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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嘱托调查(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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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瑙河领航员--第十三章嘱托调查

第十三章嘱托调查

卡尔-德拉戈什想不起在他的整个警察生涯中,还有什么时候接手过像这次多瑙河匪帮这样的案子,意外事件层出不穷,如此富有神秘色彩。至今无法捉拿归案的这伙歹徒具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流动性。他们好像懂分身术,无处不在,每次下手又都迅雷不及掩耳。这些已经是异乎寻常了,如今可好,匪首才被警方盯住,倏忽便不见了,仿佛有意嘲笑在各地发出的缉捕他的传票。

首先,警方有充分理由相信他好似被蒸发了一般。无论在上游还是下游,他都没有留下丝毫的踪迹。尤其是布达佩斯警署,尽管一刻不停地严密监视河面,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与他相像的人。可他肯定是经过了布达佩斯的,因为八月三十一日还有人在多瑙河旁的小镇看见过他,这个地方位于匈牙利首都下游九十公里左右。德拉戈什不知道那时候渔夫的角色已换为由伊凡-斯特里加来串演,并且,有艘驳船为他作掩护。所以,德拉戈什不由得坠入一团迷雾。

以后一连几天,在塞克萨特,乌克瓦和切雷维奇,最后在卡尔洛维茨等地,都有人看见过他。伊利亚-布鲁什并没有躲躲藏藏,恰恰相反,他绝不对人隐瞒身份,有时甚至还卖上几斤鱼。但是,却有人千真万确地见到过他在市场买鱼,这可太蹊跷了。

总之,那个自称为渔夫的人行动惊人地灵活。警方一得知他露面的消息,就立即匆匆忙忙地赶过去,但总是晚了一步。接着,警力又在河上往来搜捕,但是那只渔船踪影全无,好像真的变成水汽飘散了。

德拉戈什获悉他的属下接二连三地惨遭失败,真是失望透顶。难道猎物注定要从他手中溜走了么?

不过,有两件事是确定无疑的。第一,那个所谓的钓鱼冠军继续在顺流而下;第二,就是他好像有意避开大城市,大概他作贼心虚,害怕遇到警察。

因此,德拉戈什下令对布达佩斯下游的一切城镇稍微有点规模的,如莫哈奇、阿帕廷、诺伊萨茨等,都加强监视。他甚至还把总部设在了塞姆林,这样,这些城市就构成了那个通缉犯逃跑途中一系列的路障。

不幸的是,似乎这个罪犯对面前的重重障碍不屑一顾。即使警方预先就知道他要经过布达佩斯的下游,知道他会在莫哈奇,阿帕廷,诺伊萨茨露面,但是真正发现他时,总是太晚。德拉戈什怒不可遏,便集结了一个庞大的船队,三十多条船奉他之命日日夜夜在塞姆林下游地区巡视。他明白自己已经是在打最后一张牌,如果这个对手真能穿过这道铜墙铁壁,那他的本领真是高强得不可思议了。

尽管布防如此严密,要是拉德科仍然被囚禁在斯特里加的驳船上,那么警方仍是要扑空的。幸好,德拉戈什可以放心,事情的发展并非如此。

九月六日,局势丝毫没有改变,什么新情况也没有发生。七日凌晨,德拉戈什正准备去视察他的船队,突然有个警察跑来向他报告:他的犯人终于被捉拿归案,刚才已被关押到了塞姆林的监狱里。

德拉戈什连忙赶到检察院。警察讲的完全是实话,那个大名鼎鼎的拉德科的的确确已被投到铁窗之下了。

消息以闪电般的速度传遍了全城,闹得沸沸扬扬。没有人谈论其他的事。一整天,码头上热闹非凡,人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那个恶名昭着的匪徒留下的小船跟前。

下午三点差几分时,一艘驳船从塞姆林经过,向下游大模大样地驶去。码头上聚集的这群人不免引起了驳船上人的注意,这正是斯特里加的那条船。

“塞姆林发生了什么事?”斯特里加发现码头上吵吵嚷嚷,便问他忠实的伙计蒂恰,“难道发生了暴乱不成?”

他拿起望远镜扫了一眼,就匆匆放下了。

“真是见鬼了,蒂恰!”他叫了起来,“这不就是咱们俘虏的那艘小渔船吗?”

“你看清楚了?”蒂恰抓过望远镜。

“我得去弄个明白,”斯特里加说道,心情显得十分激动,“我上岸去瞧瞧。”

“好让他们逮住你吗?真是糟透了!……要是这只船是德拉戈什的,那就是说,德拉戈什现在正在塞姆林,你上岸不是自投罗网么?”

“你说的也有道理,”斯特里加表示赞同,说着就溜进甲板舱里,“我小心点就行了。”

过了一刻钟,他重又走出船舱,完完全全变了副样子。他的胡子剃掉了,换上一副夹髯,头上戴了假发,用一条宽宽的布条包住了一只眼睛,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似的,有气无力地拄着一根拐杖。

“现在怎么样?……”他问道,对自己的“杰作”洋洋得意。

“妙极了!”蒂恰赞叹道。“你听好,”斯特里加说,“我去塞姆林时,你们继续往前开,到贝尔格莱德过去两三哩的地方抛锚停下来,等我回去。”

“你怎么来找我们呢?”

“这你不用愁。你去告诉奥古尔,让他划平底小船送我上岸。

这时,驳船已经驶出了塞姆林。斯特里加在离城相当远的地方上岸后,便大步向房屋密集的城区走来。到了市区,他放慢脚步,悄悄混到河畔的人群中,贪婪地从四周人们的交谈中了解情况。

他听到的消息真是大大出乎他之所料。在这些唧唧喳喳的谈话声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提起德拉戈什,同样也没人谈到伊利亚-布鲁什,人们讲的全是拉德科的事。哪一个拉德科呢?并不是鲁塞城的领航员拉德科,他的名字已经被斯特里加无耻地盗用了,读者已知其中的底细。此时,大家谈论的恰恰是斯特里加一手炮制出来的那个假拉德科,那个坏蛋拉德科,那个强盗拉德科,换句话说,就是他自己——斯特里加,他已被逮捕了,这便是此时此地谈论纷纷的话题。

斯特里加完全给弄懵了。警察固然会抓错人,将一个清白无辜的人当成了罪犯,发生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问题是警方逮捕的这个罪犯(斯特里加比谁都更清楚这是个错误)与这只小船的出现有什么关系?就在昨天夜里,小船都还拖在驳船的后面呢。

大概警方可能将会估计到他在这方面与本案有些牵连。不过,主要的问题是如今已有另一个人代他受过了。警方在怀疑那个人时,却忽略了他。这是事情的关键,其他都无足轻重。

斯特里加有他特别的理由要在这个问题上弄个水落石出,确实再自然不过了。从种种现象判断,完全可以肯定,那个被他俘虏过的人就是这条小船的主人。但这个陌生人到底是谁呢?他在平底驳船上被关押了一个星期后,居然这么心甘情愿地代替驳船的船长坐进了警方的监牢。的确,斯特里加不弄清这个问题,他是不会离开塞姆林的。

但他必须得有点耐性。负责审理此案的法官伊扎尔-罗纳先生看来没有打算迅速着手进行预审工作。三天过去了,依然无声无息。这种有意的延宕也是法官的方法之一。根据他的经验,先让被告在孤独中受上几天折磨,是大有好处的。隔离犯人可以大大挫伤他的锐气,在单人牢房里蹲上几天,会使法官将要面对的对手萎靡不振,容易对付。

犯人被捕四十八小时后,伊扎尔-罗纳先生向前来询问罪件进展情况的卡尔-德拉戈什发表了上述看法。侦探对上司的高论唯有臣服而已。

“那么,法官先生,”他斗胆问道,“您打算什么时候第一次传讯嫌疑犯呢?”

“明天。”

“那我明天晚上再来听审讯的结果吧。我想,没有必要向您重复我通缉拉德科的那些依据了吧?”

“当然不必,”罗纳先生说,“以前我们两人谈过的那些,我都牢牢记在脑子里了,何况,我的笔记很完整。”

“不过,法官先生,请允许我再提一下我的请求,上次我曾冒昧向您提过的。”

“什么请求?”

“就是我不想在这次庭审中露面,至少在案情有新的突破之前。我不是对您解释过吗,被告只知道我叫杰格。这对我们办案或许是有利的。要是我出庭对质,势必要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案情侦查还没有进展到这一步,为了继续缉拿同案犯,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过早把这层纸捅破……”

“那好吧。”法官答应了。

塞尔热-拉德科被囚禁在单人牢房内,一心只盼着法庭早日审理他的案件。这接踵而至的遭遇与上一桩飞来横祸同样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他并没有因此垂头丧气无精打采。被捕时,他没有试图进行丝毫的反抗,只是问他们为何拘捕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便只能听凭警察把他押解到监狱里。他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他们肯定是抓错了人,只要法庭一开审,事情就会真相大白。

糟糕的是,初审令人奇怪地迟迟拖着不进行。拉德科受到最严密的监视,一个人孤单单地待在囚室过了一夜又一夜。一个监狱的看守不时过来,从嵌在门上的监视孔里偷偷地瞄他一眼。这个看守是不是奉了伊扎尔-罗纳先生之命,想观察一下隔离措施的收效如何呢?若果真如此,那他走开时就不可能心满意足了。时间一小时一小时,一天又一天地流逝,但这个囚犯依旧那么泰然自若,一点也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有何变化。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扶住膝盖,目光低敛,面色冷峻,仿佛沉思着什么。他几乎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一点儿都没有焦躁不安的样子。拉德科从第一分钟起就决心保持镇静,任何东西都不能逼他走出平和的心。不过,眼看光陰寸失,他甚至开始怀念起那个水上监牢了,那次尽管被囚禁,却毕竟在慢慢向鲁塞城靠近。

他被捕后的第三天,即九月十日,牢门终于打开了,看守叫他离开监牢。四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前后左右押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登上数不尽的台阶,然后过了一条马路,走进位于监狱对面的法院。

街上挤满了人,在由警察组成的人墙后面你拥我挤。囚犯一出现,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喧哗,迫不及待地表达他们对这个穷凶极恶,长期逍遥法外的坏蛋的深仇大恨。拉德科看到自己如此冤枉地成了众矢之的,心里难受极了,但是却丝毫没有形之于色。他迈着沉着坚定的步子,走进了法院大厅。在那里,他又等了好一会,最后终于被带到了法官的面前。

伊扎尔-罗纳先生身材文弱瘦小,金色头发,胡子稀稀落落,脸色泛黄,大概是肝火太旺。他是个手段强硬的法官,要么直截了当地肯定,要么粗暴武断地否定,对敌手连番猛击。这样做,不仅是为了显出他的自信,更是为了使人胆战心惊。

法官做了一个手势,让看守全都退到后面。拉德科站在房间的正中,等待着这位大人物开口讯问自己。书记员坐在房间的一角,准备录口供。

“您坐下。”罗纳先生突兀地说道。

拉德科遵命坐下了。法官继续道:

“您的姓名?”

“伊利亚-布鲁什。”

“家庭住址?”

“萨尔卡。”

“职业?”

“渔民。”

“您撒谎!”法官大声喝道,眼睛死死盯住被告。

拉德科脸色一红,目光也随之一闪。不过他成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不发一言。

“您在撒谎,”罗纳先生重复了一遍,“您叫拉德科,家在鲁塞镇。”

领航员惊得打了个哆嗦。这不是说,他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了?怎么会这样呢?被告惊悸的模样没能逃过法官锐利的眼睛,罗纳先生正言厉色地继续说道:

“您被控犯有三起偷窃罪,十九起性质严重的越墙或破门而入的盗窃罪,三起谋杀罪和六起杀人未遂罪。上述轻罪或重罪都是最近不到三年的时间内的预谋犯罪。您有什么可以说的?”

领航员听了这一连串难以置信的罪名,不禁愕然了。看吧!那次从杰格先生嘴里听说有一个恶贯满盈的家伙跟他同名同姓时,他就怕有朝一日会发生误会,如今误会果然发生了。这时候,承认自己名叫塞尔热-拉德科又有什么好处呢?先前,他曾想到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然后请法官代为保密。现在他明白了,坦白承认是利大于弊的。正是他自己——鲁塞城的塞尔热-拉德科被控犯有这一系列滔天罪行,而绝非别的什么人。也许,当警方最后调查清楚了他的真实身份,终会证明他是清白无辜的,可这一切需要等待多久才能办到啊!不,倒不如一口咬定自己是渔夫伊利亚-布鲁什,坚持到底,因为伊利亚-布鲁什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字。

“我想说的是,您弄错了,”他以坚定的语气反驳道,“我叫伊利亚-布鲁什,家住萨尔卡。而且,你们要调查清楚这件事并不难。”

“我们会去调查的,”法官一边说一边记了一笔,“在这之前,我给您说几桩您被指控犯下的罪行。”

拉德科更加专注,现在已经接触到问题的实质了。

“目前,”法官开始了,“我们暂且将指控您的绝大部分罪行搁在一边,仅仅谈几桩新近发生的案子,也就是您被捕入狱前所进行的这趟多瑙河之旅途中所犯的新罪行。”

罗纳先生歇了口气,继续说道:

“警方最早是在乌尔姆发现了您。因此,我们把乌尔姆定为您旅行的起点。”

“对不起,先生,”塞尔热-拉德科迅速打断法官的话,说道,“我的旅行早在乌尔姆之前就开始了,因为我在齐格马林根钓鱼大赛上获得两项大奖之后,便溯流而上,直到多瑙厄申根,从那儿开始的我的旅行。”

“一点没错,”法官反驳道,“在多瑙河协会举办的齐格马林根钓鱼大塞上,的确有某个伊利亚布鲁什荣获了冠军,并且那个伊利亚-布鲁什在多瑙厄申根露过面。但是,或者是您在齐格马林根就已经假借了渔夫的身份,或者是在那个伊利亚-布鲁什从多瑙厄申根到乌尔姆的旅途中,您冒名顶替了他。这一点,我们会及时澄清的,请您稍安勿躁。”

塞尔热-拉德科瞪圆了眼睛。听着法官的这一席荒诞离奇的推理,恍如做了一场大梦。再稍稍前进一步,他们就要把那个虚构出的伊利亚-布鲁什也当作拉德科的刀下鬼了!他懒得多费口舌回答,只是不屑地耸耸肩膀。法官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突然劈头问道:

“您八月二十六日在维也纳时,到犹太人西蒙-克莱因家里去干什么?”

拉德科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战栗了。现在看来,他们连他的行踪也了解得清清楚楚!当然,那件事本身是无可指责的,但是如果承认下来,那就等于同时承认了自己是塞尔热-拉德科。既然他已经决心否认自己的身份,那就得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

“西蒙-克莱因?……”他装成不知就里的样子,满脸疑惑地重复道。

“您否认吗?……”罗纳先生说,“我早就预料到了您会这样。所以,还是让我来告诉您吧:您到那个犹太人西蒙-克莱因家里去,”说到这里,法官突然从座椅上欠起身,向被告俯过来,使他的话语带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威慑力,“是去跟您那个黑帮的窝主接头的。”

“我的黑帮!……”领航员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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