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野完全不情绪化。”南原神情苦涩,耷拉着眉毛,“我说过了,杀死舅舅的凶手靠时效逍遥法外,而且再次杀人,我希望他听到这些时异常激动,愤恨的话直接罗列就是篇好文章了。然而坂野的反应只有‘哦,这样’,完全无动于衷。我问他不觉得愤怒吗,您猜他怎么回答?他说,无所谓,凶手是谁都与他无关。”
“所以,他对被害人感情不深。”
“岂止感情不深,简直怀有憎恶。他说因为失业,不得已给灰谷当接线员,但实在无法忍受在那种男人手下工作。灰谷骗老年人的手段形同欺诈,却整天若无其事,根本就是人渣。他说灰谷被杀理所当然,凶手是谁都不奇怪。”
“确实相当厌恶了。”
“您听着可能觉得像是什么安慰,不过坂野说十分理解仓木达郎先生对灰谷的杀心。本来不是什么严重事故,灰谷却装成受害者使唤仓木先生,还死乞白赖要讹钱,难怪对方勃然大怒。坂野说了很多类似的,但没有一句适合登报。”
“这样啊。”
或许如南原所说,这只是一种安慰,但听到连身边的人都不为死者感到悲伤,和真仿佛得救一般。不幸的锁链自然越短越好。
“还有什么其他事想问吗?”南原问。
“我最想知道为什么警察没看破我父亲?遗体的第一发现者,某种意义上最容易被怀疑。”
“的确,我也很好奇,所以通过熟识的警察调查了,原因不明。毕竟已过去三十多年,没人知情,资料也没保存下来。”
“这样啊……”
“不过,”南原侧着头,“坂野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他说,仓木先生是凶手也不足为奇,但他认为仓木先生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和真倏地一惊,探身向前,“真的吗?”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据坂野说,他和仓木达郎先生一起在现场向刑警详细说明发现遗体的经过,模糊记得此人有不在场证明,但是否得到证实就不知道了。很可能坂野只是擅自认定。”
“如果是假的,警察应该一查就会知道。会不会是证实了才没被怀疑?就是这样吧?”
“呃,那个,仓木先生,声音太大了吧。”
听南原这么说,和真迅速扫了眼四周,幸好附近没人。他喝了口玻璃杯里的水,压低声音:“警察一旦发现不在场证明有纰漏,直到另一个人被捕前都会怀疑他,可他们始终没来监视,这绝对不正常。”
“等等。”南原伸出右手示意暂停,“我明白您想说什么,可这话说给我,我也很难办。我只负责转告我向坂野了解到的情况。您希望父亲没杀过人,这我可以理解,但当事人都已经认罪了。您无法接受也罢,这是事实,没有质疑的余地。”
和真默然。南原的话不无道理。
“还有什么想问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告辞了。”南原拿起桌上的圆珠笔。
“能不能告诉我坂野的联系方式?”
南原困惑地望向他。“您想直接找他当面核实?”
“我不知道,也许吧。”
“就算去了,我想也是徒劳。”
“但还是姑且试试……拜托了。”和真低下头。
南原叹了口气,在手机上查好,抽出桌角的一张餐巾纸,用圆珠笔写了什么。“这是坂野的住址和手机号码。”说完,他把餐巾纸推到和真面前。
“多谢了。”和真小心地将餐巾纸叠好,收进口袋。
“坂野不太能喝,”南原忽然说道,“但爱吃甜食。如果带礼物给他,不用送酒,甜点就好。我们见面时,坂野吃了水果冰激凌杯。”
这出乎意料的建议让和真有些困惑,他点了点头。“我会参考的。”
“不过我觉得是徒劳。”南原小声重复道。
和真没有回答,问道:“对了,还会有后续报道吗?”
南原神色冷淡地摇了摇头。“目前没计划,除非有什么惊人的进展。”
“这样啊。”
南原将圆珠笔插回胸前口袋,看着账单拿出钱包。
“不,让我来——”
不等和真说出“买单”,南原已经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制止。“没理由要您请客。再说,就算是小钱,也该省着点花,毕竟今后会很艰难。”
和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沉默地低着头。
南原把自己那份咖啡钱放在桌上,说了声“再见”就起身离去。和真不想目送他的背影,便将视线投向窗外。外面似乎在下小雨,行人们纷纷撑起了伞。和真缓缓摇头,他连伞都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