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总觉得不敢问。”久美子露出疲惫的笑容,叹了一口气,“而且,我希望他主动告诉我。”
亚沙子完全能理解。照彦诡异的行为,让她有一种孤单失落的感觉。
“那个女孩,西野晴美的家,也在这附近吗?”
“已经不在了。我去年去找过了。他们已经搬到隔壁的镇上了。应该是为了离开伤心之地吧。”
久美子让亚沙子稍等,自己进了里面的房间,五分钟后拿着一本记事本出来了。
“我想也许会给他们写信,所以记下了他们的住址。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不在这里。”
亚沙子借了纸和笔,抄下了那个地址。虽然还不知道做什么用。
“他们有什么秘密,如果能告诉我们就好了。毕竟是夫妻嘛。”久美子叹了一口气。
6
这一晚,亚沙子还是决定住在甲府的酒店里。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和朋友聊得太开心了忘了时间,所以今晚就住在这里。
躺在酒店的床上,亚沙子开始回想白天的事。二十年前的那起事件,究竟和照彦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说,那个女孩被杀的事,给他们的心理造成了阴影,所以不想要小孩?但是,如果真是那样,坦白说不就好了吗?只要好好解释,就有商量的余地。
亚沙子拿出在酒店附近买的交通地图册,找到了久美子告诉她的地址。据说租辆车的话,从这里一个小时就能到。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想起扫墓时丈夫忧郁的脸,亚沙子不禁嘀咕着。
第二天早晨,亚沙子的决心还是没有改变。在酒店吃过早餐后,她前往附近的租车公司。她要求租一个尽量小的车,最后租了一个1.0排量的两厢车。她在加拿大也会开车,但是加拿大是方向盘靠左,车靠右行驶。好久没在日本开车了,她不敢开太大的车。
开一会儿车,然后停下来看看地图,然后又继续向前开。这样不断重复的过程中,她也慢慢习惯了靠左行驶。
虽然有几次差点迷路,但最终还是顺利到达了目的地。看到前方一块能停车的空地,亚沙子把车停在那里,开始走路过去。
她到派出所一问,就问到了西野家的地址。原来他们没有搬走。
但是值班警察的态度有点奇怪。
“你要去西野家?”一个发胖的中年警察,把亚沙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问道。
“是的,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你是他家亲戚?”
“不是的。”
“哦……”警察说着又把她从头到脚盯着看了一遍。
真让人不舒服。亚沙子不愉快地离开了派出所。
按照警察说的路线走,她很快就找到了西野家。面朝农田排列着几幢木屋,西野家就是其中一幢。房子外面有一圈矮树篱,里面可以看到院子。
亚沙子穿过院子走到门口,问了一声“有人吗?”但是没有任何反应。她喊第二声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人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带着孩子的妇女正路过门口。妇女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她,好像要躲开什么似的,拉着孩子的手急匆匆地走了。
亚沙子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出来。早知道这样,应该记下电话号码的。
她正要无奈地离去时,旁边传来什么声音。左边的院子还有外廊,亚沙子歪着脑袋看向里面。
没有人,不对,好像有人。里面的拉门被推开了,露出了一个人的脸。亚沙子猛地一怔。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老妇人,看起来有七十多岁。如果真的是西野晴美的母亲的话,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
“您是西野女士吗?”亚沙子走近了两三步。
拉门被完全打开,老妇人穿着睡衣,驼着背,瘦得像枯木一样。老妇人好像是卧病在床,亚沙子看到拉门里面铺着的被褥。
“请问,您是不是西野女士?”
亚沙子又问了一遍,但是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一边盯着她的脸一边走出外廊,动了动嘴巴,似乎在说什么。
“嗯?您想说什么?”亚沙子问。老妇人光着脚,踉踉跄跄地走近亚沙子身边,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亚沙子惊愕地看着她,老妇人的眼中噙满了泪水。
老妇人的嘴不断地动着,一开始亚沙子听不清楚,但是慢慢地她听明白了。原来她一直在说“你回来啦,你回来啦”。
看来她一定是西野晴美的母亲。因为某种原因,她误以为亚沙子是自己的女儿。
“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我不是您的女儿。”亚沙子解释着,但是老妇人完全听不进去。她流着眼泪,抓住亚沙子的胳膊,一个劲地要拉她进屋。
亚沙子想松开她的手,结果老妇人紧紧地抱着她,开始一边哭一边喊“晴美、晴美”。
亚沙子不知所措,又不能使劲推开她。
这时候,院子里进来一个人。是个六十多岁但体格健壮的男人。他走到老妇人身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该给晴美上香了,可不能忘了呀。”他的声音有一种打动人心的温柔。
刚在还在哭的老妇人,突然平静下来,放开了亚沙子的身体,然后对男人反复地说:“香,香,我要上香。”
“对呀,来,快点儿,晴美还等着呢。”
一听到男人这么说,老妇人像机器人一样转过身,光着脚走过院子,走上外廊,走回房间里不见了。
目送老妇人回到房间后,男人才看向亚沙子:“让您受惊了吧?实在对不起,我刚才出去买东西了。”男人的五官圆润、温厚,嘴巴四周蓄着胡子。
亚沙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说:“没事,是我不好,没打电话就突然来拜访。”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亚沙子站直身体,向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村上亚沙子,是村上照彦的妻子。您认识我丈夫吗?”
男人的表情明显地发生了变化。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然后又闭上嘴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原来您是照彦的夫人呀。我当然记得他,那他现在在哪儿?”
“他没有和我一起来。我来这里的事,他也不知道。”
男人好像一时不明白亚沙子的意思,但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先进来吧,看来您有什么话要说。”男人手掌向上,做了个请的动作。
7
男人说自己叫西野行雄,那个老妇人叫西野墨子,是行雄的妻子,晴美的母亲。
“她看起来很老对吧?其实才六十岁出头。更年期一过,她就开始变得不正常了。人的身体,真是不可思议啊。”西野一边倒茶一边用学者一样冷静的语气说。
“看来还是忘不了您女儿的事情啊。”
听到亚沙子的这句话,行雄露出痛苦的神色。
“虽然已经二十年了。那件事情,是照彦告诉你的吗?”
“不是,是来这里以后,有人告诉我的。”
“是吗,”行雄点点头,“我们夫妻俩好多年都怀不上孩子,本来都快要放弃了。没想到,墨子三十五岁的那年,竟然怀上了。我们非常感谢老天爷,特别是墨子,对孩子宠爱得不得了。常说为了这个孩子,就算去死也愿意。”
而晴美却遭到了那样残忍的杀害。不难想象,对他们来说,这会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事情发生后的两三年,墨子一直都不相信这是真的。不,她脑子里是清楚的,但是心里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每年过圣诞节,她都买很多女孩的衣服回来。而且根据小孩的成长,买的衣服一年比一年大。我以为这样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于是一直放任她这么做,看来应该早一点制止她呀。现在她变成这样,就是因为那时候没有调整好心态。现在家里来的每一个年轻姑娘,她都以为是晴美。”
原来是这样。亚沙子想起派出所值班员的眼神,原来那个警察也知道,墨子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现在是您在照顾她吗?”亚沙子问。
行雄苦笑着回答:“我以前工作的时候,一次家务都没做过,但是现在全都学会了。她照顾了我那么多年,我就当是回报她吧!”
行雄拿起了茶杯,还没有送到嘴边就看着亚沙子说:“净说我们的事了,还没有听你说呢,照彦君发生了什么事吗?”
正准备伸手拿茶杯的亚沙子,听到这话低下了头。“其实……”
她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行雄。不生孩子的约定,她在加拿大的自杀未遂,以及照彦回国后令人费解的行为。面对亚沙子的倾诉,西野行雄神色凝重地侧耳倾听着。
“也就是说,你认为照彦君的行为,可能和二十年前的事情有关,所以才来这里的,对吗?”听完她的话,行雄问道。亚沙子点了点头。
行雄抱着胳膊,抬起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遥想很久以前的事情。
“照彦君和幸一君,”他小声自语,“他们都是好孩子。当时,因为附近没有别的小女孩,他们两个经常陪晴美一起玩。”
亚沙子看到他紧闭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那一刻,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打开旁边柜子的抽屉,拿出来几十张明信片。全都是照彦寄过来的。上面的邮戳,从十几年前开始,一直到最近。其中有一半是贺年卡和夏季问候。
最近的那一张,是从加拿大寄来的。当时的亚沙子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最近可好?加拿大的生活,我已经慢慢习惯了。这边的工作,比日本轻松一些。叔叔你们最近怎么样?我祈祷着,希望阿姨的身体能早点康复。前些天我和妻子去了温哥华,这是在那里买的明信片——”
亚沙子回想起照彦买明信片的时候了。他平时很少买这种东西,当时亚沙子还觉得奇怪。
“都是好孩子。”行雄眯着眼睛说,“从那以后,他们一直想着我们,我们虽然没有了孩子,但还是幸运的。”
“我丈夫他们,究竟在隐瞒什么呢?”
面对亚沙子的疑问,行雄只是沉默着。他几度眨了眨眼睛,似乎在犹豫什么。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行雄留下亚沙子去接电话了。
亚沙子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这些明信片,上面的字体方方正正的,有一种独特的味道。每一封都写得不长,但是一定会提到墨子的病情。
西野接完电话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亚沙子觉得他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真有意思啊,”他说,“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是照彦君打来的电话,说是马上要过来。”
“他要来?”
亚沙子慌忙想要起身,西野微笑着制止了她。
“你不用躲起来,再说他也不会来这里。我们约好在甲府车站附近的咖啡店见。本来说幸一也要来,但是我让照彦一个人过来。”
亚沙子望着他的脸,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去吧,”西野说,“他一定想不到吧。怎么跟他解释,你自己决定。但是,你们不要再过来了,快回东京去吧。”
“但是——”
“到了东京以后,”他拿出一个信封,“你把这个交给照彦君。实际上,我想让你到了加拿大再给他,但是不解释清楚的话,他不会同意的,你心里也会不舒服吧。”
“看了这个,就能知道一切吗?”亚沙子问。
“会的,”他说,“一切都会好的。”
8
西野说的店,离亚沙子租车的公司只有几步路。还了车以后,她走进了那家店。
照彦在里面的桌子上喝着咖啡。虽然只过了一天,她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照彦盯着门口看,却没有发现亚沙子。大概是因为他等的是西野行雄吧。
亚沙子径直走过去,站在了他的桌子前。抬头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照彦的表情僵住了,事态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始露出吃惊的表情。
“亚沙子……”
“我可以坐下来吗?”亚沙子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
除了西野行雄交给她的那封信,其他的事情亚沙子全部告诉了照彦。包括她跟踪他,以及打探他的过去。本以为他会生气,却没想到他没有表现出不愉快,只是看起来有点忧郁。
“一直让你痛苦的,到底是什么事?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会告诉你的,一定会的。我不应该瞒着你,从一开始我就这么觉得。”
亚沙子告诉他,西野行雄让他们直接回东京,照彦很意外。
“叔叔不打算见我了吗?”
“大概是。”
他的眼神流露出不安,见不到西野行雄这个事实,似乎让他很受打击。
“为什么呢?你没问他原因吗?”
“没问。但是他说了,一切都会好的。”
照彦歪着脑袋,他好像也不明白西野的意思。
离开咖啡店之前,照彦起身去打了个电话。亚沙子还以为他是打给西野的,结果不是。
“我给清水打了个电话,说我们要回去了。叔叔不想见面,那就没办法了,改天再说吧。”
“改天?……你是说回加拿大之前吗?”亚沙子问。
照彦咬着嘴唇,不知如何回答,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对,回加拿大之前,一定。”
中央干线开往东京的特快列车上,两个人并排坐着。每次坐车,照彦都会让亚沙子坐在靠窗的位子。此刻他闭着眼睛,坐在靠着过道的位子。
亚沙子看着窗外。照彦的家乡越来越远了,可以肯定的是,二十多年前,照彦在这里丢失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列车朝着东京的方向飞驰而去。两个人沉默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马上到大月市站了,照彦终于开口了:
“你没嫁给我就好了。”
亚沙子吃惊地看着他。
“我有这种感觉。仔细想想,以不要孩子为前提求婚,这本身就是错的。在加拿大的时候,还让你受了那么大的苦,我不是个称职的丈夫。”
“西野先生说了,一切都会好的……”
但是,他摇头。
“我们现在是什么状况,叔叔并不知道。”
亚沙子拿出了那个信封。
“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本来让我到了东京再拿出来的。”
“给我的?”
照彦接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纸。亚沙子也看到了,是一张很旧的、发黄的纸。
“这是……”亚沙子问。
照彦拿着纸的手在颤抖。他搓着脸,摇了摇头。
“原来……原来是这样。”
“喂,到底怎么了?”
照彦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们弄错了,整整错了二十年。”
“老公……”
照彦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了行李,然后对她说:
“下一站下车吧。我们回甲府,一定和叔叔他们见一面。”
9
到甲府站下车时,清水夫妻已经在等着他们。在大月市站,照彦已经给他们打过电话了。见面后,首先,初次见面的亚沙子和清水互相打了招呼。清水好像已经听妻子说过了,所以对亚沙子的出现,并没有很吃惊。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清水问照彦。
是真的,照彦点头,并把信封递给了他。
看到信件内容的清水,和刚才的照彦是完全一样的反应。虽然事先打过电话,他应该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惊讶得好一会儿都合不上嘴。纸上写的是什么,亚沙子还不知道,照彦还没有告诉她。
四个人在车站附近打上出租车,直奔西野家。照彦坐在副驾驶座上,给司机指着路。其他人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到达西野家,已经是黄昏时分。照彦打开玄关的门,大声问:“有人吗?”
西野行雄走了出来。看到他们一行人,他开始有点吃惊,但是很快就露出温厚的笑容,开玩笑地说:“哎呦哎呦,全到齐了呀。”
“对不起,”亚沙子向他道歉,“还没有到东京,我就给他看了那封信。”
西野笑着回答:“没什么好道歉的。”
“叔叔,”照彦向前迈出一步,“应该道歉的是我们两个!不,就算我们道歉,也已经没用了……”
“好啦好啦,先这样,”西野摊开手掌,让他们不要着急,“进来再说吧,好久没见了。”
佛坛前供着西野晴美的照片。果然如久美子所说,她的五官就像洋娃娃一样可爱。可能是逗着玩的时候拍的吧,她的笑脸,还有一种羞涩的表情。
四个人依次给死者上了香。墨子呆呆地坐在佛坛旁,盯着看他们几个人的动作。
照彦最后一个拜完,然后跪坐在西野夫妻面前,深深地低下了头。
“你们的心结该解开了吧。”西野看着他和幸一。
照彦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没找到合适的词语。他转过身面对亚沙子。“有件事,我必须要向你坦白。”他说,“西野晴美是我们杀死的。”
亚沙子屏住了呼吸,身边的久美子也惊讶地低叫了一声。
“照彦君,你不要这样说。”
“不,您一定要让我说。”照彦的语气很坚定,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二十年前,晴美被那个变态的男人杀死了。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去墓园,他是怎么杀死晴美的,这些后来都查清楚了。但是,有一件事一直是个谜。那就是,为什么那天晴美会出现在那里。”
亚沙子暗暗吃了一惊。确实。关于这一点,久美子也没有提过。
“当然,这件事情,警察也不是没有查过。因为要确认凶手的供述,就得查清楚晴美的活动。但是,直到最后,还是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去那里。”
“难道那件事……和你们有关吗?”久美子问她的丈夫。
幸一点点头:“是的。”
“那天,我们约好去山里捉蝴蝶。我、幸一,还有晴美,我们说好第二天三点在墓园后面集合。”照彦痛苦地说着,“那天,我和幸一在学校。那天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雨了,我们俩就说今天取消吧。但是,当时晴美不在,她不知道我们取消了。我和幸一都以为对方会告诉晴美,所以都没当回事。”
“结果她一个人跑去等你们了?”亚沙子问。
照彦点点头。
“她从三点开始等,一定等了很久。一直到四点、五点,一直到那个男的出现……”
“是我们杀死了她。”幸一的声音更像是呻吟。
“不,那是我们家长的错。”西野沉重地开了口,“直到天黑,我们都没有发现晴美不在。我们也没当回事,心想她一定是跟谁玩去了。等到大家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被杀死了。墨子那么受打击,也是因为自责,她比你们还要自责。”
“但是我们撒谎了呀。”幸一说,“阿姨问我们有没有看到晴美,我们都说没看到。大家都在找她的时候,我们不敢说出爽约的事。如果我们早一点说,她可能就不会被杀死了……我太卑鄙了。”
“凶手被抓了,但我和幸一还是不能原谅自己。这是理所当然,一个人做了那种事,怎么可能会心安呢?从那以后,我们一直愧对叔叔和阿姨,却又没有勇气说出来。”
“你们为了赎罪,决定以后不要孩子,对吗?”亚沙子问。
“我知道,即便是那样,也赎不了罪。”照彦说,“但是我们必须要受到惩罚,我们夺走了叔叔他们的孩子,所以我们没有资格要孩子!这就是我和幸一的约定。”
“但是,因为我自杀的事,所以你来找幸一,想取消那个约定,是吗?”
“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受苦,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惩罚方式。但是,我和幸一逐渐意识到,我们的想法是多么愚蠢。我们所谓的赎罪,只不过就像小孩过家家,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我们最应该做的,是跟叔叔阿姨道歉。”
“但是,从一开始,你们就没必要道歉。”西野说,“因为,晴美和你们有约的事,我们很早就知道了。但是我们从没恨过你们,真的。童年时代,每个孩子都会经历各种事情。和伙伴们约好,结果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去,这样的事情谁都会遇到。小孩子就是这样慢慢成长的。”
“叔叔……”
“你们太自责了。我很想解除这个误会,所以把那封信交给了亚沙子。”
“是啊,我没想到……”照彦拿出信封,打开了那张纸。
“晴美是个小大人,那时候就开始写日记了。我们发现这篇日记时,凶手已经被抓了。事已至此,我们就没有公开她的日记,只是保留了下来。”
“叔叔,我现在才知道,您早就知道我们犯的错了。”
西野不停地点头。
亚沙子拿起了那张纸,是一张小学生用的作文纸,上面用大大的字写着:
“明天和小照、小幸捉蝴蝶三点”
西野看着晴美的遗像:
“二十年后,他们终于还是来找你了。太好啦,晴美。”
这时,坐在一旁的墨子,也微笑着对相框中的女孩说:
“太好啦,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