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朝比奈的这句话,难道真的是因病去世?
“他的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吗?”
朝比奈听了那由多的问题,微微偏着头,吐了一口气。
“是啊,或者可以说是心……出了问题。”
朝比奈的回答出乎那由多的意料。
“心出了问题,所以……”
那由多说到这里时,朝比奈的脸转向那由多后方。
“赶快拿过来,不然茉莉花茶冷掉了。”
那由多转过头,发现英里子双手端着放了茶壶和茶杯的托盘站在那里。朝比奈可能听到些微的动静和声音,察觉她站在那里。
英里子走过来,在茶几旁蹲了下来,把茶壶里的茉莉花茶倒在茶杯中,香气浓厚,身体好像马上温暖起来。
“他跳下了悬崖。”朝比奈突然说道。
那由多瞪大眼睛。他知道朝比奈在说尾村的死因。
英里子正准备把茶杯端到他们面前,也忍不住停下手。
“未必是他自己跳下去的,警方说,也不能排除意外的可能。”
“山姆不可能犯这种错误。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吗?山姆经常说,如果要死,就要去别人无法找到尸体的地方,像是茂密的森林或是无人岛,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腐烂、丑陋的尸体。”
“即使这样,也未必是自杀啊。”
“我要说几次你才听得懂?那你告诉我,山姆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我从来没听他说过喜欢登山。他的个性很谨慎,如果不是想寻死,不可能心血来潮去登山,也不可能因为不小心去那种危险的地方。”朝比奈把左手放在茶几上说,“茶杯。”
英里子把茶杯放在茶托上,推到她哥哥手指可以碰到的位置。
朝比奈用右手拿起茶杯,动作熟练地端到嘴边。看他喝茶的样子,显然了解茶的温度。
“虽然我刚才说‘那种危险的地方’,”朝比奈把茶杯放回茶托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其实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里的地名叫什么。”
“银貂山。”英里子回答。
“啊,对、对,传说以前有银色的貂住在那里。工藤,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好像听过,但也只有这种程度而已。虽然我也喜欢爬山,但从来没去过。”
“你不是有智能手机吗?可以查一下。”
“好,我来查一下,请问汉字要怎么写?”
“汉字很难写,你可以用平假名查。”英里子说。
那由多用手机查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那三个汉字似乎是“银貂山”,的确很难写。那座山标高一千三百米,从东京到离银貂山最近的车站要三个小时左右,所以去那里登山可以当天来回。
“上面写着,即使初级者也不困难,所以应该不至于太危险吧?”那由多问英里子。
“我也是听当地警察说的,并没有实际去坠落的现场。听警方说,到山顶的路并不会太危险,也不会不好走,有很多上了年纪的人经常去那里登山。但中途偏离登山路线的地方有陡峭的悬崖,而且都是岩石,有可能会滑落。警方还说,勘验现场也很困难。”
“确定是从那里坠落的吗?”
“应该没错。”
“听警方的人说,”朝比奈说,“不可能因为迷路走去那里,一定是特地前往,所以才会问我,是否知道可能导致他自杀的原因——工藤,你怎么了?怎么都没喝茶?茉莉花茶都凉了。”
“啊……我要喝。”那由多从茶托中拿起茶杯,发出餐具碰撞的轻微声音。朝比奈刚才一直没听到这个声音,所以一直很在意。
那由多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警方打电话通知你,说尾村先生去世了吗?”
朝比奈点了点头。
“登山客发现了尸体,然后报了警,分析已经死了三天。因为他的衣服口袋里有驾照,所以立刻知道了他的姓名和住址,但他一个人住,联络不到他的家人。于是,警方又向房屋中介公司打听,联络了他租房子时的担保人。”
那个担保人应该就是朝比奈。
“在接到警方的电话时,我就觉得预感成真了。当然是不好的预感。”
“请问是怎么一回事?”
“从两天前,我就无法联络到他。电话打不通,传信息给他也没有响应。因为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所以我很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所以,他没告诉你,他要去登山这件事。”
“对,他没说。”
“尾村先生的家人呢?”
“他母亲和他的兄嫂一起住在富山,他父亲早就离开人世了,但山姆最近几乎和他们没有联络,他说,和没办法理解自己生活方式的人相处太累了。但是——”朝比奈偏着头说,“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他在逞强,搞不好他很希望获得家人的谅解。”
那由多隐约,不,是很明确地知道朝比奈在说什么,也了解尾村说的“生活方式”所代表的意思——
“所以你通知了尾村先生的家人,说他已经去世了。”
“那当然啊,他们立刻就赶过来,把山姆的遗体运回富山了,说要在那里举办葬礼。当时,他哥哥对我说,他们家的亲戚都很保守,所以希望我不要参加葬礼。”
朝比奈用低沉的语气说的内容具有沉重的意义。那由多不敢随便回答,只能沉默以对。
“哥哥,”英里子开了口,“你不是要请工藤先生为你针灸吗?”
“对啊,工藤,不好意思,让你陪我聊这些无聊的事。”
“怎么会无聊……只是你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让我感到诚惶诚恐。”
“我并不是逢人就说,因为我觉得你在很多事上都能够了解。”
“谢谢,虽然我帮不上任何忙……”
“你愿意当听众就好了——我像平时一样,躺在这张沙发上就可以了吗?”
“对,躺在这里就好。”那由多对英里子说,“可不可以借用两条大浴巾?”
“大浴巾吗?好。”英里子站了起来。
朝比奈开始脱毛衣,毛衣里面穿着内衣。他正打算脱内衣时,突然停了下来:“是不是不该做那件事?”
“啊?”那由多看着朝比奈的脸,忍不住大吃一惊。因为他的双眼渐渐充血。
“哪件事?”
“告白啊。”朝比奈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到头来,出柜也许只是自我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