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万籁无声。
吴闻刚躺下,一抬头发现窗外忽地映出半边人影。手摸钢刀,吴闻翻身而出,绕了窗户,从前门潜行至廊上。刀光一扬,当头砍下!电光火石间一只手飞絮般扣住了吴闻脉门,紧接着有人低说:“莫动手,是我。”
“啊,捕头!”吴闻看清来人便是黎斯。
黎斯松开吴闻脉门,又拍拍他肩膀:“你这静中闪动的身手愈发精纯了,不错。进屋吧,我有话要跟你讲。”
“是。”吴闻心喜得到了黎斯的赞扬,收了刀势。
二十六日,冯捕头传来让人振奋的消息,可疑的少年郎终于浮出水面。
金犀北街一家木料厂里,一个精壮干练的少年郎肩扛整根圆木运回,而另外的少年郎得两三人才能扛回一根,木厂监工走走嚷嚷,不时让人瞧瞧蛮力少年,显然把少年作为标榜。
蛮力少年埋头干活,其他人则恨他恨得牙根痒痒。
“他就是袁力。他爹袁向荣在胡海米铺做过压柜,但因手脚不干净被胡海鞭打一顿,轰了出去。再后他混入刘凤儿的绸缎庄做事,遭人揭穿劣迹,刘凤儿也辞他不用。胡、刘两家乃金犀执牛耳者,其余商铺也效仿两家不录用袁向荣,屡屡受挫的袁向荣自此沉溺于赌博。起先还赢钱,不过该他倒霉偏生撞见了黄刚,不但被黄刚骗走了金银,还把宅子老婆也抵押入赌,结果输了个无家可归。”冯捕头摇了摇头,继续对黎斯道:“袁向荣万念俱灰投河自尽,老婆病死,只余下了独子袁力。袁力觉得胡海、刘凤儿太刻薄才让他爹走投无路,便将两人跟黄刚一并记恨下。去年袁力跑去胭脂楼大闹一场,若非刘凤儿看其可怜,他早就被抓入狱了。”
黎斯、白珍珠和冯捕头藏身木厂外的小树林子,白珍珠轻蹙蛾眉说:“这个袁力正好十五六岁,也跟胡、刘有仇,但他爹娘并非早亡啊。况且他与那位神秘孕妇能有什么关系!”
冯捕头一怔:“神秘孕妇尚无半点头绪,但这袁力着实可疑。”
“冯捕头所言甚是,但得试他一试。我犹记得凶手杀黄刚时身形夭矫,一眼看去就是有武功的人。如果袁力真为凶手,自当身手不凡。”黎斯看了看冯捕头,冯捕头嗯一声说:“属下明白了。”
滃然多雾的天气,干一会儿活皮肤就像抹了层薄薄的浆糊,说不出的难受。袁力扔下今天的第三十根圆木,站定喘了喘气,顺手撩开衣襟让冷风吹吹胸膛。
正在闭目养神的空儿,忽听得嗷呜惨叫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人影纷乱,外头长街上突然冲进一辆失控的马车。瞬间木厂内鸡飞狗跳,马车甩开奔散的人群径直朝袁力奔来,车夫惊魂大吼:“闪开,快点闪开!”
袁力动也不动,且等马车冲入五步之内,他先扔飞了身处险地的一名木工,自己则身如渡江灵猿避开烈马,凌空扭身落定车辕前段,双手猛地沉力按死马屁股,烈马四蹄狂踏却奈何动不了身,渐渐熄火不再发飙。
“好了不得的力气!”车夫震惊地看着袁力。
“以后看好这等没脑子的畜生。”袁力跳下车辕,轻轻松松往棚里走去。
马车吱呀呀转离木厂。发飙烈马其实是冯捕头所安排,车夫也是有经验的老驾手,目的便是试探袁力的武功。冯捕头紧张地说:“黎大人,你看……”
“袁力方才先一招‘灵猴舟渡’确保自身,再用‘燕子巧翻云’纵上车辕,武功尚可但欠缺稳健,不过他一身神力倒是难能可贵。”黎斯想了想说,“整体感觉跟凶手有所不同。”
“先盯住了他,容后再看看。”黎斯撂下话。
黎斯在北街一时忙碌,南街此时另有一辆马车徐徐驶近一座宅院。
南街沿域闾阎扑地,市井繁华。马车停驻,一个圆肚圆脸的中年男人先下来,回身对车内人小声嘀咕两句,然后畅然欢笑地进了宅府。
圆脸男人并不知晓就在对面巷角,正有个黑影冷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将那满嘴白牙咬得咔咔作响。黑影脸肉抽搐,似把控不住内心汹涌的情愫。
“忍耐……义父说不能放纵杀戮……他要告诉我,告诉我。”
黑影语无伦次地说了片刻,再抬头,圆脸男人已然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