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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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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中,铃声响起。

汐见行伸立刻意识到并非周围昏暗,而是自己正闭着眼睛。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映入视野。顶灯没开,但室内颇为明亮,因为窗帘拉开了。

他缓缓撑起上身,发现自己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地上放着一台吸尘器。他想起来了,清扫屋内时有些犯困,所以就近躺了下来。

餐桌上传来手机铃声。星期日的白天,谁会打电话来呢?他思索片刻仍毫无头绪,于是起身,缓缓地走近餐桌,铃声却戛然而止。来电记录显示是一个“090”开头的陌生号码。行伸侧头不解,将手机放回桌上。他正想继续清扫,铃声又响了。这次他迅速拿起手机,号码和刚才的一样。

“喂?”行伸接通电话。

“您好,是汐见行伸先生吗?”一个男声问。

“是的。你是……”

“我想现在送货到您府上,请问您在家吗?”

“我在家。”

“好的,我三十分钟内就到,请多多关照。”

“好的。”行伸挂断电话,打开了吸尘器的开关。墙上的壁钟显示已过下午三点。原来自己睡了近一个小时!那还是先洗衣服吧,行伸想。他来到盥洗室,打开滚筒式洗衣机的门,发现里面还有衣服,应该是昨天萌奈用过之后一直没收。见里面混着几件内衣,行伸只能又关上门。要是萌奈知道自己随意翻动她的衣服,肯定又得发脾气。看来只能等女儿回来再说了。

他回到客厅继续清扫,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不是公寓门禁系统对讲机的铃声,而是自家的门铃。他快步走到玄关,打开门。原以为门口会站着穿制服的快递员,不料竟是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请问是汐见行伸先生吗?”男子问道。

“是的。”行伸应答之际,瞬间便察觉到对方是警察。他们这次来多半与花冢弥生有关。

“休息日还来打扰,非常抱歉。我们是警视厅的人。能否占用你一点时间?”说着,男子从口袋里掏出附有警徽的身份证件。

“啊……可以。请进。”

两名刑警说着“打扰了”,进了房间。

行伸想起了刚才的电话。说是准备送货上门,可又不说是哪家快递公司,原来那是刑警确认他是否在家的手段。行伸心想这恐怕不是站着说两句就能了结的事,便引他们进了客厅。他请两人在他刚才小睡的沙发上落座,自己则坐到另一侧的椅子上。

年纪稍大的刑警自称是警视厅搜查一科的松宫,另一名刑警姓长谷部。

“请问你认识花冢弥生女士吗?”松宫问道。

预料中的名字出现了。除此之外,行伸想不出刑警来访的其他理由。“认识。她是弥生茶屋的店主。”

“她去世了,你知道吗?”松宫目光中带有审视的意味,仿佛要将对方的反应完全收入眼底。

行伸咽了口唾沫,答道:“我在新闻里看到了。”

“电视新闻?”

“是的。”

“什么时候?”

“应该是前天晚上。”

“几点?哪个频道?”

为什么要问得这么详细?松宫连珠炮式的提问令行伸感到困惑不已。“七点的nhk新闻,我每天吃饭的时候会看。”他答道。

“当时家人在场吗?”

“我一个人。”

“你的家人呢?”

“我有一个女儿。”

松宫环顾室内,将视线移回行伸的身上。“还有其他家人吗?”

行伸停顿片刻后开口:“没有了。我和女儿两个人生活。”

“你女儿多大了?”

“十四岁。”

“十四……”松宫自言自语道。他再次观察四周,似乎并不认同这个说法。

“怎么了?”行伸问。

“看起来不太像。”

“什么意思?”

“这个房间看起来不像是父亲和十四岁女儿一起生活的样子。那是化妆盒吧?”松宫指着客厅橱柜上的黄色透明塑料盒,“玄关的伞架里还有遮阳伞。难道说最近的初中女生和成年人一样化妆、撑遮阳伞吗?”

行伸点点头,表示十分佩服刑警的观察力。“这些都是我妻子的物品,确切地说,曾经是。”

“什么意思?”

“她去世了,在两年前。”提起这件事时,行伸总是尽可能轻描淡写般带过。

两名刑警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病故吗?”松宫声音低沉。

“白血病。”

松宫挺直后背,低头道:“请允许我表示深切的哀悼。”旁边的长谷部也低下了头。

“非常感谢。”行伸回礼。

“你女儿不在家?”

“她去参加社团活动了,是网球部吧,不过差不多该回来了。”行伸抬头看了一眼壁钟,快到四点了。

他不太清楚刑警的意图。一开始就报上了花冢弥生的名字,却迟迟不肯进入正题。姓长谷部的刑警一直在记事本上做记录,可刚才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呢?

“汐见先生,现在你还在工作吗?”松宫问。他似乎已经知道行伸今年六十二岁。

“是的。今后还有各种各样需要花钱的地方。”

“你是正式员工吗?”

“是的……请稍等。”行伸起身,从橱柜的抽屉里取出两张名片,递给两名刑警,“我在这家公司上班。”

松宫低头看着名片。“池袋营业所……你具体做什么工作?”

“简单来说,我负责检查老旧建筑。”

“因此,你并不是一直待在营业所内,对吗?”

“通常是早上到营业所,然后马上开车出去。”

“常去哪里?”

“这可不一定,东京二十三区内,我哪儿都去。”

松宫微微点了点头,默默地把名片放到桌上。这貌似不经意的动作,在行伸看来像是在暗示开场白到此为止。

“听说你经常去弥生茶屋?”果然,松宫切入正题了。

“是的,但我不清楚频率多高算是‘经常’。”

“有常客说经常看到你,碰到了就会寒暄几句。”

“是的。”行伸能猜到松宫所说的常客是谁,应该是花冢弥生学生时代的老朋友,另外几个熟面孔中没几个人知道行伸的名字。

“那位常客告诉我们,大约从半年前开始,经常在店里看到你。没错吧?”

“差不多。”

“你去那家店的契机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当时我在附近工作,完工后随意地走进了那家店。硬要说的话,那家店的外观不错。”

“你进店后还是觉得不错?”

“是的。”行伸答道,“氛围闲适,蛋糕也很好吃。”

“你喜欢吃蛋糕?”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个甜食派,不太能喝酒。”

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响动,看来是萌奈回来了。行伸转头看向门口,不一会儿门开了,只见萌奈畏畏缩缩地探出一张小脸。玄关处摆着两双陌生的皮鞋,所以她应该知道家里有访客。

行伸说了一句“你回来啦”,随后松宫轻快地寒暄:“打扰了。”

萌奈一言不发,轻轻点头致意,有些不知所措。

“这两位是警察。”行伸说,“爸爸的一个熟人好像卷进了一个案子。”

萌奈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她嘴唇微张,但行伸听不见她说什么。她快步穿过客厅,跑进房间,粗暴地关上了门,传来砰的一声。

“对不起。”行伸向两名刑警致歉,“连个招呼也不好好打。”

“从学校回来看到家里有陌生男人,而且还是两个,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觉得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松宫笑着说道,“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请继续吧。”

“那位常客告诉我们,你不仅常去那家店,还和花冢女士走得很近。”

现在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行伸飞速思考着。他舔了舔嘴唇,字斟句酌地说道:“我总是一个人,基本都坐在吧台,弥生女士会很体贴地和我闲聊。旁人看到,觉得我们两个很熟也不奇怪。”

“听你直呼她的名字‘弥生’,我也会这样认为。”

“别的客人也是这么称呼的,我只是随大溜,不过我算是和她比较亲近的熟客。”一味否定就不自然了。

接着,松宫询问了行伸如何在弥生茶屋消磨时间、与其他客人的关系怎样等问题,其中一些与案子并无直接联系,但想必刑警自有用意。

“你说前天晚上看了新闻才知道这次的案子,”松宫突然旧话重提,回到最初的问题,“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我自然是吃了一惊,心想这怎么可能,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可是,电视上出现的又确实是弥生茶屋……”

“后来你和别人提起过这个案子吗?”

“没有,我身边没有可以讨论弥生茶屋这件事的人。”

“那么,”松宫稍稍探出身子,“汐见先生,你是怎么想的?”

“想什么?”

“关于这个案子,如果你有什么线索,可以告诉我们吗?”

“不,我……”

松宫不等对方说出“没什么线索”,把脸凑得更近了。“可能是我想多了,是我的心理作用吧……你不用有类似的顾虑。我们的工作就是核实不确定的信息,所以即便是随意的猜测、不负责任的传闻也无妨。从这些信息里经常可以找到破案线索,因此还请你多多协助。”

锐利的目光、笃定的语气、果断的措辞——此人看着年轻,却有一股气势,在旁人眼里已经算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了。

“即使你这么说……”行伸声音嘶哑,干咳一声后再次开口,“我确实没有线索。我觉得不会有人憎恨弥生女士,但她的私生活我并不清楚,如果她和人意外结仇,我也不可能知道。”

“异性关系呢?”松宫身体更为前倾,从下方打量行伸的脸,“她有没有男朋友?”

“我认为没有。”行伸摇了摇头。

“说得很斩钉截铁啊。你有什么依据吗?”松宫挺直了上身。

“倒也没有,只是感觉……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行伸感到有些燥热,不由担心自己的脸是不是红了。

“花冢女士从一个月前开始去健身房锻炼,这事你知道吗?”

“健身房?我不知道。”

“她在上正规的私教课,同时还在美容院办理了会员卡,这个你知道吗?”

行伸只是摇头。“我今天第一次听说。”

“你怎么想?一个女人下决心这样做,我认为事出有因。对此,你有什么线索吗?”

“这……”行伸偏过头,望着斜上方,“我不知道,没听她提起过。”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健身房和美容院的事。

“那么,请允许我走个形式,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上个星期四,你和往常一样上班去了吗?”

“星期四?嗯,应该是。”

“那天下午,你在哪里工作?如果能记起具体时间就更好了。”显然,刑警在询问不在场证明。

“请稍等。”行伸说完,从桌子上拿起手机,打开日程管理应用进行确认,“星期四我去品川的公寓楼检查漏水情况,从下午两点开始,结束时应该是四点半左右。”

“和谁一起?”

“检查时,公寓施工队的人一直和我在一起。”

“如果能告知对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会给我们带来很大帮助。”

“可以。”行伸操作了几下手机,说出施工者的名字和电话。

“你说四点半结束作业,那之后呢?”

“做完善后工作,我一个人回了营业所,应该是在六点左右。”

“然后就直接回家了?”

“不,是吃完饭后回家的。”

“吃饭?在哪儿吃的?”

“这附近的定食屋。基本上我都在那里吃过晚饭后再回家。”

松宫一脸不解,歪着头问:“你女儿也在那家店吃饭吗?”

“我女儿她……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指什么?”

“她会想办法自己解决晚饭。她已经是初中生了,会做些简单的饭菜。”行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下垂。他想伪装成满不在乎的样子,但表情还是有些僵硬。

“刚才你说边吃饭边看电视,就是在那家店里吗?”

“是的。对不起,我刚才没说清楚。”

松宫询问了定食屋的店名和地址,可能是想过后去调查。他继续问道:“你吃完饭后几点回的家?”

“七点多吧。”

“之后一直待在家里?”

“是的。”

“有没有给谁打过电话?”

“我看看,”行伸查看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没有。”

“好的,非常感谢。接下来……”松宫指了指隔壁房间的门,“我们还想问你女儿几个问题。”

“我女儿不知道弥生茶屋。”

“只是走个形式,拜托了。”松宫低下了头。

行伸起身,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前,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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