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兽商对自己“蒸汽屋”之行的成功喜不自胜,告退时也不忘仿效现代戏剧的传统中演员谢幕的动作。
卡拉加尼凝神注视莫罗上校许久——尼泊尔边境的跋涉好像让他忧心忡忡,然后跟着供兽商走了。
最后的准备工作业已完成。设备都已安装到原位。“蒸汽屋”的“避暑疗养站”风貌已荡然无存。两个装有轮子的大货车就等着我们的“钢铁巨兽”了。“机器象”首先得把它们运到平原上,然后去围栅村接那些兽笼,一并组装成列车。之后,它便径直前进,穿过罗西科汉德平原地带。
次日,九月三号,早上七点时,“钢铁巨兽”已准备好重新起动,履行此前自己一直尽心担负的职责。然而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使我们万分讶异。
当时,“铁兽”身体两肋的锅炉的炉膛里已经装满了燃料。卡鲁特把燃料点着后,便想去把排烟箱打开以查看通风是否受阻——箱子内壁焊接着用来将燃烧废料输送出锅炉。
但他刚把箱子的门打开,便猛地往后退,二十来条狭长的带子喷射出来,还伴随着奇怪的“咝咝”声。
邦克斯、斯托尔和我都在旁边看着呢,却猜不透这是怎么了。
“喂!卡鲁特,出什么事儿了?”邦克斯问。
“一大堆蛇,先生!”司炉工叫道。
那些“皮带”果真是蛇,大概是为了更好地休眠,它们把锅炉的导管选做蛰居之处。燃烧室喷出的火苗儿刚刚烧到它们。有几条已经烧焦,掉到了地上,如果卡鲁特不把排烟箱的门打开,一会儿就能把它们全部烧死了。
“怎么!”奥德上尉喊着跑过来,“我们的‘大钢铁兽’肚子里有一窝蛇?”
千真万确!而且是最危险的几种:响尾蛇、鞭蛇、古拉比蛇、眼镜蛇,都是些毒性最强的蛇种。
就在同时,一条虎皮巨蟒把它的三角脑袋从烟囱最上面的开口探出来,也就是那被汽浪冲开的象鼻头儿。
从管道里活着出来的那些蛇飞快敏捷地钻进了灌木丛中,我们根本来不及把它们打死。
但那条大蟒却无法如此轻便地从铁皮筒中脱身。因此,奥德上尉赶紧拿起枪,一发子弹便打碎了它的脑袋。
接着,古米爬上大铁兽,爬到象鼻的开口处,在卡鲁特和斯托尔的帮助下总算把这条大蛇拔出来了。
这条大蟒再漂亮不过了,它身着饰有银链的彩衣,蓝绿相间,好像是用一张虎皮剪裁而成的。足有五米长,一条胳膊那么粗。
真是印度蛇类的绝妙样品,鉴于给它起的名字:虎皮蟒蛇,把它列入马西亚-凡-吉特的动物园里很是合算。但我得承认,奥德上尉可不认为该把它算做自己的战利品。
处理完这条大蛇,卡鲁特把烟箱重新关上,通风设备运转正常,炉里的火随风势而越烧越旺,锅炉很快便轰轰作响,四十五分钟以后,气压表显示出蒸汽压力已足够。现在,只需出发了。
两节货车已经挂在了一起,又把“钢铁巨兽”开过来做车头。
最后看一眼那呈现在南部的绝美景致,看一眼北部那起伏连绵、在天尽头勾出一道花边的雄伟山峦,最后道一声永别——向这以其顶峰俯瞰整个北印度的达瓦拉吉里山,一声汽笛中我们上路了。
下山的路虽然崎岖,但行进顺利。逢有太陡的山坡,汽式制动器总能牢牢地控制住车轮。这样,一小时后,火车便到达塔里阿尼的山脚,准备进入平原地带。
“钢铁巨兽”于是脱离车体,由邦克斯、机械师与司炉驾驶,慢慢地向森林中的一条大路驶去。
两小时后,又听到它的长鸣,只见车头从茂密的丛林中驶出来,后面拖着动物园的六只兽笼。
马西亚-凡-吉物一下车,便再次向莫罗上校再次道谢。兽笼及其前面那节供他与仆从们居住的车厢都挂到了我们的火车上,组成了一支名副其实共八节车厢的车队。
邦克斯重新发出信号,汽笛照惯例再次长鸣,“钢铁巨兽”摇晃着威严地踏上了景色壮丽的南下大道。“蒸汽屋”与马西亚-凡-吉特满载的兽笼看起来对它来说,不比一辆家具搬运车重多少。
“我说供兽商先生,您感觉如何呀?”奥德上尉问道。
“上尉,我想这头大象要是有了血肉,那就更让人赞叹不已了!”马西亚-凡-吉特不无道理地说。
这条路不是原来把我们带回喜马拉雅山脚的那条。而是通往西南方向的菲利比特,一个距我们的始发站一百五十公里的小城。
旅途很平静,没有什么麻烦或道路不畅,始终是中速前行。
马西亚-凡-吉特天天在“蒸汽屋”这边吃饭,他极佳的胃口总是给帕拉扎德烹制的饭菜增光添彩。
很快,人员给养便要求往昔的供应者们再做贡献,此外,奥德上尉已完全康复,——机敏地射中大蛇已证实了这一点,——重新拿起了猎枪。
而且,除了全体人员外,还要考虑饲养动物园的客人们。这任务便落到“希喀里”头上了。这些灵巧的印度人,在本身也是高超的枪手的卡拉加尼率领下,始终让野牛和羚羊肉的储备不致枯竭。这个卡拉加尼的确是个出众的人物。尽管他言语不多,但莫罗上校因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始终对他非常友好。
九月十日,火车到达菲利比特,尽管未作停留,还是有一大群印度人跑来观看。
显而易见,虽然马西亚-凡-吉特的野兽们如此引人注目,却仍无法与“钢铁巨兽”相比。甚至没有人穿过笼子的栏杆往里看这些动物,所有的赞赏都是朝着这头机械大象去的。
火车继续在南印度半岛的这片狭长平原上前进,在西部的几古里处又途经了巴莱依,——罗西科汉德的主要城市之一。时而穿过群岛密集的森林,马西亚-凡-吉特便让我们观赏“缤纷煊烂的羽毛”;时而碾过平原,穿行在带刺的金合欢树丛中,这些树高二到三米,被英国人称作“稍等灌木”。成群的野猪,因为喜食树上结的黄色浆果而聚在这里。打死了几只,但颇为冒险,因为这是些相当凶残而危险的动物。每一次围猎,奥德上尉与卡拉加尼都要展示出高超猎手独具的冷静和机智。
在菲利比特与埃塔沃火车站之间,火车要渡过恒河上游的一段水域,之后不久,还要泅过它的一条主要支流:卡里那地河。
动物园的所有车辆都被拆卸下去,“蒸汽屋”变成了漂浮列车,很轻便地便渡过了河面。
马西亚-凡-吉特的车队则不然。要雇用一艘渡轮,兽笼得一个一个地运过两条河。尽管这花了一定时间,毕竟还是不太困难地过来了。供兽商不是第一次做此尝试,他手下的人,在往喜马拉雅边境行军的时候,也已渡过好几条河流了。
简而言之,一路无话,九月十六日一行人到达德里通往阿拉哈巴德的铁路线,离埃塔沃火车站只有百步之遥了。
我们的车队将在那儿分成两部分,并且再不会重逢。
第一部分要继续南下,穿过辽阔的辛迪亚王国领土,最后到达万迪亚斯及孟买英属辖区。
第二部分则要装上火车车厢前往阿拉哈巴德,从那儿再经孟买的铁路到达印度洋的海滨。
我们便停下来,扎好营寨过夜。次日清晨,供兽商要往东南方向走,而我们则与他的路线成直角,大致是沿东经度南下。
与我们分别的同时,马西亚-凡-吉特也要遣散一部分用不上的仆从。除了留下两个印民在余下的仅两三天的旅行中照看兽笼以外,他再不需要人手。孟买港正有二艘开往欧洲的船等着他,到那儿后货物装船将由码头工人来做。
所以,他的几个猎手便恢复了自由,尤其是卡拉加尼。
读者们知道,自从他为莫罗上校和奥德上尉那么效力以后,我们是怎么真正喜欢起这个印度人的。
马西亚-凡-吉特解散了他的手下后,邦克斯觉得看出了卡拉加尼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于是问他愿不愿意陪我们前往孟买。
仔细想了一会儿,卡拉加尼接受了工程师的建议。莫罗上校对他在这时出来帮忙表示满意。这样,印度人便将成为“蒸汽屋”里的一员,凭着对印度半岛这一地面的熟悉,他对我们会很有用。
次日,拔营起寨。再做停留已然无益。“钢铁巨兽”处于加压状态。邦克斯命令斯托尔做好出发的准备。
只剩下向我们的供兽商朋友告别了。对我们来讲,这事儿再简单不过了,对他,自然就要戏剧化得多。
对莫罗上校刚刚给予的帮助,马西亚-凡-吉特的溢美之辞必定又是滔滔不绝。他出色地表演了这最后一幕剧,在分别的场面中表现得无可挑剔。
前臂的肌肉一动,他的右手前旋向内,掌心翻转向地面。这个手势意思是说,只要一天还活在世上,他就永不会忘记莫罗上校对自己的恩情,即便是感激之情被逐出这个世界,也会在他的心里找到最后一个庇护所的。
然后,做了一个相反的动作,他又把手外旋向后,也就是说把掌心转过来伸向天空。意思是指即使到了天国,感激之情也不会从他心中消失,其一生的感激都无法报偿他领受的恩情。
莫罗上校得体地敷衍过马西亚-凡-吉特,几分钟后,汉堡与轮敦动物交易公司的供兽商便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