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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觉醒(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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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白的混沌从中央慢慢开裂,模糊的影像在眼前扩散,逐渐形成清晰的轮廓。崇史终于辨清了。最初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右手,想要抓住空气的手指在颤抖。

不久,他发现自己正睡在床上,只有右手在动。

“敦贺先生,敦贺先生。”有人正在呼唤他的名字。他扭过头,只见一个身穿白衣、医生模样的中年男人正从一旁看着他,男人身后站着一名纤瘦的护士。

白衣男人在崇史面前晃了晃手掌。“看得见吗?”

“看得见。”他答道。

“请说出您的名字。”

“敦贺崇史。”

医生跟护士对视了一下。崇史看得出,二人似乎放下心来。

“呃,我到底……”

刚要起来,崇史发现头上贴着东西。几根细导线从头上引出来,跟枕边的测量器连在一起。他立刻明白了,是脑波仪。

“给他摘下来。”医生说了一声,护士将导线取下。

崇史搓搓脸,直起上身。

“感觉怎么样?”医生问道。

“没什么感觉。也不坏,也不好……那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待在这种地方?这儿好像是医院。”他环顾室内,是单调的白色单间。

“我们正想问您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医生说着搓起手掌,“据您的家人说,您在家里倒下了。最初还以为您只是睡着了,就没管您,可是到了次日早晨仍未起来。无论您的母亲怎么叫,似乎也没有醒来的迹象。就这样到了晚上,您还在睡。这无论如何太异常了,您父母担心起来,这才联系了我们。”

“一直在睡……真的是这样吗?”崇史有着模糊的记忆。他在自家二楼打开纸箱,发现了智彦的眼镜,但此后的记忆就断了。

“可是,”医生说道,“我们检查您的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根本就弄不清您为什么一直在睡。您睡眠的时间总共大约四十小时,我们甚至已开始考虑补充营养的问题了。就在这时,听说您醒了,这才赶了过来。”

崇史摇摇头。“四十小时?难以置信。”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一次也没有。”

“嗯……”医生一脸愁容。

“那个,真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异常吗?”崇史问道。

“没有。我们最初怀疑是脑障碍方面的问题,可根本不是……”医生飞快地瞥了一眼脑波仪。

“有什么不对?”

“倒也没什么,”医生先铺垫了一句,“只是感觉脑电波的状态有点奇怪。”

“您的意思是什么?”

“简单地说,就是做了很多梦。”

“就是说,一直在进行精神活动吗?”

医生重重地点头道:“一点没错。当然,这种情况在普通人身上也能看到,但您体现精神活动的脑电波出现得极其频繁。”

“是吗?”

“但正如我最初所说,这也称不上异常。事实上,关于睡眠的问题,人们仍没弄清楚。”

崇史点点头。他对此十分清楚。“那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吧?既然没有异常。”

“待会儿我们再检查一下,如果没有任何问题,您就可以回去了。只是,”说着,医生抱起胳膊,“我想您最近一段时间最好在行动上慎重一点,比如说要尽量避免开车。”

“就像是猝睡症患者?”

“那种病人虽然会突然陷入睡眠,可也就几分钟到几十分钟。”

“明白了,我会注意的。对了,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日。您是从星期五的晚上开始睡的。”

太好了,崇史想,这样就避免了无故缺勤。

“他母亲在哪里?”医生问护士。

“在外面。”护士答道,“一直在等。”

“这样啊,那在检查前先让她看看健康的儿子吧。”说着,医生朝崇史笑了。

母亲走进病房,一看到崇史就哭了起来,说真怕他就这样永远地睡过去。听到医生说原因不明,她似乎认为会再次发生相同情形,不安地皱起眉头。

“先在家里观察一下吧。明天一早就跟公司联系,这样就不会被当成无故缺勤了,对吧?”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母亲说道。

“那样也行,可也不能永远都待在这儿。”

“但至少也得放松两三天。崇史,你累了,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

崇史知道,再怎么争辩,母亲也不会改变主意,便沉默下来。

父亲正在家里等候。听完母亲的叙述,他现出不满的神情。“最好去一家更大的医院看一下。”

“那就是这一带最大的医院了。”

“但他们什么都没弄清楚,这怎么能让人放心?”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眼看两人就要争吵起来,崇史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劝开。

尽管睡眠期间完全没有补充营养,崇史却没感到肚子饿。不过,他还是花时间把母亲做的简餐吞了下去。

到了傍晚,崇史回到自己的房间,悄悄地收拾好行李,用绳子捆起来,慢慢地顺着窗户下的外墙放到后街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写了封短信放在桌子上,说自己还有工作,就先回去了,让父母不要担心。

当他提出想出去散散步的时候,父母果然表示反对。

“你今天就先好好待在家里吧。”母亲用乞求的口吻说道。

“大概是睡得太久了吧,身体到处都酸痛,我想稍微走走。没事,我不会走远的。”

“可是……”

“我顶多走到商店街。”

崇史离开担心的父母,走出家门,然后绕到后面捡起刚才放下的行李。来到通公交车的大街时,正好有一辆出租车路过,他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

在驶向东京的“山神号”中,崇史打开包,装有智彦那副破眼镜的信封就放在最上面。他一面凝望,一面喝着在列车上买的啤酒,啃着三明治。

喝光第二罐啤酒,崇史放倒椅背,悠然地靠着闭上眼睛,脑中立刻浮现出最后看到智彦时的情形。智彦闭着眼睛,横躺着一动不动。耳边仍回荡着崇史自己的声音:是我杀了智彦。

他意识到,那既不是错觉,也不是幻觉,而是事实。智彦死了,所以无论哪里都找不到。同时,崇史也想起自己一直对智彦怀有杀意。他曾经想,如果没有智彦就好了。对于当时心中的丑恶,他现在也能清晰地记起。

抵达东京时已过八点。崇史回到早稻田的住处,发现母亲已在电话中留了言,让他到达后和家里说一声。崇史删除留言,并未给老家打电话。他拔下电话线,连衣服都没换就横卧在床上。尽管已睡了四十个小时,头还是有点沉,或许是睡眠过度的影响。

刚过十二点,他出了门。他不清楚现在是否仍有人在监视,但为谨慎起见,他故意多绕了几条小路。途中,他多次回头张望,没发现被尾随的迹象。

崇史徒步来到mac。整栋建筑静悄悄的,因为是星期天的晚上,应该没人在里面工作。

崇史思考着进入的方法。只要把vitec公司的工作证向守卫出示,再编个适当的理由,即使在这个时段通过大门也不是难事。但他不想选这个办法,因为他来这里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最终,他爬上停在道路一边的卡车车斗,翻过mac的围墙溜进了院内。

进入大楼后,他沿楼梯来到智彦他们的研究室所在楼层。走在空无一人的昏暗走廊上,他不禁想起去年秋天也曾这么溜进来,看到智彦他们搬运“棺材”的那一晚。

跟当时一样,崇史再次来到智彦他们的研究室前。他拧了一下把手,门锁着,这也跟上次一样。崇史抬头望望门。为了缓和关门时的冲击,门上安装了减震器。他摸了摸上面,指尖碰到一样用胶条固定的东西。确认之后,他松了口气。记忆并没有错误。他剥下胶条,上面附着一把钥匙。他把钥匙插进锁孔,往右一拧。钥匙顺畅地转了一圈,接着响起咔嚓一声。

崇史打开门,一进去便闻到一股灰尘味。他打开准备好的笔式手电筒,微弱的光圈照亮了前方的墙壁。

室内什么都没有。仅仅在数月之前,这里还满是不锈钢架子、橱柜、办公桌和各种器械,可这些全被运走了,连垃圾桶都没了,一张纸都没落下。

房间里侧还有一扇门,崇史走了过去。门的那端应该就是智彦他们的实验室了。门并未上锁。或许也没这必要吧,这个房间也空空如也。

崇史站在空房间中央,环视灰色的地板和墙壁。他记忆中的房间是被巨大的装置占据的,由于最初看到那些东西时的冲击太大,他无法相信那个房间与这个空荡荡的房间竟是同一个。但是这个房间的气味很熟悉,是混杂着油与药品的气味。

没错,崇史想,智彦就是在这个房间死的,是我杀的。

崇史把笔式手电筒照向地面,开始仔细查看房间的角落。他想寻找当时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昭示着那个梦魇般的夜晚确实存在。

可是,证据的湮灭近乎完美,崇史没能发现一样能印证他暗淡记忆的东西。是谁让它们消失的呢?不过对于这件事,他感到已没有思考的必要了。

他走出实验室,返回原先的房间,用笔式手电筒在地板上照了一圈,仍一无所获。地板上微微残存着蜡的气味,可以推定是用拖布拖过了。

尽管如此,就在离开房间前,崇史把笔式手电筒照向地板的一处。他蹲下来,用指尖捏起一样东西,是一根头发。

是谁的呢?智彦的,还是……一时间,他认真地推测起头发的主人,可随即意识到这么做毫无用处。他在昏暗中苦笑起来。这纵然是智彦的头发又能怎样?这里是他们的研究室,就算有一两根他的头发也不足为奇。

他丢掉头发站了起来,将门打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人后才走到走廊。这时,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它的出现似乎很突然,可无疑是由“头发”一词联想起来的。

崇史专心思索了数十秒,这些时间足够理清想法。当锁上门,把钥匙放回原处时,他已经做出一个假设。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假设都没有矛盾。

他原路离开mac,决定走同一条路返回公寓。途中,他发现了一个电话亭,于是停了下来。他看看手表,已是凌晨两点。略一犹豫后,他打开电话亭的门,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记事本,开始翻找直井雅美的电话号码。

次日午后一点,崇史出现在jr新宿站东口的检票口附近。他今天也向公司请了假,理由是身体不适。上司未提出任何质疑。崇史认为,之所以会这样,并非只是因为公司禁止询问部下休假的理由。他认为上司是在躲避自己,而且他对这点非常自信。

一点十分左右,扎马尾辫的直井雅美从地下通道出现了。她穿着白衬衫和紧身迷你裙,崇史推测这或许是她打工的制服。

二人站在标有“暂停售票”的自动售票机前。

“抱歉,一直没机会脱身。”雅美大概是跑过来的,脸色发红,脖子上微微渗着汗珠。

“没事,该说抱歉的是我。昨夜就像在威胁你一样。”

由于电话是在半夜响起来的,雅美还以为是广岛的老家出事了。听到崇史的声音,她一度怀疑是骚扰电话。

“没事,只要能获得伍郎的一点消息就行。”她点点头,仍在喘息,看来不只是奔跑的缘故。

“是那样东西吧?”崇史指着她拎的纸袋说道。

“是。你说过不能用手碰,所以就这样带来了。”

“这样就行,多谢。”崇史接过纸袋。

“那个,伍郎的下落有眉目了吗?”雅美抬眼盯着崇史,目光中透着认真。

“现在还不好说,但我想这会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崇史轻轻拍了拍纸袋。

她真挚的眼神从崇史的脸移向纸袋。“是吗……”

“一有发现我就跟你联系。”

“拜托了。像昨天那样半夜打电话也没事。”

“明白了。”

“那么,我还有工作。”雅美点头致意,转过身小跑着离去。

如果她知道真相会如何呢?带着怜悯和一丝好奇,崇史目送着雅美的背影,尽管他知道自己这样有些轻率。

傍晚,他来到地铁永田町站,走进站旁的一家咖啡厅。一个小时前,他跟桐山景子约好了见面时间和地点。而两个小时之前,他还去了一个地方,把筱崎伍郎的工作服带到了那里,确认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结果,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崇史喝了一半咖啡时,桐山景子走过自动门,来到店内。他轻轻招了招手。

“最近怎么老是约我啊。”她一坐下就从包里取出香烟,然后跟服务员点了柠檬茶。

“因为我只能求你。”

“别开玩笑了,又不是没听说你有那么棒的女友。”景子吐着烟望着崇史,随即发现了他表情的变化,于是收起戏谑的眼神。“女友的事不能谈吗?”

“也不是,而且跟我要求你的事情也不无关系。”

“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只是想弄清一件事。”崇史探身问道,“以前曾对你说过记忆包的事,还记得吧?”

“当然。”她点点头,“有个人的记忆被修改了那件事吧?”

“就是上次那消息的后续。记忆修改是可以肯定的,方法已经被开发出来了。”

景子迅速环视四周,把脸贴近崇史。“确定?”

“确定。”

“难以置信。”她反复眨着眼睛,“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公司不将其公开呢?哪怕只向我们这些新型现实的研究者公开也行啊。”

“有内情,不能公开。”

“什么内情?”

“这一点还不能讲,还有待确认。”

“又在装模作样了。”景子撇了撇嘴。

“不是这样。我不想散布一些尚不明确的信息,给你添麻烦。”

“说得倒好听。”

景子把香烟叼在嘴里时,服务员端来了柠檬茶。二人的对话中断了一会儿。“等一切搞清楚之后,我肯定会告诉你。”等服务员离去之后,崇史说道,“也正因为这个,才想请你帮忙。”

景子喝了一口柠檬茶,点上第二支烟。“这个嘛,如果是我能做的,当然会帮你,不过我可帮不上什么大忙,我既没有一点门路,也不是公司高层的情人。”

听到她独特的玩笑,崇史微笑道:“不需要门路,有件事非你不可。”

他说出想法,景子顿时皱起眉来。“什么?为什么想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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