团队,分派到各地去帮他购物。各郡县的大道上,到处都是他派出的团购队伍。他嚣张到什么地步?据说还在大堂上设立钟鼓,树立高大的曲旃。如果是在现在,你就是摆一万个钟、一万面鼓,立一万杆曲旃都没谁说你。可当时就不一样了。因为按当时的礼仪,只有皇家才能摆这样东西。要是让皇上知道,完全可以定死罪、灭几族的。
田蚡却一点罪都没有,继续派他的手下到处团购,到处摆谱,大家继续在他的面前低头走路,夹着尾巴做人。
当然最郁闷的不是这些官僚,因为在那样的制度之下,不管谁当老大,他们的尾巴都得夹着,你想翘尾巴,你就得把丞相这个位子抢过来。而且你就是真的把丞相抢到手了,也未必有田蚡这样的权力。当年萧何就是在相位上被下廷尉的,周勃也不得不把丞相的位子让给陈平。你想像田蚡这样,你还必须有个当太后的姐姐。
现在最郁闷的是窦婴。以前在他家吃喝玩乐的大大小小官员,现在都离他而去,甚至连经过他家的门前都扭过头去,不再向他的门庭望一眼。不过,仍然有一个人坚持来跟他喝酒。
这个人叫灌夫。
灌夫的老爸本来叫张猛,先当灌婴的门客,很合灌婴的口味,因此,灌婴对他很好。灌婴后来推荐他出来当官,一下就当了个二千石的官员。张猛觉得灌婴大人实在太好了,不但让他白吃白喝,还让他成为高级官员,这可是重生父母啊。他没有理由不成为灌婴的死党。为了表示自己从今以后成为灌婴大老爷彻头彻尾的死党,他干脆改了自己的姓,从姓张变成姓灌。从此张猛就成了灌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