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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路经白图瓦(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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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去找某个老友叙旧了,”莫罗上校说道,“他肯定会在出发前回来的。”

这解释合乎情理。照此说,没必要为印度人暂时的失踪而担心;然而,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好吧,”邦克斯说道,“如果我没弄错,这头公牛在班加利人的旅队里应该是他们信奉的神抵化身。牛往哪里走,队伍便往哪里行。牛停步不走,人也扎寨休息。但我想它一定是暗中服从着‘内克’的指令。总之,这些游民的信仰集中体现在它的身上。”

先头队伍过去了两个小时后,我们才开始看到队尾。我正在后卫队里找寻着卡拉加尼时,他突然出现了,旁边走着一个不属班加利种的印度人。无疑,这是一个暂时为商队当雇工的本地人,卡拉加尼自己便做过多次。两个人表情冷漠地交谈着,嘴唇都几乎不动。他们在讲谁、在谈论什么?很可能是这个徒步旅行的部落刚刚经过的地带吧,——在新向导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也要穿过的地带。

这个落在商队最末的印度土民经过“蒸汽屋”时停下了一会。饶有兴趣地看了看这列以人造大象为车头的火车,我觉得他倒是更为注意莫罗上校,但他没和我们说话。然后,对卡拉加尼做了一个告别手势,他追上队伍,很快消失在尘土飞扬的云蔼里。

卡拉加尼走到我们身边,没等问就径自对莫罗上校说:

“是我从前的一个伙伴,他在这支商队里效力两个月了。”解释相当简洁。

仅此而已。卡拉加尼又回到车上自己的位置,“蒸汽屋”一会便重新上路,路面已印成千上万头牛留下的蹄印。

第二天,即九月二十四日,火车停下来,要在乌尔查东部五六里处,即扎纳河的一条主要支流白图瓦左岸过夜。

关于乌尔查,没什么值得描述或观看的。它在十七世纪上半叶曾盛极一时,是本代尔肯德国原来的都城所在地。但蒙古人与马哈拉特人都曾给它以沉重的打击,自此乌尔查再也没能复兴。现在,这座中印度的大城市已沦为一个只有几百户农民的小镇了。

前面说过我们来到白图瓦河岸边宿营。更准确地说,火车是在距河左岸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

的确,这条大河涨势凶猛,已经漫过了河床,淹没了大面积的岸边高地。这也许会给我们的通过带来一些困难,但还有待次日证实。因为夜色已然太浓,邦克斯无法做出估测。

因此,停稳火车后,我们便都回到各自的房间睡下了。

我们从未——除非是特殊情况下——在夜间安排人站岗放哨。有什么必要呢?谁能把我们的“移动房屋”搬走吗?不会!谁会偷走我们的大家吗?也不会。它只需凭借自身的重量就可以自卫了。至于几个在乡下流窜、以偷粮盗米为业的小毛贼就更不可能对我们发起什么袭击了。而且,尽管没一个人值班守夜,还有法那和布莱克这两条狗呢,只要一有可疑物接近,它们便会吠叫通知我们。

这天晚上便正是如此。凌晨两点钟时,狗叫声把我们惊醒。我马上起身,发现同伴们也都起来了。

“出什么事儿了?”莫罗上校问。

“是狗叫,”邦克斯回答,“它们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叫。”

“可能有只豹子在附近的树丛中咳嗽了几声!”奥德上尉说道。“咱们下去到林子边转一圈,拿上枪以防万一。”

马克-雷尔,卡拉加尼以及古米已经跑到营地的前面,三个人听着,商量着,想弄清黑暗中发生了什么。我们围拢过去。

“咱们不是遇到了两三只到河岸上来喝水的野兽吧?”奥德上尉说道。

“卡拉加尼不这样想。”马克-雷尔回答说。

“依你看是怎么回事?”莫罗上校向走过来的印度人问道。

“我不知道,莫罗上校,”卡拉加尼回答,“但这既不是老虎,也不是豹子或豺。我好像在树底下隐约看见了一大堆模糊的……”

“会知道的!”奥德上尉喊道,他总想着还未打到的那第五十只老虎。

“等一下,奥德,”邦克斯止住他,“在本代尔肯德,要提防强盗。”

“可我们人数多,装备也好!我实在想马上弄明白这事儿!”奥德上尉回答。

“好吧!”邦克斯让了步。

两条狗还在吠叫不止,但却没有显示出那种被凶残野兽逼近时必然会有的狂怒。

邦克斯于是说道:

“莫罗,你、马克-雷尔和其余的人留在营地。我和奥德、莫克雷以及卡拉加尼去探明情况。”

“你也来吗?”奥德上尉边喊边向弗克斯招手,要他同行。

法那与布莱克已经窜到前面几棵树的树荫下领路。跟着它们就行了。

我们刚一走进树林,便听到一串脚步声。显然,一支大队伍正在我们的营寨周围窥探。隐约看见几个影子,无声无息的,正穿过树丛往回跑。

两条狗跑着,叫着,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转着圈。

“谁在那儿?”奥德上尉喊。

没有应声。

“这些人可能是不想回答,或是听不懂英语。”邦克斯说。

“可他们能懂印度语。”我接着说。

“卡拉加尼,”邦克斯说道,“用印度话喊话,告诉他们如果不回答,我们就开枪了。”

卡拉加尼于是用中印度地区专门的土语向那些游寇发出了“过来”的命令。

与第一次一样,还是无人回答。

枪声响了。迫不及待的奥德上尉已经朝估计的方向放了一枪,打中了一个在树丛间逃窜的黑影。

卡宾枪的巨响过后是一阵蚤乱,好像所有的人都四散逃跑了。这一点,当冲到前面的法那与布莱克平静地跑回来、不再有烦躁不安的表现时,愈发得到了证实。

“不管这些人是游民还是偷粮的贼,他们可是逃得太快了!”奥德上尉说。

“是啊,”邦克斯回答,“我们可以回‘蒸汽屋’了。但是为防不测,得派人守夜到天亮。”

不大一会,我们已到达营地与留下的伙伴会合在一处。马克-雷尔,古米及弗克斯被安排轮流守卫营地,我们则回到各自的房间。

一夜平静地过去了。有理由推测,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们看到“蒸汽屋”戒备森严,已经放弃了再次拜访的意图。

第二天即九月二十五日,趁着出发的准备工作正在进行,莫罗上校、奥德上尉、马克-雷尔、卡拉加尼和我想最后一次绕着森林边缘勘察一下。

夜间在此冒险的那群人没有留下任何迹象。总之,没有必要为这件事担心了。

我们回来后,邦克斯便采取措施准备渡过白图瓦河。这条河早已溢出堤岸,污浊的河水涌上了两岸高地,流出很远。因为水流非常急,“钢铁巨兽”逆流而上,以防被冲出太远。

工程师首先忙着找寻一处最利于登岸的地点。架着望远镜,他极力想看到这样的一个地方。在这个河段,白图瓦的河面绵展约一莫里宽。因此,这将是“漂浮火车”迄今为止要走的最长的水路了。

“但是,当那些旅行者或商人走到河边,发现自已被这么大的洪水阻断了行程时,他们会怎么办呢?”我不由问道,“我觉得很难有渡轮抵得住这像快车一样的急流。”

“答案很简单!”奥德上尉说,“他们就放弃!”

“不,”邦克斯回答,“有大象的时候他们就过去了。”

“什么?会有一些大象能游过这么远的距离?”

“当然。他们是这么做的;”工程师回答。“把所有的行李放到这些……”

“长鼻目动物的背上!”奥德上尉插言道,显然是想起了他的朋友马西亚-凡-吉特。

“然后赶象人强迫它们走进激流,”邦克斯接着说道。“起初,这动物迟疑不前,它后退、嘶鸣;但很快就会下定决心,走入河里,勇敢地游过河去。得承认,有时候一些大象会被卷走而淹死在激流中;但这种情况很少见,如果指挥它们的向导机智灵活的话。”

“还好!”奥德上尉说,“虽然我们没有‘一些’象,但有一只……”

“这只就够了,”邦克斯接口道。“它不正像美国人埃文斯一八○四年发明的那个能在水上游、陆上走的水陆两用车吗?”

大家各自返回车上的岗位,卡鲁特照看锅炉,斯托尔钻进、转塔,邦克斯坐在他旁边充当舵手。

真正涉水过河之前,先要在淹没的岸边高地上前进约五十英尺的距离。“钢铁巨兽”轻轻地发动并上路了。它的大脚已经浸湿,但还没有漂浮起来。在这种以液体为表面的固体地面上经过可要格外小心。

突然,夜间听到的蚤乱声又传过来了。

只见百来个家伙,手脚乱舞,扮着鬼脸,刚刚从树林里跑出来。

“见鬼!原来是些猴子!”奥德上尉喊着,不由得开怀大笑。

的确如此,这群猴子正排着紧凑的队形朝“蒸汽屋”走过来。

“它们想干什么?”马克-雷尔问。

“袭击我们,肯定是!”奥德回答,他总是作好抵御的准备。

“不!没什么可担心的,”卡拉加尼观察完这伙猴子说道。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马克-雷尔中士第二次问道。

“与我们一道过河,仅此而已!”印度人回答。

卡拉加尼没有说错。我们碰到的,既不是毛茸茸的长臂猿,蛮横无礼、让人讨厌,也不是住在贝纳莱斯王宫里受宠的贵族猴家庭成员。这是些属于朗古尔种的猴子。在半岛上同类中个儿最大,它们四肢灵活,皮肤黝黑,面部无毛却长有一圈白色的络腮胡子,看来像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律师。背部的毛呈灰色,腹毛却是白色,翘着尾巴。猴子们姿势怪异,举止夸张,较马西亚-凡-吉特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我当时所知,这些朗吉尔猴在全印度都是神圣的动物。传说中,他们是征服了锡兰岛的拉马战士们的后裔。在昂贝尔,猴群有个宫殿叫泽腊那,他们对来此的游人很友好。在印度,明文规定严禁捕杀它们,有几个英国军官已因为违背这条法律而送了性命。

这些猴子虽然性情温和、容易驯服,受到袭击时却颇具危险性,如果只是受了伤,路易-鲁斯莱先生的说法便再恰当不过:它们会变得与鬣狗或豹子一样凶残可怕。

但是眼下,既然谈不上要对抗这些朗古尔猴,奥德上尉便把步枪放下了。

那么,果真像卡拉加尼宣称的那样,猴群是因为不敢迎战泛滥的疾流,而想利用我们的“漂浮机器”渡过白图瓦河吗?

这倒有可能,很快就会看到了。

“钢铁巨兽”已经驶过河岸,并已触到河床。很快,整列车便与它一起漂游起来。但因为此处的堤岸有一个拐角,河水流速减慢形成了涡流,所以开始时,“蒸汽屋”几乎停下不动了。

猴群越走越近,已经-进了漫过河岸斜坡的不太深的水里。

没有什么敌意。然而猛然间,公猴、母猴、老猴、小猴又是蹦又是跳,相互拉起了手,最后,一起窜上这列像是在等待它们的火车。

几秒钟内,“钢铁巨兽”上面便已聚了十只,每个房子上大约有三十只,总共加起来得一百来只,它们样子快活,亲昵而随便,甚至可以说十分健谈——至少在它们之间,——大概是相互庆祝如此走运便碰到了一艘渡轮,使自己可以继续行程了吧。

“钢铁巨兽”马上进到河里,转向上游,逆流而上。

有一阵儿,邦克斯害怕火车因驭上这些额外的旅客而超重。其实没有关系,猴子们十分聪明地分散开来。有的在车尾,有的在塔上,有的在象脖子处,还有的一直爬到象鼻子尖儿,一点也不害怕鼻子里喷出的蒸汽。我们的塔形房屋的圆顶上也有一些,或蹲或立,或是以爪子倒立,或是用尾巴倒挂,甚至悬到了阳台的游廊下。“蒸汽屋”多亏有设计高超的气箱,才能够保持漂流的路线,也不用担心超载。

奥德上尉与弗克斯兴奋不已,——尤其是那位勤务兵。他差一点就要把“蒸汽屋”献给这群怪相迭出、不拘礼节的动物了。他跟它们说话,和它们握手,用帽子向它们致敬。他会心甘情愿地把车上的所有糖果发散一空,如果不是被这伙猴子惹火的帕拉扎德先生把糖果收起来的话。

“钢铁巨兽”一路艰苦跋涉,四只大脚像船桨一样击打着河水。列车沿斜线向既定的登陆地点漂去。

半小时以后,“钢铁巨兽”近岸了;但是,还没等它完全着陆,这些四脚小丑们便纷纷跳上河岸,雀跃着跑掉了。

“它们本可以说声谢谢嘛!”弗克斯对这些过路旅伴的不客气很是不满,大声喊道。

回答他的是一阵哄笑——勤务兵的指责只获得了这点儿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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