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上显示白石美令来电时,五代正在工位上整理报告。富豪遗孀遇害,奥多摩山中发现碎尸,此案很快就要结案了。一直否认犯罪但供述不切实际的嫌疑人终于招供,负责侦讯的警部补说,并没有强迫他认罪。
“看了警方提供的间接证据,裁判员会怎么想?如果判定有罪,接下来就看刑期了。重要的是被告有没有反省。不承认犯罪事实会给裁判员留下恶劣印象,极可能因态度不端正而遭重判。我很平和地给他都讲清楚了。”
这番话应该可信。随着侦讯可视化的推进,已不必过于担心暴力逼供的问题。嫌疑人在警察局的留置室里蒙冤自杀,这样的事现在已难以想象。
就在他出神时,白石美令打来了电话,那一瞬间五代想到了心灵感应这类超自然现象。当然他立刻转念,怎么可能呢?
“您好,我是五代。”他压低声音扫视一周,幸好附近没人。
“我是白石。不好意思,总是在您很忙的时候打扰。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嗯,可以。”
五代把手机贴在耳边,起身快步来到走廊。与已结案的被害人遗属沟通,给谁听到了都不合适。
“您想问的事我知道,”五代低声说,“东京巨蛋,对吧?很抱歉,我手头忙得不可开交,抽不出时间,所以没什么进展。”他很坦率地说出实情,含糊其辞的地方也是不得已。
“我想也是。所以我打电话不为催促,是想请教一件事。”
“什么事?”
“五代先生,那个人的儿子……被告的儿子,您认识吧?”
五代吸了口气,他完全没料到是问这个。“您是说被告仓木达郎的儿子,对吧?我去拜访过。”
“是的。”
“当然,您怎么会问起被告仓木的儿子?”
“能不能告诉我联系方式?”
“啊?”五代不禁愕然,太出乎意料了。
“无论如何,希望您能告诉我。”白石美令听上去十分认真。
“为什么?”
“需要解决想不通的问题。我坚信被告仓木没有说出真相,想找他儿子弄清楚。”
“白石小姐,我建议最好别这么做。因对方来道歉而见面自然另当别论,但遗属主动接触加害人的家人不太妥当,有可能被视作威胁行为。”
“我绝对没想要威胁。”
“即使您无意,也难保对方不会误解。”
“不,我觉得他不会。”
“他?你们见过吗?”
“一次而已……偶然遇到的。”
“什么时候?在哪里?”
白石美令略一沉默,问道:“我一定要回答吗?”
“不、不用……我是太吃惊了,脱口问了出来。不想回答也无妨。”
“不是不想回答,但有点不好解释。简单来说,我们在那里……清洲桥畔的案发现场偶然遇到了。我去献花时,他也来了……”
“噢,原来如此。”的确有这种可能,五代明白了。
“寒暄了几句,但我没想着问他的联系方式就道别了。我以为不会再见面了,然而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我想找他了解情况。”
“这样啊。”五代留意着周围是否有人在听自己讲电话,一边思索该怎样应对,“我理解您的感受,但还是不能说。这是个人隐私,也是侦查机密。”
“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是您告诉我的。”
“我相信,但万一惹出纠纷,联系方式从何得知就会成为问题。”
“我会小心的,绝对不惹麻烦。”
“大家都这么说,可这世上哪有绝对呢?”
他听到对方呼出一口气。“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对不起,请理解。本案中,被告仓木和白石律师认识的地方是否真的在东京巨蛋,这一点我会尝试确认。”
“好的,拜托了。抱歉在这么忙的时候打扰您。”白石美令的声音明显很沮丧。
“不客气。有事请随时联系。”
“谢谢,那再见。”说完,白石美令挂了电话。
五代握着手机,交叉双臂,靠在旁边的墙上。
有了被害人参加制度,白石美令应该从检方那里获得了相当详细的案情信息。她难以理解的太多了,不只是东京巨蛋,一定还有其他很多想不通的问题,否则她不会想见凶手的儿子。
但愿别出事吧,五代不禁担心。这个女人生性要强,就算有些任性,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付诸行动。
五代垂下双臂,又开始拨号。电话立刻通了,只听对方压低声音说道:“我是中町。”
“我是五代,现在方便吗?”
“稍等。”随后是短暂的沉默,他应该换了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很快,他用正常的音量说:“可以了。”
“不好意思,工作时给你打电话。”
“哪里,我正在听科长无聊的训话,正好借机溜了。是要问东京巨蛋那件事吗?”
“没错,有什么发现吗?”
“唔……”中町沉思片刻,“我调查了白石律师三月三十一日的行动,没找到新线索。老实说,恐怕查下去也不会有了。”
“果然,现在再核实已经很难了。”
“不过五代先生,说因祸得福也许不准确,侦查资料里新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中町压低了声音,“我正想联系您。”
“哦?是什么?”
“见面说吧,最近有空吗?”
“你这不是卖关子吗?我这边有个麻烦的案子总算要结了,今晚我就有空。”
“那就今晚。还去那家?”
“可以。”
约好晚上七点见,五代挂了电话。
门前仲町烧烤店的年轻女店员似乎记得五代,立刻带他到里头的一桌。中町正坐在那里操作平板电脑,看到五代进来后打了声招呼:“您来啦。”声音比平时有活力。
“我们好像已经成了熟客了。”落座后,五代点了生啤和几样下酒菜。不仔细看菜单就能点,说是熟客也没问题。
“不过奇怪的是,我不想约其他人来,只有见您的时候才来。”
“我也是。对了,你在查什么,要不等你忙完了再说吧。”
“这个吗?”中町指着平板电脑,“算不上查,只是搜索一些关注的话题。我在看这个。”中町将屏幕转向五代,电视节目预告栏全屏显示,效果与印刷出来的报纸无异。
生啤送上来,两人互相道声“辛苦了”,用中号啤酒杯干了杯。
“电视节目预告栏怎么了?”五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