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多瑙河领航员》小说信息

第十三章 嘱托调查(第2页,共2页)

字体:

“可不是嘛,”法官讥讽地换了个口气,“您一点也不明白我这些话的意思,您不属于任何一个匪帮,您不是拉德科,而是一个清清白白的钓鱼翁,名字叫伊利亚-布鲁什。不过我倒要问您,要是您果真是伊利亚-布鲁什,干嘛还要遮遮掩掩的呢?”

“我遮遮掩掩?……”塞尔热-拉德科争辩说。

“不是吗?我看您就是在遮遮掩掩,”罗纳先生回答着,“除非您认为故意用一副墨镜挡住原本视力过人的眼睛不是遮遮掩掩。好吧,请您把它取下来,那副墨镜!还有,难道您认为把本来的金发染成黑发是无缘无故的吗?”

拉德科被彻底击垮了。

警方对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法网在他的四周越收越紧。罗纳先生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慌意乱,继续乘胜追击:

“哈!哈!您现在不那么轻松了吧,朋友。您没有想到我们的进展会如此之快……可我还要继续讲下去。在乌尔姆,您接受了一个乘客和您一道旅行。”

“是的,”拉德科回答说。

“他叫什么名字?”

“杰格先生。”

“正是。您可以告诉我他现在怎样了吗,这位杰格先生?”

“我不知道。快到伊波利河汊时,他在野外离我而去了。我回到船上时见他不在,心里挺奇怪的。”

“您说‘回到船上时’,那您是下船去-?您去了哪里?”

“到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去,给我的乘客弄点强身药酒。”

“这么说他生病了?”

“病得很严重。他差一点没淹死。”

“那么是您把他救上来的吗?”

“船上只有我在,您还想有什么人去救他呢?”

“嗯……”法官心里有点动摇,不过马上就又恢复了镇静,说道:

“您大概想用这个救人的故事来感化我吧?”

“我吗?”拉德科抗议道,“您讯问,我回答。如此而已。”

“好吧,”伊扎尔-罗纳先生换了话题,“不过,您告诉我,出事之前,您从没有离开小船是不是?”

“只离开过一次,到萨尔卡去,回了一趟家。”

“您可以把此行的确切日期说一说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让我想一下。”

“我来帮您想吧,是不是在八月二十八日至二十九日的夜里?”

“也许是的。”

“您不否认了吧?”

“不否认。”

“您承认了?”

“就照您说的吧。”

“我们达成一致了……我想,萨尔卡是在多瑙河的左岸吧?”罗纳先生和颜悦色地问道。

“没错。”

“在八月二十八至二十九日的这天夜里,天很黑吧,我想?”

“夜很黑很黑,天气也糟透了。”

“这大概可以解释您为什么弄错了。本来您想到左岸去,但是却在右岸下了船,这纯粹是一个自然造成的失误。”

“在右岸下的船?”

伊扎尔-罗纳先生这时完全站了起来,目光紧盯着被告,清晰地说道:

“是的,在右岸,正好在哈格诺伯爵的别墅前方。”

拉德科老老实实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哈格诺?他不认识这个人。

“您很高明啊,”法官说着,他想在气势上压服对手的办法已经失败了。“看起来,您这是第一次听人说起哈格诺伯爵的名字-?八月二十八日至二十九日夜里,他的别墅遭抢劫,看门人克里斯蒂安-霍埃尔被打成重伤,您也一概不知-?我想到哪儿去了。您怎么会知道某位‘拉德科’犯下的这些罪行呢?拉德科?见鬼!这可不是您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伊利亚-布鲁什,”领航员继续坚持,不过语气没有上次那么坚定了。

“好极了!好极了!……就算您说得对……可是我问您,如果您不叫拉德科,为什么这次罪案发生后就随即销声匿迹了,为了不暴露您的身份么?后来,您才又稳稳当当地到离作案地点相当远的地方再次露面。以往,您常常毫无顾忌地随处出现,可是后来,为什么在布达佩斯、诺伊萨次以及其他稍微大一点的城市都见不到您的影子了?为什么您不再钓鱼,甚至有时还在您想要停靠的小村庄里买一些鱼呢?”

所有这些问题简直是令这位倒霉的领航员摸不着边际。如果他曾销声匿迹,那也完全是身不由己。打八月二十八日至二十九日那夜之后,他不是一直被囚禁着的吗?在这种情况下,他消失不见一点也不奇怪。恰恰相反,奇怪的倒是居然有人宣称在那之后见到过他。

至少这个误会不难澄清,他只要把自己的莫名其妙的遭遇和盘托出就行了。法庭也许能明镜高悬,帮助他把这团乱麻理清楚。拉德科下定决心把全部过程都说出来,他焦急地等着罗纳先生允许他插一句话。可是法官先生已经开始了全面进攻,他离开了座位,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同时向囚犯劈头盖脸地扔去一大堆他自以为无可辩驳的论辞。

“假如您不是拉德科,”他接着说,语气越来越激昂,“那么您怎么解释,正好是您离船上岸的时候,哈格诺伯爵的别墅被抢呢?并且紧接着,九月五日至六日的夜里,苏斯塞克发生了一些偷窃事件——喔,这是一起普普通通的偷窃事件!不过,那天夜里,您必定是经过这个村子的吧?最后,假如您不是拉德科,为什么,在您的船上藏着一幅娜佳-拉德科送给她丈夫的肖像?!”

罗纳先生这一下终于击中要害了,尤其最后这个证据,确确实实是无法辩驳的。领航员筋疲力尽,垂下了头,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直淌下来。

然而,法官更加提高了嗓门,继续他的弘论:

“假如您不是拉德科,为什么这幅肖像从您觉得有危险的那天起就不翼而飞?而它原来是放在您的箱子里的,我讲具体点,是在右舷的箱子里,但现在却找不到了。这幅肖像的存在是对您的控诉,它的消失是对您的判决。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什么也没有,”拉德科无力地回答道,“我所遭遇的这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

“只要您愿意,您就会什么都明白过来的。这会儿,我们先暂时中断一下这种有趣的会谈,马上有人来把您带回到囚室里,您有充分的时间去好好思考。现在我们来总结一下今天的审讯。您声称:一、您的名字是伊利亚-布鲁什;二、您在齐格马林根钓鱼大赛中获奖;三、您家住萨尔卡;四、八月二十八日至二十九日夜里,您是在萨尔卡的家里渡过的。这几点我们将去验证清楚。从我这方面来说,我认为:一、您的名字叫拉德科;二、您家住鲁塞城;三、八月二十八日至二十九日的夜里,您协同一班同伙洗劫了哈格诺伯爵的别墅,并企图杀害看门人克里斯蒂安-霍埃尔;四、九月五日至六日的夜间,苏斯塞克村的凯勒曼家被盗,这次偷窃也应记在您的帐上;五、多瑙河流域所发生的另外许多起盗窃、杀人行凶的案件,也同样应由您承担。这些罪行的诉讼已经开始,已经传讯了有关证人,您将和他们对簿公堂……您愿意在审讯笔录上签字吗?……不愿意……随您的便!……卫兵,把被告带回去!”

要回到监狱,拉德科就必须再次穿过人流,再一次遭到众人愤怒的唾骂。讯问的这段时间,群众的怒火仿佛愈烧愈旺了,警察得花费不少力气保护这个犯人。

站在这群吵吵嚷嚷的围观者的最前排有一个人——伊凡-斯特里加。他贪婪地打量着这位如此心甘情愿替他受过的人。领航员经过他时,距离不过两米远,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犯人的每个轮廓。但他认不出这位棕发无髯的男子,何况那人脸上还架着一副那么大的墨镜。因此,斯特里加的困惑和疑虑未减分毫。

监狱的大门又关上了,斯特里加沉思着,离开了看热闹的人群。显然,他不认识那个在押的囚犯。总而言之,这人既不是德拉戈什,也不是拉德科。那么,他是伊利亚-布鲁什或是别的什么人,跟自己不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么?不管被告是谁,关键在于他已经引开了司法机关的注意力,斯特里加再也没有必要在塞姆林耽搁着不走了。这样,他便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回到自己的驳船上。

然而,他一觉醒来,读了读报纸,主意又变了。警方对拉德科一案的审讯固然采取了最严格的保密措施,可这样一来,愈发刺激了报界想方设法地刺探机密,获取新闻。他们成功地套来了多方消息,收获可真不小。

事实上,各家报纸均很真实地报道了初审的全部情况,并且还在报道之后附上了对被告不利的评论。总的说来,各报对被告的顽固态度深表惊奇。被告一口咬定自己是个名叫伊利亚-布鲁什的老实渔民,独自一人居住在萨尔卡小镇上。究竟出于什么利害关系考虑,使得他坚持这么一个明显站不住脚的说法呢?据报载,预审法官伊扎尔-罗纳先生已嘱托格朗布警署调查此事。用不了几天,将有一个官员到萨尔卡去走访,调查结果可能会彻底揭穿被告的谎言。他们将去寻访伊利亚-布鲁什这个人,如果确有此人,将不难找到……不过,存不存在这么一个人还很难说。

这则新闻改变了斯特里加的原定计划。他一边看报,一边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当他把报纸看完,这个主意也就基本成形了。的确,司法机关扣押了一个无辜的人对他来说已经是件大好事,但是,如果这个人不被放掉,那岂不是更妙呢?要达到这个目的,该怎么办呢?给法院提供一个活生生的伊利亚-布鲁什,这样就可以用一个真正的伊利亚-布鲁什来使法院相信,他们拘留在塞姆林的那个伊利亚-布鲁什是个“冒牌货”。警方既然逮捕了他,肯定是掌握了不少他的罪证,如果再加上这一条的话,说不定足以给他定罪判刑。而真正的罪犯却可以从此逍遥法外噢!

斯特里加不再久待,立即动身离开塞姆林。只不过,他并不是回到驳船上,而是向相反的方向去了。他坐上一辆马车,飞奔赶到火车站,然后又乘火车全速朝布达佩斯的北方奔去了。

此时,在监牢里的塞尔热-拉德科依然保持着他惯常的镇静,凄凉地默数着时光的流逝。他同法官见了第一面回来,便深深惊恐于压在他身上的种种推理的严重性。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一定能向人们证明自己是清白无罪的。但是,也许他不得不耐心些,因为他不得不承认摆在面前的事实:种种现象都对他不利,而法庭的一套假设也不无逻辑。

不过,怀疑推测毕竟不等于真凭实据。而他犯罪的证据,他们恐怕是永远也不可能搜集到的。他唯一的顾虑,也就是唯一清楚他隐姓埋名的证人,是那个犹太人西蒙-克莱因。但是,西蒙-克莱因有着很好的职业信义似乎他是决不会泄露机密的。何况,难道他们还用得着去把他在维也纳的接头人也找来对质吗?法官不是宣布过,他将嘱托格朗警署去萨尔卡调查吗?而调查的结果无疑将是对他有利的,法庭一定会决定释放这个囚犯。

好几天过去了,拉德科的心情日益焦躁不安,他又反反复复地前前后后琢磨了好几遍。萨尔卡离塞姆林不远,花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去调查的呀!可直到初审后的第七天,他才再次被带到罗纳先生的办公室里。

法官坐在写字台前,一副公务繁忙的模样。足足十分钟,他让领航员站在那儿等着,仿佛根本就没看到犯人来了。

“我们收到萨尔卡的回执了,”终于,他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说道,甚至没有抬起眼睛看看囚犯,不过,他的目光透过低垂的睫毛陰险地瞅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啊!……”拉德科满意地舒了口气。

“您说得对,”罗纳先生继续说道,“萨尔卡的确有一个名叫伊利亚-布鲁什的人,他的名声很好。”

“啊!……”拉德科又舒了口气,仿佛看见监牢的门已为他敞开。

可是,法官的神情愈发无动于衷,愈发像个局外人了。他咕噜着,仿佛毫不关心这件事似的。

“受嘱托调查的格朗市警署署长有幸亲自和他本人谈了话。”

“和他本人?”拉德科重复道,不明故里。

“正是和他本人。”法官肯定着。

拉德科简直以为自己是在梦里。萨尔卡怎么又钻出另一个伊利亚-布鲁什来了呢?

“这不可能,先生,”他结结巴巴地说,“肯定是他们弄错了。”

“您自己判断一下吧,”法官驳斥道,“这份是格朗警署署长的亲笔报告。这说明,这位官员很重视我给他的嘱托任务,九月十四日亲自去了趟萨尔卡。他寻访到了位于纤道和布达佩斯公路路口的那幢房子……这是您自己给的地址吧,我想?”法官停了停,问道。

“是的,先生。”拉德科茫然地回答。

“……那幢房子,”罗纳先生接着念,“伊利亚-布鲁什先生亲自接待了他,这位先生说他离家很久了,新近才回来,警署署长还补充说,他收集到的所有材料都可以证明,布鲁什的声誉很好,并且萨尔卡再没有第二个与他同名同姓的人……您有什么话要说吗?别犯愁,有话尽管说。”

“不了,先生。”拉德科费力地说出一句,他简直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

“那么好,第一个疑问已经澄清了。”罗纳先生满意地做出结论,猫盯着耗子似的看着他爪下的囚犯。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