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近来陆氏集团的斐然成绩,坐在主位的陆显文气色越发红润起来,与平日里的不苟言笑相比,此时的神情亦分明柔和了许多。陆家人丁不旺,但个个都是外界人人皆羡的人中龙凤,陆显文看着座下的儿孙,不禁心有戚戚焉。
视线掠过钟妩沉闷的脸,陆显文几不可见的皱眉,随后见她对面的周初晓一副机灵懂事的乖巧模样,对钟妩的不喜也就越发明显了起来。
“你爷爷的身体还好吗?”
周初晓并不明白为什么钟妩能以一个小助理的身份与自己分坐餐桌两旁,她内心暗暗告诫自己长辈在侧不得不谨言慎行,此时听到陆显文的问话,连忙笑着答道:“一直硬朗得很,他老人家前一阵儿还念叨着,一直想约您一起爬山,可又怕您太忙了打扰您的工作。”
“哪里就忙到这种地步了,”陆显文想到曾经年轻时亦敌亦友,最后又被自己甩在了身后的伙伴,不由得笑道,“你回去和他说,等过几天忙完了,我去约他一起爬山。”
“好,”周初晓言笑晏晏的答应着,“我爷爷还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呢!”
主屋的主厨手艺极好,饭菜从来都是色香味俱佳,但有之前少数的几次经验,钟妩也从来都无法在这里体会到用餐的乐趣。她想到自己刚刚对于周初晓的所谓“反击”,陆锦行的全无反应不知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想得多了,就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切牛排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周初晓对于陆锦行一直以来的沉默心内多少都是有些自得的:陆家的将来会掌握在谁手里如今尚未盖棺定论,即使他深不可测,也终究有人掣肘,更何况她如今为的只是要把钟妩踩在脚下,只要尽量不落陆锦行的面子。看在陆祈陆锦航的份儿上,他也并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钟助理,你朋友的车修好了吗?昨天你们气冲冲的就走了,到最后也没把账号留下。”周初晓慢条斯理的把牛排切成小块,偏过头看钟妩,语气里的遗憾不言而喻,而后满意的发现陆显文和陆祈的动作都因她这句话有了片刻的停顿。
陆祈放下手中的酒杯,颇感兴趣的笑道:“哦?这又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一点小误会。”陆锦航放下刀叉,神情冷淡,下一句却是对周初晓说的,“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就好。”
委屈是做不得假的,周初晓再怎么不意外,也仍是越发酸楚,她强忍着忿忿不平的心情,压低声音嘟囔道:“车怎么样都是无所谓的事,我才不想理呢。可钟助理难道不应该向你道个歉吗?”
陆锦行用餐的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他看来对今天的牛排还算满意,一双桃花眼的眼尾微挑,似乎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笑意,只是当他放下餐刀拿起酒杯时,从旁边伸过来的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已经紧随其后将酒杯接过去,不容分说的挪远了些。
陆显文将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眉头几不可见的轻皱了一下,然后才看向周初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锦航的神情已是彻底冷了下来。
周初晓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在意识到他明显的不悦之后,就这样被堵得无法继续,于是眼圈儿终是抑制不住的红了起来——和孤军作战相比,她的心疼如果只换来厌恶,才是让她最难接受的。
陆祈收回落在陆锦航身上若有所思的视线,眼底光芒流转,但面上依旧笑意如初。
在陆显文越发捉摸不透的神情里,周初晓下了什么决定般,忍住即将掉落的泪水,直直的看向钟妩:“钟助理,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心知肚明,我要求你立刻、马上向锦航哥道歉!”
她的话音落下之后,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陆显文和陆祈的神情一时都有些讳莫如深。不知过了多久,餐厅内的沉默突然轻笑声打破了。
陆锦行慢条斯理的擦拭唇角之后,放下餐巾:“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么爷爷?”他拄着餐桌站起身来,接过紧随他站起身的钟妩递过来的拐杖,看向陆显文笑道,“你们所看重的联姻,很大程度上选回来的,就是这种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