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上了岸,肤色粗黑,是一个十分扎实的渔民,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笑嘻嘻地道:“胡所长,你还记得我吗?去年,你向我买过一条死鱼,那条鱼烂腐了,你连说可惜!可惜!”
胡怀玉『啊』地一声:“是啊,我记起来了!”他说着,转头向陈克生:“上次我看到他倾倒的一桶死鱼之中,有一条像是古代的无脊鱼!”
陈克生怔了怔:“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甚么叫作『好像是』?”
胡怀玉叹了一声:“鱼身已经腐烂不堪了,所以不能肯定,我买了之后,也没有作进一步的研究,看来他专门找到古代海洋生物!”
那渔民自然听不懂两个生物学家的对话,只是笑嘻嘻地望着胡怀玉:“听孩子说,所长买了那只又圆又扁的螺去?那东西有用?”
胡怀玉道:“很值得研究,我还想要!”
渔民摇了摇头:“我打了一辈子鱼,也是第一次找到这样的螺!”
陈克生忙道:“那么,请告诉我们在哪里找到的?”
那渔民搔着头,现出十分铸躇的神情:“叫我说我说不出来,可是叫我去,我会去!”
渔民的作业方法相当原始,也没有甚么标准海图可供参考,到甚么海域去捕鱼下网,全凭经验行事,胡怀玉知道这种情形,所以他忙道:“带我们去。”
渔民侧着头,神情像是很艰难。胡怀玉向他的船看去,看到甲板上正有人在整理鱼网。他知道渔民在一次出海之后,必然有一个时期的休息,整理渔网,补充燃料,等候下一次的鱼汛期……等等。所以,他又递了一叠钞票过去:“你先收着,等我回到研究所,再开支票给你!”那渔民向手上的钞票看了一下,已是大喜过望,连声答应。陈克生虽然自己也出生在富有的家庭,可是看胡怀玉花起钱来像流水一样。也不禁暗暗咋舌,心想着研究所的规模,不知要多少创办费维持。看胡怀玉这种幻想多于实际的人,可以肯定不是甚么商界奇才。
他钱是从哪里来的?这时,陈克生虽然心中起疑,可是自然不会问。若干时日之后,陈克生和胡怀玉稔熟了,他曾在一起和胡怀玉喝酒时问了一句。胡怀玉的回答是:“我上一代留下了很多财产给我!”
令陈克生大惑不解的是,胡怀玉在这样回答的时候,竟然神情扭怩,十分不好意思,而且也显然不想再进一步地说下去!
这些是题外话。却说当时,那渔民约了他们,三小时之后再来,他好去补充燃料,胡怀玉和陈克生两人十分高兴,又立刻回到了研究所,开始工作。
他们把那活菊石的动物体,小心地自贝壳中取了出来,总算还相当完整,一面小心观察,一面记录下来——先用口述的记录,事后再作整理。
两个人一开始工作,就忘了时间,直到那渔民找上门来,两人才连声道歉,上了船,才感到饥肠辘辘,又劳烦三婶(渔民的妻子)煮了一大锅饭,用自晒咸鱼佐膳,香美无比,陈克生和胡怀玉相对大笑,都认为是生平吃得最舒服的一餐——科学家往往有这种异于常人的行为,如爱迪生把怀表当鸡蛋放在水中煮之类,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