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听这番话,确实是这个感觉。”
堀部用力摇了摇头。“饭馆营业中,所以我们没能细谈,但两个人都很关心达郎先生的身体状况。我认为视情况而定,她们也许会成为重要的同伴。”
“同伴?”
“检方似乎不打算传唤浅羽母女作证,因为判断证言对己方有利的希望不大。反过来说,她们有可能成为我们的情状证人。”
听了堀部的话,和真惊讶又困惑。“成为我方的证人?可因为我父亲,浅羽母女才失去家庭的顶梁柱啊。”
堀部稍稍探身向前。“冤案本身和达郎先生没有关系,完全是警察的过错。可以说,达郎先生也正因此丧失了自首的机会。您看过《肖申克的救赎》这部电影吗?”
“没有。”和真回答。
“电影讲的是蒙冤被判处无期徒刑的银行家的故事。在后半部分,知道真凶的人物出场了,从他口中得知真凶对银行家被错抓这件事高兴得很,没有半分歉意。那才是真正的恶人。达郎先生不一样,他无时无刻不想向浅羽母女道歉。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她们也无法有恨意。是达郎先生建立起了这样难得的人际关系。”
听着堀部的滔滔雄辩,和真想起了前些日子去翌桧时的事。到最后他也没挑明身份,但唯一一次与织惠对视的瞬间,他感觉对方已经认出自己是达郎的儿子。如果刚才堀部的话是真的,达郎很可能给她们看过家人的照片,她们知道他的长相。
“怎么了?”见和真反应迟钝,堀部问道。
“没什么……我是在想,要是浅羽母女愿意做情状证人就好了。”
“今晚先打个照面,下次去时再探探口风。我们必须谨慎行事,如果给对方留下利用好意、得寸进尺的印象,那就难办了。”堀部将笔记本收进公文包里,又拿起《周刊世报》。在放进包里前,他问了一句:“这个留在您这边?”
和真摇了摇头。“不用了。”
“也是。”堀部将杂志塞进包里,“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您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件事您问过他了吗?”
“那件事?”
“就是东冈崎案。之前托您问问家父,打算一辈子对家人守口如瓶吗,还是什么时候会说出来?”
“那件事啊,”堀部推了推金边眼镜,“我已经问过达郎先生本人了。他的回答是,不会说出来的,会把那个秘密带进坟墓。”
和真缓缓摇了摇头。“果然是这样……”这也难怪。扪心自问,倘若父亲吐露了秘密,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呢?告诉他应该将一切公之于众吗?肯定不会,不如选择隐瞒到底。“他还是不想见我吗?”
“我劝过他了,但他坚持说无颜相见,不如断绝关系,甚至希望断绝关系。”
和真抬头望着天花板,感到头晕目眩。
“其他还有什么事吗?”堀部问。
他想起了一件关心的事。“被害人遗属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会利用被害人参加制度。”前几天堀部打电话告诉了他,但没有说详细情况。
“好像正在进行准备工作,代理律师已经开始和检察官接洽。”
“就是说,遗属已经掌握了案件的概况?”
“那取决于检察官披露信息到什么程度。不过本案没什么好隐瞒,大致情况应该都知道。”
“那我去道歉如何?之前我提过,您说只会遭到对方的连环质问。”
“这个……”堀部皱起眉头,“还是别去了。遗属利用被害人参加制度,说明她们有话想对达郎先生说,或有事想问达郎先生,并不需要见到您。您去了,也只能落得‘不应该由儿子来道歉’这种反应。”
“可我很抱歉。”
“那是您自己的事吧?”
被堀部不客气地指出后,和真无言以对,因为的确如此。
“也有被告在法庭上向遗属下跪谢罪,但几乎没有遗属期望这样做,只会认定是为了争取酌情量刑而演戏。多数情况下检察官都会提出异议,要求法官制止。哪怕作为情状证人也是一样。您应该会出庭作证,请不要忘记,您说话的对象是法官和裁判员,而不是遗属。”
堀部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句都沉沉地落进和真的胃里。“我明白了。”他呻吟般答说。
“那我告辞了。”堀部站起身来。
“那个……律师先生,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堀部紧抿着嘴唇,沉思片刻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只有忍耐。”
和真再次无言以对,怔怔地站在那里。律师道过晚安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