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啊。”草薙注视着黑色信封说。
“不要再让我重复了。我刚才不是说过,人类的眼睛只对可见光有反应吗?但相机的传感器不一样,尤其是红外线相机。”汤川放下装置,取来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液晶屏幕,放在草薙面前。
“哇!”玲华惊叹了一声。草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间宫的名片。虽然有点儿暗,但上面印的文字清晰可辨。
“这是那台相机拍的照片吗?”草薙问。
“没错。这台相机除了发出红外线、摄影外,还具有无线传输影像数据的功能。小爱应该是在从客人手上接过黑色信封递给玲华时,用藏在手心的相机拍了照。”
“但她是什么时候看屏幕的呢?我觉得她没有那个时间。”
“所以才需要念珠。你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她是从放在腿上的抽绳袋里拿出念珠的。我认为液晶屏幕就放在那个抽绳袋里,她假装拿念珠,其实是在查看影像。”
草薙低吟,看向旁边的玲华。“这么说,还真是这样?”
“很有可能。”她点了点头,“我看过好多次那个魔术,她总是把抽绳袋或小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拿出念珠。”
草薙呼出一口气。“就这样解决了?可她是从哪里弄到这种机器的?”
“这不是多特殊的东西,配件都可以网购,只要稍微加工一下就行。方法也可以从网上查到。”
“原来是这样,这都被你看穿了。”
“是你的话启发了我。你不是说小爱高中时参加了生物社,还热心调查过鼯鼠的生态吗?我立刻恍然大悟。鼯鼠是夜行性动物,要观察它的生态,必须要依靠红外线相机。我猜想小爱从那时起就很擅长这方面的技术。”
“原来如此。那她说中西畑包里的东西,用的又是什么手法?那是个普通的包,应该没办法透视吧?”
“你说得没错。但她不需要透视,只要能辨认包里放了什么东西就可以了。”
“怎么辨认呢?西畑说她没机会看包里面。”
汤川靠到椅子上,交抱起双臂。“两人当时是在看电影,那时包放在哪里?”
“我说了,电影院里漆黑一片——”说到这里,草薙灵光一闪,“原来是这样,因为是红外线相机……”
“看来你也想到了。小爱只需要在看电影期间悄悄打开包,用相机拍下包的内部就好。身体仍然朝着前方,把藏着相机的手伸进包里就可以了,这并不是很难。离开电影院后,再从容地查看液晶屏幕就好了。”
“原来是这种手法。”
“听说她约了很多客人看电影?”汤川问玲华。
“对。她还说过,看什么电影都行。”
“她应该是想开发新节目,因为那个名片魔术只能在新来的客人面前表演。”
玲华神情黯然。“她对工作很热情……对于为她而来的客人不多这件事也很在意。”
这份工作果然很辛苦,草薙不禁又在心里感叹。“等等,这么说,小爱虽然看到了包里的信封,但里面装了什么……”
“应该是看不到的。”汤川冷静地说道。
“可是她对西畑说,信封里有危险的气味,被人发现会很不妙,这又是怎么回事?”
汤川竖起食指。“这正是冷读术。”
“冷……原来是用在这里?”
“她并不知道信封里装着什么,只是看西畑反应过激,意识到这信封中必有隐情,于是不断问含糊的、从听的人的角度怎么理解都行的问题,以此来推测里面是什么。她想运用自己学过的冷读术技巧。”
“结果西畑以为她看到了信封里的东西。”
汤川露出钦佩的神情,点了点头。“在某种意义上,她做得太成功了。”
草薙轻轻摇了摇头。“怎么会这样,是她多事了吗?”
“小爱就是这样的女孩。”玲华说,“她很有服务精神,又喜欢开玩笑,她总是说,想让客人更快乐,想知道怎样才能让人高兴,想知道客人心里在想什么。”说着说着,悲伤又涌上心头,她从包里拿出手帕,按着眼角。
汤川望向草薙他们身后。“我想她这么努力做女招待的工作,是受您影响。”
惠里子倒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想嘲讽父亲吗?”草薙问。
“不是。”汤川看着惠里子说,“听说在她来东京的前一天,你们把对彼此的真心话写在纸上,放进黑色袋子里,然后丢进火中烧掉了?”
惠里子眨了眨眼。“您怎么知道?”
“是藤泽先生告诉我的,”草薙说,“藤泽智久先生。”
“哦。”惠里子恍然大悟地点头,“没错,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您在纸上写下的话,”汤川说,“是不是‘我会永远等着你’?”
惠里子睁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嘴。“为什么……”
“他说得对吗?”草薙问。
惠里子点了两下头,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回事,汤川?”
汤川露出笑容。“和透视名片的手法一样,那时烧掉的黑色袋子也是用红外线滤纸做的,把那个袋子丢进火中后会发生什么呢?因为火焰也会发出红外线,只要用相机拍摄,就可以拍到里面的文字。即使是普通的相机,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进行红外线摄影——她应该是在黑色袋子燃烧的时候,用手机拍了照片吧?”汤川问惠里子。
“有可能……是这样。我当时一直只看着火堆。”
汤川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草薙面前。“这张照片想必是后来打印出来的当时拍下的影像。虽然这样看上面的文字模糊难辨,但在液晶屏幕上应该能辨认出来。”这就是那张上面有谜一样的文字的照片。“我在电脑上分析对比度,尝试辨认其他字,最后发现上面写着‘我会永远等着你’。我想美香小姐一定也看见了这句话。”
“她也看见了……”草薙吃了一惊,“是嘛,原来是这样!”
“我想说什么,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草薙重重点头,转向惠里子。“来东京前,美香小姐想知道您的真实想法,于是设下了这样一个局。她认为您一定会写她的坏话,所以后来看到您写下的文字时,应该很吃惊。尽管自己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那个人却并不怀恨在心。同时,她应该也感到羞愧,觉得自己是个心胸狭隘的人。我听藤泽先生说,美香小姐曾经说过,看现在的情形,家是回不去了,她也根本不想回家。藤泽先生认为,这意味着她打算和父母诀别了,我当时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我们都错了,她不回老家,不是因为不想和父母见面,而是觉得无颜面对您。我想她是下了决心要加倍磨炼自己,直到可以堂堂正正地面对您的那一天。这张照片就是证据,她把您的话视为珍宝。汤川说得没错,她之所以做女招待,是因为她将您的生活方式当作榜样。”
惠里子颤抖的手伸向照片。“美香看到了我当时写的话……”
“是的。她完全明白您的心意。”
惠里子凝视着照片,另一只手掩住了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早点儿和她沟通就好了。”她深深低下头。
汤川站起身。“我去泡杯热咖啡吧。”
惠里子的后背微微颤抖,掩着嘴的指缝间传出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