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蒸汽屋》小说信息

第十二章 三重火(第1页,共2页)

字体:

印度和巴西的某些地区一样,——比如里约热内卢,——是地球上遭受暴风雨袭击最多的地方。在法国、英国和德国这些欧洲国家,一年中有闪电雷鸣的时间不过二十天,而在印度半岛上,这个数字要超过五十。

大致的气象状况就是这样。而在六月四日这天,根据已出现的各种情形,我们肯定会遇上一场异常猛烈的暴风雨。

一回到蒸汽屋,我立即看了看气压计。水银柱已经骤然降低了两寸,——从二十九寸降到二十六寸。(大约为七百三十毫米)。

我让莫罗上校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我真为还呆在外面的奥德上尉和他的伙伴们担忧。”他答道,“暴风雨说来就来,天色已晚,林子里越来越黑。而且打猎的人总是不知不觉地越走越远。他们怎么能在一片漆黑之中找到回营地的路呢?”

“这些疯子!”邦克斯说道,“他们根本就不明白道理!显而易见,他们当时就不该离开!”

“或许是这样,邦克斯,但既然他们已经出去了,”莫罗上校答道,“就应该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能够回来。”

“难道没有什么信号可以标明我们所在的位置吗?”我问工程师。

“有,”邦克斯回答,“我们可以点亮车头的电灯,它发出的强光在很远的地方都能被看见。我这就去接通电源。”

“邦克斯,这主意妙极啦。”

“您觉得我是不是该出动找找奥德上尉?”中士问道。

“不用,我的雷尔,”莫罗上校答道,“你不但找不着他,反而自己也会迷路。”

邦克斯开始点车灯了。蓄电池被派上了用场,电源接通,钢铁巨兽的两只眼睛很快就像车头灯一样放射出两道强烈的光束,穿过黑暗的榕树林。在这样漆黑的夜晚,这两束电光肯定能照到很远的地方,指引我们的猎人重新回到营地。

这时突然刮起一阵猛烈的飓风。它掀倒了榕树的树梢,被吹弯的树枝低低地垂向地面,在一根根的榕树柱子之间呼啸而过的风就象穿梭在管风琴木壳里那些宏亮的音管之间一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飓风来势迅猛。

被风刮落的枯枝和树叶像暴雨般一泻而下,铺满了路面。落到蒸汽屋的屋顶时发出哀怨的声音,然后又继续滑落在地。

我们不得不躲进客厅,关上所有的窗户,不过雨仍还没有降下来。

“这是一种‘托方’现象”邦克斯说。

印度人管这种来势凶猛而且急遽的飓风叫“托方”,它给山区带来的灾难尤其严重,所以当地人对飓风总是畏惧三分。

“斯托尔!”邦克斯对机械师喊道,“你把转塔上的窗户都关好了吗?”

“关好了,邦克斯先生,”机械师回答,“您放心吧。”

“卡鲁特在哪儿?”

“他刚在煤水车里给水箱加水。”

“明天,我们只消捡捡地上的木柴就可以了!这风倒是个好伐木工,帮我们干了不少活!斯托尔,保持蒸汽炉里的气压,然后回去休息吧。”工程师说道。

“好的,我这就去。先生。”

“水箱装满了吗,卡鲁特?”邦克斯问道。

“对,邦克斯先生,”司炉工回答,“储水箱现在已经装满了。”

“太好了!回去吧!回去吧!”

机械师和司炉工很快便回到了第二节车厢。

这时,天边不断地有闪电出现,带电的乌云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轰隆隆的响声。飓风并没有使空气变得凉爽,而是像刚从炉口出来一样炙热得发烫。

爱德华-莫罗先生、马克-雷尔、邦克斯和我又从客厅走回阳台。抬头望去,那茂密的榕树枝叶显现在天空中的轮廓仿佛是用精细的黑色花边镶嵌的图案。每当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几分钟后便能听到轰隆的雷声。前一阵的雷声余音未绝,新的一片回响又不绝于耳。于是这种深沉的低音连绵不断,从中又不时冒出生硬的爆炸声,吕克莱斯曾形象地把它比作撕纸片时听到的尖锐刺耳的声音。

“怎么暴风雨还没把他们带回来呢?”莫罗上校问。

“或许是因为,”中士回答,“奥德上尉和他的伙伴们已经在树林里找到了避雨的地方,比如在树洞或岩洞里,明天早上才回来!不管怎样,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他们!”

邦克斯却不无担忧地摇了摇头。看来,他并不同意马克-雷尔的说法。

这时,——近至晚上九点,——下起了倾盆大雨。雨中还夹带着大块的冰雹,劈哩啪啦地砸在蒸汽屋的屋顶上,像在敲鼓一样。此刻即使是没有雷声,我们也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被冰雹打落的榕树叶满天地飞舞着。

在这震耳欲聋的一片嘈杂声中,我们几乎成了聋子,只能看见邦克斯举起手臂,示意我们看那些撞在钢铁巨兽铁皮上的冰雹。

简直难以置信!冰雹与坚硬的铁皮身躯撞击出无数道闪光。仿佛从乌云上掉下来的真是一滴滴熔化的金属,光芒四射地撞在铁皮上再散开。这足以让我们知道大气带电的程度有多么地高。而且天空中不断地有雷电闪过,整个天地间就像着了火一样。

邦克斯打了个手势,示意让我们回到客厅,并关上通往阳台的门。站在户外肯定会有被电流击中的危险。

屋里被外界的闪电映衬得十分陰暗,我们坐在黑暗之中惊奇地发现居然连我们自己的唾沫也闪闪发光!我们也奇特地沾染上了周围带电的空气。

“我们口吐火焰,”这句话形象地刻画了这种极为罕见而且让人害怕的现象。事实上,在这一片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中,里里外外全像着了火一般,惊天辟地的闪电发出震耳欲聋的隆隆的巨响,一颗最坚定的心面对这些也会禁不住加快跳动的速度。

“他们!”莫罗上校不禁喊了一声。

“他们!……对!……他们!”邦克斯答道。

这简直太让人担心了。奥德上尉和他的伙伴一定处境十分危险,而我们居然什么忙也帮不上。

如果他们已经找到了什么藏身的地方,那也只可能是躲在大树下面,但我们知道,在这样的暴风雨中躲在那里该是多么地危险。然而这里的树林又是这般茂密,枝条又都伸展得长不可及,他们如何能找到一块距离树干有五六米远的空地呢?——正如在树林中遭到雷雨袭击的人们时常被叮嘱要这样去做。

当我突然又听到一声更为干脆的雷鸣时,我的脑子里不断地在想着这些,这阵雷声与刚才那道闪电之间只隔半秒钟。

蒸汽屋被雷声震得摇摇晃晃,仿佛被它巨大的力量抬了起来。我觉得我们的火车几乎要被掀翻在地。

同时,空气中弥漫一股刺鼻的气味,——强烈的硝气味,——这肯定是因为这场风暴中的雨水里包含着大量的亚硝酸。

“雷声停了……”马克-雷尔说。

“斯托尔!卡鲁特!帕拉扎尔德!”邦克斯大声叫道。

三个人迅速跑来客厅。还好,他们谁也没遭雷击。

工程师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客厅。

“在那儿!……看啊!……”他说。

在小道左边距我们有十余步远的地方,一颗巨大的榕树刚刚被雷劈倒。在电光的照耀下,我们能如同在白天里一样把它看得清清楚楚。露出地面的树根显然已无力再支撑的那根粗壮的树干斜靠在旁边的树木上。而且树干上的树皮全被剥光,狂风把那条剥下来的树皮带吹得像条蛇似地不断扭动着,疯狂地怞打着。肯定是刚才一阵从下向上升的巨雷把这颗树彻头彻尾地剥成了这幅模样。

“再过一会儿,蒸汽屋也会被劈倒!”工程师说道,“不过,我们还是呆着吧。这里总还是比树下安全!”

“呆着吧!”莫罗上校回答。

这时,我们听见几声呼喊。难道是我们的那几位伙伴终于回来了吗?

“是帕拉扎尔德的声音。”斯托尔说。

确实是呆在后面阳台上的厨师正扯着嗓子大声叫喊。

我们立即跑了过去。

在营地右后方不出一百米的地方,一片榕树林真地着了火。最高处的树枝已经消失在一串火帘之中,而且难以置信的是大火正在急剧地扩展,以我们想象不到的速度飞快扑向蒸汽屋。

危险就迫在眉睫。长期的干旱,持续了三个月的热季高温已经把这里的树枝、灌木和野草烤得枯干。这些极其易燃的植物一点即着,为大火提供了充分的燃料。这种情况在印度经常发生,整座整座的森林都有被大火吞没的危险。

眼前的大火疯狂地蔓延着,离我们越来越近。如果它烧到营地,那两节车厢只消几分钟就将化作灰烬,因为它们薄薄的壁板根本就不能和厚厚的保险箱铁板壁相比。

面对危险,我们全都一语不发。莫罗上校交叉起双臂。

“邦克斯,”他简单地说,“应该由你来帮我们逃脱困境!”

“对,莫罗,”工程师答道,“既然没有办法扑灭这场大火,那我们只能逃跑!”

“用脚?”我大声喊道。

“不,坐上我们的火车。”

“那奥德上尉,还有他的同伴怎么办呢?”马克-雷尔问。

“我们没办法帮他们!即使他们在我们出发之前还没赶回来,我们同样也要离开这里!”

“不能抛下他们不管!”上校说。

“莫罗,”邦克斯解释道,“当火车到了安全的地方,不再受大火的威胁,我们再回来,搜遍整座树林也要找到他们!”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