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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税金对策杀人事件(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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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街杀人》第十回

终于来到这里了。芳贺站在旭川车站前,心想逸见康正一定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

大雪覆盖着路面,来来往往的行人留下了无数脚印。一个念头忽然在芳贺脑海里闪过:这密密麻麻的脚印中,会不会就有逸见的呢?他一边想,一边向前迈出一步。脚底传来踩踏积雪的触感,发出干巴巴的咔嚓声。

芳贺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惊呼,回头一看,静香正摇摇晃晃地向前迈出一步。注意到芳贺的视线,静香有点难为情。

“鞋底打滑了。”

“你要小心。到了住处先去买双鞋吧,”芳贺指了指她脚上的黑色高跟鞋,“穿这样的鞋,在雪地上走太危险了。”

“是啊。”

话音刚落,静香脚下又是一滑。她尖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芳贺连忙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右手,往回一带,顺势搂住了她。

“不要紧吧?”

“嗯……对不起。”静香抬眼看向芳贺。

她的睫毛上沾了一些细小的雪花。不知是不是雪花融化了的缘故,她的眼睛有些湿润。看着这双眼睛,芳贺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为掩饰自己的失态,芳贺放开了她。

“你要格外小心才是。”他说,“毕竟你现在身体不太方便。”

“我知道。”静香说着低下头去,随即又抬起头看着他,“你说,那个人真的会在这里吗?”

“根据他留下的信息,应该在这里。”

芳贺从皮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

纸片上写着一些令人费解的数字和英文字母。这是逸见康正留下的唯一线索。昨天晚上,芳贺对此反复研究,终于发现原来写的是“asahikawa(旭川)”。

“走吧,在这种地方待得太久对身体不好。”说着,芳贺拿起两人的行李,向出租车停靠站缓步走去。

芳贺边走边告诫自己:你究竟在期待什么?身边这个女人是逸见最重要的人,是你朋友的未婚妻,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她和逸见的爱情结晶。

两人坐上出租车——

扑通!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我刚在电脑里输入“两人坐上出租车”,闻声急忙收住在键盘上跳跃的手指,走出房间,站在楼梯口冲着下面喊:

“喂,怎么啦?”

没人回答,于是我走下楼梯,只见妻子仰面朝天倒在厨房的洗涤台前,裙摆高高翻起,内裤都露了出来。

“喂,你怎么啦?快醒醒!”

我一边摇晃妻子的身体,一边啪啪地拍打她的脸。终于,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啊,老公……”

“你怎么啦?”

“这,这,这个。”说着,她把拿在右手中的纸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发现是一份滨崎会计师事务所寄来的文件。这家事务所的所长叫滨崎五郎,是我的高中同学。我成为小说家已有十年,终于在今年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佳绩,收入骤然增加了许多。为此,几天前我特意去找了一趟滨崎,让他准备来年春天帮我申报所得税。以前收入太少,我足以应付税务相关事宜,所以每次都是自己凑合着申报。

文件中写着来年春天我必须支付的大致税额。

起初我神志恍惚地看着这个数字,接着睁大眼睛细看,最后忍不住数起了零的个数。

“哈哈哈!”我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哈哈哈,哈哈。”

“老公,你要挺住啊。”这回轮到妻子来摇晃我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这……毫无道理的……这种……混账的……这种……信口开河的金额,为什么?哈哈哈!”

“这是真的,是我们必须缴的金额。国家真的要收我们这么多钱。”

“开玩笑,这一定是个玩笑!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我怎么能接受这种毫无道理的事情!”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我啊啊地叫着,大哭起来。

“怎么办?家里没有这么多钱。我们该怎么办呀?”妻子也哭了。眼泪和着鼻涕,把一张脸弄得奇丑无比。

“快把滨崎叫来!”我对妻子命令道。

2

三小时后滨崎终于来了。这时太阳已落山,可他仍高高地挽着衬衫袖子,脖子上有一层细细的汗珠。大概是因为胖,他比常人更容易出汗。看着他,连旁人都会觉得闷热难耐,似乎这个人一进来,室温便会陡然上升两三度。

“看样子你已经看过文件了。”一进门,滨崎就嚷嚷开了。

“看了。”我回答,“吓了一大跳。”

“这也难免。谢谢。”妻子端来咖啡,滨崎喝了一大口。

“那个数字究竟是怎么回事?开玩笑的吧?”

“我也希望这只是个玩笑,可惜不是。那是根据你今年的收入和你给我的收据算出的结果。正式申报时我会再好好计算一遍,但出入应该不会太大。”

“可是,这么大一笔钱……”

“是的。我很同情,但你不能不缴。”

站在一旁的妻子闻言又嘤嘤地哭了。

“你下楼去吧。”我对她说。

妻子用围裙擦着眼睛下了楼。她头上缠着绑带,因为刚才摔倒时磕出了一个很大的包。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我问滨崎,语气不自觉地有了讨好的味道。

“如果你早点找我,我还可以想想办法,可现在已经十二月了。”滨崎看上去很是为难,“最多也就是多找一些收据来,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收据那天我都给你了,我就只有那些……”我叹了口气。

“是啊,就是那些收据,还有不少问题呢。”滨崎说。

“问题?”

“其中有一些需要跟你确认。”滨崎从黑色手提包中拿出一个文件夹。

“怎么回事?那些可都是正经的收据。”

“收据本身没有问题。但是,”滨崎打开文件夹,“首先是这一张。四月份你去夏威夷旅行过,对吧?”

“是啊,那又怎么啦?”

“我在考虑用什么名目进行处理。”

“这有什么好想的,就说是为了找素材不就行了吗?”

“我也这样想过,但今年你写的作品中完全没有关于夏威夷的内容,没错吧?”

听滨崎这么一说,我想了一下今年的工作。除了四篇短篇小说,其余全部是连载。仔细想来,的确没有一部提到过夏威夷。

“好像还真是。”我说,“这样不行吗?”

“不太合适,应该说很不合适。”滨崎伸着短粗的手指挠了挠鬓角,“听说税务局最近来了一些专家,专门检查从事写作的人的收支情况。他们会通读各自负责的作家的所有作品,不会放过任何细小的地方。”

“啊,怎么会这样!”我又想哭了,“就是说,去夏威夷的旅费不能算写作支出?”

“是的。”

“这也太不讲理了!难道为了明年的写作计划去夏威夷旅行也不可以吗?这样说对方应该能接受。”

“这样说他们的确能接受,但是会要求你把这部分费用算到明年的经费中。”

“这些混账变态狂!”我叫了起来,“难道税务局的官员喜欢折磨人吗?”

我当然是在开玩笑,但滨崎并没有笑。不仅如此,他还很平静地说:“没错。我有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在税务局工作,他说税务局通常会优先录用多少带点施虐倾向的人。”

我抱住脑袋,叫道:“你要帮帮我!”

“有没有可能把夏威夷写进今年的小说?”滨崎说。

“来不及了。这是今年最后一项工作。”我指着电脑说,屏幕上仍显示着妻子倒地时我输入的内容。

滨崎瞟了一眼,说:

“这是你正在写的东西?”

“嗯。这是连载第十回,计划在下一期杂志上发表。”说着,我伸手端起已经冷了的咖啡。

“有没有可能把夏威夷写进去?”

听到滨崎的话,我差点把口中的咖啡喷出来。

“别胡说了!这一回的故事发生在北海道,跟夏威夷一点关系也没有。”

“把这些毫不相干的事情串在一起、使其合理化,不正是小说家的工作吗?难道你更愿意多缴税?”

“我不愿意。”

“那么你就按我说的去做。还有,”滨崎看着文件夹继续说,“你在夏威夷买了不少东西,还打了高尔夫。可能的话把这些也写进去,因为这些收据也需要有合理的解释。”

“解释?”

“就是需要正当的理由。只要在小说中出现主人公在夏威夷购物、打高尔夫的内容,我们就可以宣称这一切都是为了写小说所做的亲身体验。”

“那就告诉他们,当初做这些就是基于这种想法,可后来想法变了,所以故事发生的场所、情节也都变了。这样不行吗?”

“如果对方能接受这种说法就好了,”滨崎交抱双臂,神情郁闷,“但我估计行不通。”

“就因为他们是施虐狂?”

“也许吧。”

“现在再把旭川改成夏威夷太牵强了,因为主人公已经弄明白暗语,并来到了旭川。再说,为获取素材,我也去旭川旅行过,不把旭川写进小说也不合适吧?”

“这个……关于这一点,等会儿再想办法。除了这些,收据还有好多问题呢。”

“还有问题?”

“你看这些。”滨崎从文件夹中抽出一沓收据。

“这些又怎么啦?有什么问题?”

“这些收据都很难计入写作费用。你看这一张,十九万五千元,商品名称是女式风衣。是给你夫人买的吧?”

“这是今年一月份大减价时买的。这也不行吗?”

“为了讨夫人欢心嘛,这当然行,问题是不便计入写作费用。”

“为什么?二十万日元以下不是可以用消耗品的名义处理吗?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找到价格这么合适的衣服。”

“可再怎么说这也是件女人衣服,你的工作用得着这种东西吗?”

“这个……”我抱着胳膊低吟起来。

“还有这张,”滨崎说着又拿出一张收据,“购买男士用品的收据。西服、衬衫和领带,加上鞋一共是三十三万八千七百元。”

“这些都是我的东西。”我说,“这个应该没问题吧,这可是为了工作才买的。”

“为了工作?”

“我是为了参加全国推理作家协会举办的聚会才买的,而且为杂志拍照时也穿了。”

“哦,”滨崎挠了挠头说,“不太好办。”

“你说什么?这有什么不好办的!”

“你别生气。不管怎么说,服装这种东西处理起来就是非常麻烦。的确,从事你这种工作的人,平时不需要穿西服打领带,只在正式场合才用得上。可税务局的官员不会接受这个理由,他们一定会说在私人场合也可能穿之类的。”

“我才不会穿呢。”我说,“私人场合谁会穿阿玛尼的西服?平时有牛仔裤和t恤衫就足够了,这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问题是税务局的人才不理会。”滨崎的眉头皱成了八字。

我哼了一声。

“那我该怎么做,他们才能接受呢?”

“他们定义的消耗品,原则上只限于那些明显只用于工作、不能用于其他用途的东西,比如文具之类。”

“文具不是也可以用在工作以外的事情上吗?”

“这就是使用频率的问题了。税务局官员会武断地认为,服装更多是在工作以外的时间里穿。”

“难道他们就是这样擅自决定、胡乱收取税金吗?”

“这是税务局的政策,也是国家的政策。”

真该死!我忍不住抬脚向桌腿踢去。桌腿是钢制的,一脚踢过去,钻心的疼痛通过脚趾头传遍全身,我差点流下眼泪。

“还有,”滨崎接着说,“上个月你还买了一台电脑。”

“是啊,就是这台。”我指了指桌上的电脑,“我狠狠心把旧文字处理机扔了,换了一台新电脑。这个应该可以算入写作费用吧?”

“可以,但不能按消耗品处理。”

“哦,为什么?”

“从收据上看,金额是二十二万元。二十万元以上的东西原则上是作为固定资产计算的,所以要按折旧费计入写作费用。”

“按什么名义无所谓,重要的是二十二万元可以算入写作费用,对吧?”

“对,但计算方法不一样。固定资产是要根据使用年限,把每年折旧的价值换算成金额计入写作费用的。简单地说,就是从二十二万元中计算出今年用掉了多少价值。”

“这种东西也能计算?”

“当然能,这些都有计算公式。今年只用了两个月,最多也就能折几千元。”

“啊……”

“还有这张,你好像还买了卡拉ok机。”

“这是我们夫妇俩共同的爱好。”话一出口,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买这一套设备总共应该花了几十万,那么这也只能按折旧费来计算?”

“这倒不用。因为每一部分的收据是分着开的,不需要按折旧费来计算。”

“太好了。”

“但问题是,”滨崎接着说,“从你的工作性质来说,卡拉ok机不是必需品。”

“什么?”

“没人听说过写小说还需要卡拉ok机。不用说,税务局官员一定会提出异议。”

我抱紧了脑袋。

“你什么意思?难道夏威夷旅行、阿玛尼、卡拉ok机的费用都不能算进写作费用吗?电脑也只能算一丁点儿金额?”

“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类似的收据还有很多。我真不知该怎么说好。”滨崎看着文件夹,眉头紧蹙,“事实上,上次寄给你的文件中的金额,是我忽略了这些问题后算出的结果。到了税务局,税额还会增加。”

“大概会是多少?”

“我觉得这个金额你不问最好,可不听也不行。”滨崎先警告了我,然后说出一个数字。

我猛然间一阵眩晕,好不容易才在椅子上坐稳。

“这么多钱我上哪里去找啊!”

“其实你这种情况很常见。本来收入增加是件好事,可很多人在这种时候往往不会想到所得税,有了钱就大手大脚地花掉了。”

“你别说得那么轻松,显得事不关己似的。”

“我没有。我也希望有办法帮你。对了,你还有居民税要交呢。”

“居民税?”我看着滨崎,“你刚才说的金额里不包括居民税?”

“对不起,那只是所得税。”

“那么,居民税……”

“我替你大概算一下吧,”滨崎拿出计算器放在掌心上,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然后把金额说了出来。

这回我感觉自己真的昏过去了,一口气似乎就要上不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扑通一声巨响。我醒过神来,飞快地跑了出去。

妻子像上海杂技团的少女演员似的,手脚缠在一起倒在楼梯下方。

我急忙跑下楼把她抱了起来。她口吐白沫,喃喃道:“税金、税金、税金……帮帮我们。”看来她偷听了我们的谈话。

“喂,不要紧吧?”滨崎站在楼梯口问道。

我轻轻放下妻子,回到楼上,一把抓住滨崎的衣领。

“喂,你干什么?”他看上去很害怕。

“我该怎么办?”我问他,“只要能减少税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什么事我都做,什么样的小说我都愿写。快说!”

迫于我的气势,滨崎连连点头,短粗的脖子上下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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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街杀人》第十回

终于来到这里了。芳贺站在火奴鲁鲁机场前,心想逸见康正一定就在这个岛上的某个地方。

路面反射的太阳光非常刺眼,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惊呼,回头一看,静香摔倒了。

“高跟鞋的鞋跟断了。”她说。

“你要小心,到了住处先去买一双休闲鞋吧。”看到她身上的风衣,芳贺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夏装。”

“是啊,真是热得够戗。这种东西根本用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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