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原来钟小姐的坦诚,也是要分场合的
钟妩本人,远没有她的名字妩媚。
眼前的女孩子皮肤白皙,五官也生得精致,可神情格外的沉默内敛一些,看人时眸光透着几分和年龄不符的沉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所以唇角的弧度就稍显冷硬一些——正因为周身的这种气质,所以一眼看过去时,并不是那种会让人心生愉悦的漂亮。
除了少数极有城府的,大多数人只要一颦一笑,眉目间就能被人窥出个大概性格。
先前几个来面试的人,类型倒是环肥燕瘦齐全得很,林越看人还算准,心里也有了初步的衡量,所以在见到钟妩的第一刻起,就知道今天这事儿可能要玄了。
这个女孩子,只怕和温柔妥帖等形容词是怎么都扯不上关系的。而这些方面,却是眼下他们找人时必须具备的特质之一。
去书房之前,想到自家姑姑的耳提面命,林越看着钟妩的神情越发温和了些,心内却叹了口气,把见面前想好了要提点她几句的想法按了下去:大不了以后有什么其他工作,再推荐她一下就是了,眼下这事儿……还是算了。
林越走到书房门前,抬手在半掩的房门上轻轻敲了敲,听到里面的回应之后,对钟妩笑了笑:“进去吧,陆先生就在里面。”
“谢谢林助理。”钟妩不自觉的抿了抿唇,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同样以白为主色调的欧式风格,可装饰之奢,藏书之巨,都并不比落地窗前的身影更令人瞩目一些。
钟妩一眼便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那个男人。
彼时他正低着头,手上的资料似乎刚看完一页,于是修长白皙的手指动了动,有些慵懒的掀开,将已经看完的部分随意放在了膝上。
许是因为重伤未愈,他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五月的阳光已然微暖,此时穿过明亮的落地窗,静静的笼在他身上,却反而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苍白的近乎透明起来。
钟妩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甚至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连呼吸都一同放轻了些。
不过在她走过去的过程中,对方仍是偏头看了过来。
苍白瘦削的脸颊,微微扬起弧度的薄唇,微垂的桃花眼,以及……眼底一抹若有似无的光芒。
有人似乎生来便是上帝的宠儿。
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仿佛有神祇早已悉心描画过千万遍,以至于竟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动人。
在与对方短暂的对视中,钟妩率先收回了视线,礼貌的微微颔首。
也许是他身后的阳光太刺眼吧。
钟妩心想。
她来应聘前就已经看过新闻:他遭遇严重车祸之后,在icu内昏迷了一个多月才醒过来,但伴随的结果是,他的腿恐怕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钟妩自然知道这次工作机会来之不易,所以她这几天不仅查阅了照顾病人的资料,也一直在恶补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相关知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此刻面对的人,却平静的超乎她的想象。
对面的男人将轮椅转了转方向,不料膝上的资料随着他的动作,轻飘飘的散落到了地上。
两人的目光几乎同时看向地上的纸页。
片刻之后,钟妩步履轻轻的走过去,蹲下身子将地上的资料捡起来,视线扫到上面的几个字之后,蓦地意识到,原来这是自己的简历。
她心内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所以呼吸到底有片刻的停滞,不过随即恢复如常。
她将资料双手递至对方面前,待对方接过之后,重新站直了身子:“陆先生好,我叫钟妩。”
“妩媚的妩么?”
他看了看手上的简历,又看了看钟妩的脸,不由得轻轻笑起来,声音温和清越。
钟妩哑然,她当然知道自己和妩媚二字是沾不上任何关系的,但沉默片刻,也只能语焉不详的应了一声:“……对。”
“你好,我叫陆锦行。”
仿佛看不见她的尴尬,陆锦行抚了抚腿上盖着的薄毯,声音里原本清淡的笑意没有分毫变化。
“花团锦簇的锦,不良于行的行。”
钟妩动了动唇,她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可之前的那些准备,眼下似乎全无半点用处。
她当然早已听说了他的名字,可他的自我介绍却终是让她词穷。
陆锦行却仍是那副温润模样,朝不远处的椅子上让了让她:“坐。”钟妩依言过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