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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税金对策杀人事件(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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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香脱掉风衣,三把两把撕破,随手扔到地上。

“为什么要把风衣撕破?”我问站在旁边的滨崎。这个情节是他让我写的。

“这样写的目的就是要告诉税务局官员,女式风衣只是实验材料,而你为了写这个情节,真的把风衣撕破了。这样,买风衣的钱就可以算到费用中了。万一税务局的人来调查,你可得把这件风衣藏起来。”

我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我的衣服也可以用这个方法计入费用了?”

“对,但都用撕的方法显得太单调了。”

“我知道了。”我又开始敲打键盘。

看着她的举动,芳贺也觉得身上的衣服有些穿不住了。他脱去阿玛尼西装,解下领带,又脱掉衬衫。他拿出打火机点燃,衣服随即开始冒出烟雾。阿玛尼的衣服实在是很易燃。接着,他又脱去脚上的鞋,随手扔进火堆,顿时一股皮革的焦糊味直钻鼻子。

“这下舒服多了。”芳贺身上只剩下一条平角短裤。

“啊,真舒服!”

静香的脸上沾了一些细细的沙粒,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向脖颈。看着她身上的汗,芳贺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到了夏威夷。一段旋律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晴——朗的天空

轻——轻吹过的风——”

“这歌太老了,有没有新一点的?”滨崎提议道。

“有关夏威夷的歌一下子还真想不起来。”

“那就算了。就用这办法,不时在作品中插入一些歌曲,这样就可以把卡拉ok机作为资料和资料检索设备计入经费开支中了。”

和着芳贺的歌声,静香跳起了舞。她一不小心脚下一绊,打了个趔趄,芳贺急忙上前扶住。

“你要格外小心才是。”他说,“毕竟你现在身体不太方便。”

“我知道。”静香说着低下头去,随即又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他真的会在这里吗?”

“应该在。根据他留下的信息,应该就在这里。”芳贺从短裤中拿出一张纸片。

上面有一些令人费解的数字和英文字母。这是逸见康正留下的唯一线索。三天前,芳贺对此反复推敲,得出的结论是“asahikawa”(旭川)。

“问题是下一步该怎么做。”我说,“上一回已经清楚了暗语的意思,答案是‘asahikawa’。现在我该怎么处理这个答案呢?”

“你可以写他们也去了旭川。”滨崎有些不负责任地说,“不料发现这个答案是错误的,而且又发现了一个暗语,其中的信息提示目的地原来是夏威夷。这样,去旭川寻找素材的旅费也可以算到支出费用中了。”

“哎呀,这太牵强了吧?”我表示异议,同时却又决定按他的建议写下去。

根据暗语提示的信息,两天前芳贺和静香去了一趟旭川。那里的街道覆满白雪,二人并肩走在冰雪封冻的路上。

他们在旭川市内发现了逸见康正的一个秘密办公地,但逸见早已不见踪影,而且整个房间好像遭到了洗劫一样空无一物。

“这是怎么回事!暗语提示的信息指的应该就是这里呀。”芳贺懊恼得举拳直砸墙壁。

“等一下。这里有一些奇怪的符号。”静香指着房间的一角说。

芳贺走近查看,发现墙上用小刀之类的东西刻着什么。

“没有伞逸见”——上面刻着这样几个字。

“没有伞……逸见……”芳贺念着墙上的字,回头看向静香,“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静香摇了摇头,“会不会是说外面下雨了,可是没有带伞,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只是这个意思,他完全没必要特意把这些字刻在墙上。你不觉得奇怪吗?”

“说的也是。”静香歪着脑袋皱起了眉头。

芳贺再次盯着那行字。纸条上的暗语无疑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因此逸见早就猜到芳贺和静香会来这里,墙上谜一样的文字一定是留给他们两人的。

“没有伞……”

カサガナイ,傘がない,kasaganai——“没有伞”的各种表示方法不断在芳贺的脑海中闪现。

终于,一道亮光出现在他眼前。

“我明白了!”芳贺击掌道,“我明白了,静香小姐。”

“是吗?是什么意思?”

芳贺打开记事本,用铅笔写下“asahikawa”。

“从这个词里面去掉伞就可以了。”他说。

“啊,伞?”

“对,是伞——k、a、s、a。”芳贺划掉了k、a、s、a这四个字母,那个词变成了“hiawa”。

“把这几个字母按h、a、w、a、i的顺序重新排列一下,就是夏威夷了。”

“夏威夷……”静香眼睛都瞪圆了。

“是的,逸见现在就在夏威夷。”说着,芳贺指着窗外南方的天空,“我们去一趟夏威夷吧,静香小姐。”

“好的。”她重重地点头,应了一声。

就这样,二人来到了夏威夷。

“太好了!”我看着电脑屏幕点了点头,“我终于把这两人弄到夏威夷去了。”

“只要有想法,还是能做成呀。真不愧是职业作家。”滨崎好像很感慨。

“现在已经把故事发生地点从旭川搬到了夏威夷,接下来只要展开情节就行了。”

“你别胡说了!还有一大堆收据不知道怎么处理呢。”滨崎从文件夹中取出一沓纸在我眼前晃了晃。“首先,你在夏威夷买了东西,还打了高尔夫,这些也必须写进作品,才能找借口算到写作费用中。”

“知道了。”我重新面对电脑,开始敲打键盘。

在宾馆办完入住手续,芳贺和静香去了阿拉莫那购物中心。这是他们放出的障眼法,目的是避免让躲在暗处的组织察觉他们不是普通的游客。谁也不知道那些组织的人会不会正在某处盯着他们呢。

静香买了一个包、五件衣服外加三双鞋。芳贺买了一条斜纹休闲裤、一件衬衫和一双菲拉格慕牌鞋子。除此之外,静香还买了一些香水和化妆品。

“现在我们看上去和普通游客没有区别了吧?”芳贺双手提着大大小小的纸袋说。

“是啊。如果到了夏威夷却一点东西也不买,别人会觉得我们很怪,容易引起注意。”

“是啊。在找到逸见之前,我们绝对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们能找到康正吗?”静香担心地问。

“没问题,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芳贺拍着胸脯许诺。

“可我们一点线索也没有啊。”

“不对,我们有线索。逸见不是很喜欢打高尔夫吗?我听说他为了打高尔夫都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到了夏威夷,他不可能一次球都不打。只要我们找遍夏威夷的高尔夫球场,应该可以发现一些线索。”

“去球场顶多也只是向工作人员打听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来打过球,我觉得不会有太大收获。”

“你说得完全正确,所以我们必须去那些球场假装打球,伺机寻找线索。当然我们这样做会很累。”

“是啊,确实会很辛苦。”

两人前往高尔夫球用品店,买了高尔夫球杆、球袋、鞋和整套高尔夫服装。

4

滨崎噼里啪啦地敲打计算器的数字键,然后看着液晶显示屏,惊呼一声,把计算器举到我眼前。和他一样,我也大吃一惊。

“还差得很远呢。”滨崎说,“你还有没有金额大一些的收据?不是一两万元的小额收据,而是几十万元的。”

“没有。”我叹了口气,“我又不去银座之类的地方玩,也没有租房子办公。”

“小说还剩多少页?还有深入的余地吗?”

“这个嘛,这一回的页数所剩无几了。”

“那么我们必须充分利用余下的短短几页喽。”

连载小说《冰街杀人》的故事情节已改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主人公们在夏威夷买了很多东西,去几个高尔夫球场打了球,游览了夏威夷岛,然后一无所获地回到了日本。在成田机场刚下飞机,又直奔草津温泉。不用说,这都是为了把今年秋天我们去温泉旅行的费用纳入写作费用而设计的。

房间外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好像是妻子。

“老公,”她推开门喊了一声,“你看这些能不能用?”她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收据。我去娘家要来的。”

“哦,太好了!”我接过信封,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真不愧是贤内助啊。”滨崎恭维道。

妻子的娘家离我家很近,步行只需十五分钟。

“这些用得上吗?”妻子显然有些担心。

“这个……”我一一查看收据,很快便察觉自己脸上乌云密布。

“怎么样?”滨崎问。

“不行,这些没法用。”我边说边把一沓收据递给滨崎。

“让我看看。”他粗粗翻了一下收据,脸色很快也晴转多云。

“不行吧?”我说。

“浴室改建费五十六万元、汽车修理费十九万元……”滨崎挠了挠头,“如果是你家的浴室改建和汽车维修,或许还能勉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换成你夫人娘家的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你觉得按寻找素材的费用来处理这些收据行不行?”我问,“我可以把浴室改建和修理汽车的情节写进小说。”

“这……恐怕不行吧。改造过的浴室和修好的汽车是你夫人娘家的人在使用,这会涉及赠与税。”

“是吗?”

“不过,”滨崎一手按着额头,“如果为了工作故意把浴室和汽车弄坏,也许说得过去。”

“哦,什么意思?”

“就是说为写小说,无论如何需要真正去做,于是故意把你夫人娘家的浴室和汽车弄坏了。既然是你弄坏的,当然不能置之不理,所以修理费就由你承担。”

“对呀!”我恍然大悟,但还是向滨崎抛出了一个问题,“可是,不毁坏浴室和汽车就不能写的小说是什么样的呢?”

“这是你的事。这个,大额收据……”滨崎一张张翻看妻子拿来的收据,嘴里念念有词,“挂轴二十万元、壶三十三万元……什么呀这是?”

“我父亲爱好古董,”妻子回答,“每个月都会去几次古董店,把一些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东西买回家……”

“嗯,这个好!”滨崎拍了一下膝盖,看着我说,“你在小说中写一些有关古董的知识。”

“啊?可我对古董一窍不通。”

“不要紧,只要煞有介事地写一点就行。这样就可以解释说为了学习小说中用到的古董,购买了一些教材。总之,有不少东西可以作为资料费算到古董头上。”

“虽说煞有介事地写一点就行,可是……”我为难地直挠头。

“利用这一办法,这张收据也可以计入合理支出了。”滨崎向我出示一张收据。

那是一家美容院开具的,我记起岳母曾经去过。

“老公,这张能用吗?”妻子抽出一张纸片。我接过一看,是超市的购物小票。牛肉、葱、豆腐、蒟蒻丝、鸡蛋——今晚做牛肉火锅的食材赫然在列。

5

《冰街杀人》第十回(续)

从草津温泉街驱车约二十分钟,芳贺踩下刹车。沿一条未铺柏油的路向前看,正前方有一栋白色建筑。建筑后面是一片树林,周围再无民居。

“根据推理,逸见应该就在这里。”下车后,芳贺抬头看了看屋顶说。

“怎么进去呢?”静香四下寻找入口。

“当然是从正门了。”说着,芳贺向前走去,却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再度查看这栋建筑,“奇怪,门在哪儿?”

“就是说嘛,我也正纳闷呢。”静香说。

仔细一看,这确实是一座非常奇怪的建筑。整面外墙抹了一层白色的泥,四周没有门,只有一扇非常小的窗。

芳贺把车停到唯一的那扇窗下,爬上发动机盖,向窗内望去。乍一看,里面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凝神再看,只见黑暗中像有一个人倒在地上。

“喂!”他冲着那个人喊了一声,然而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芳贺想从窗口爬进去,无奈窗口只有约三十厘米见方,难以实现。

“里面有人,我们得设法把他救出来。”芳贺对静香说。

“怎么救?”

“交给我吧。”

芳贺回到车上。汽车忽然向后退去,车头随即对准建筑,忽然猛冲过去。

随着一声巨响,芳贺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向自己。汽车前端凹了进去,建筑的墙壁也快塌了。

芳贺再次倒车,然后和刚才一样踩下油门,撞向建筑。这次墙完全倒了,里面是个浴室。(为写这一情节,需要对浴室和汽车进行毁坏性试验。两项修理费计入写作费用。)

“啊,康正!”静香叫了起来。

倒在浴室地上的正是逸见康正,他面如土灰,不省人事。芳贺搭过手去,发现他已没有脉搏。

“他死了。”芳贺低声道。

静香大哭起来。

芳贺检查逸见的身体,发现后脑有血,像是遭到了什么东西击打。

芳贺又看看周围,发现了一个古伊万里的壶,白色的壶身上画着鲜艳的图案。芳贺说:“凶器好像就是这个。”(为了写古伊万里,学习了有关古董的知识。为此购买的若干资料费计入写作费用。)

“太过分了!”静香瞪着那只壶。她额头青筋暴起,眼睛已哭肿,眼影也掉了。她的眼影采用了今年的流行色,与玫瑰色的口红非常相配。(为描写这一情节,对化妆品做了了解。作为资料购入的十几件化妆品费用计入写作费用。)

“先去报警吧。”芳贺再次回到车上发动引擎。但可能是因为那两次撞击,车已经坏了,毫无反应。“这可怎么办呢?现在可不能在这种地方傻等。”

“去马路上拦车吧。”

静香来到路边,往上拉高超短裙,摆出一副很性感的样子开始拦车,遗憾的是没有一辆车停下。

“怎么会这样!”静香气恼得咬牙切齿。(为练习磨牙,弄坏了假牙。假牙费用计入写作费用。)

好不容易有一辆车停了下来,驾车的竟是一个女人。

“你这个样子在路上是拦不到车的。”女人说。

“你这样说太失礼了吧。”静香撅起了嘴。

“我捎你吧。上车。”

运气还算不错,女人让静香上了车,芳贺也跟着坐了进去。“请带我们去警察局。”他说。

“警察局一会儿再去,你们先跟我走吧。”女人说。

芳贺和静香被带到一家美容院。

“你们先在这里做个美容。”

芳贺和静香被迫躺到美容床上。原来那女人竟是知名美容院的老板。美容师给二人全身抹上油,按部就班地按摩起来。(美容费计入写作费用。)

离开美容院,两人直奔警察局。

带着警察回到现场一看,那栋白色建筑已经燃烧起来。

“糟糕!”芳贺叫道,“趁我们离开的工夫,凶手把这里烧了!”

两人马上报了火警。不一会儿,消防车来了,火很快被扑灭,然而建筑已经烧掉大半。

芳贺心有不甘地检查废墟,逸见的尸体已不见踪影。

“奇怪,哪里去了呢?”芳贺自言自语道。

废墟中隐隐约约残留了一些东西,仔细一看有五件女式和服,其中一件是大岛绸的,已全部化成灰烬。(做了燃烧试验。五件和服费用计入写作费用。)

此外还有一串珍珠项链和一枚一克拉的钻戒,同样被烧成了灰。(同理,项链和戒指费用计入写作费用。)

“还有其他东西吗?”芳贺问正在废墟上搜索的警察。

“受害人好像在这里生活过。”警察说,“我们发现了一些食物。”

“都是些什么?”

“这个,有牛肉、葱、豆腐、蒟蒻丝、鸡蛋……”(为弄清这些食物燃烧后的样子而做了试验。材料费计入写作费用。)

6

二月二十日,我请滨崎代我向税务局提出申报。

尽管故事情节非常牵强,但我终究把庞大的金额成功纳入必不可少的写作费用之中。这样,虽然今年的收入比以往任何时候的都多得多,税金应该仍会退还到我手中。我们忍不住举起酒杯,连声欢呼。

然而,三月二十日,地方税务局把我叫去,要求提交必要支出的明细。

我提交了他们所需的文件,并附上《冰街杀人》第十回的原稿复印件。然而,除了一小部分之外,大部分写作费用都遭到驳回。

我不得不缴纳巨额税金。

我和妻子不知所措。现在依然不知所措。

《冰街杀人》第十回发表以后,再也没有出版社来找我约稿了。

《冰街杀人》的连载也中止了。

我该怎么办?!

注释

“伞”在日语中读作ka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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