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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莫罗上校(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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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莫克雷,”邦克斯工程师对我说,“您对我们闭口不谈您的旅行!您好像还留在巴黎一样!印度给您的印象如何?”

“印度!但要谈得具体一些至少应该亲眼目睹一番才行。”我答道。

“好吧!”工程师先生接着说,“您不是刚从孟买穿过整个半岛才来到加尔各答吗?除非你一路上都是视而不见……”

“亲爱的邦克斯,我并非是睁眼瞎,但在这次旅途中,我确实什么也没看见……”

“失明了?……”

“是的!烟雾、蒸汽、灰尘,尤其是交通的快速使我失了明。既然您的工作就是修筑铁路,我也不想说火车的坏话。但是关在火车包厢里,只能透过门窗玻璃看到局促的空间,一会儿与老鹰或兀鹫一起过高架桥,一会儿又在隧道中与田鼠或耗子为伍,以每小时十英里的平均速度昼夜不息地奔波,只在车站稍作停留,而所有的车站都一模一样,唯一可见的是城墙或清真寺的尖塔顶,而此时耳边充满了火车的巨响、汽笛的轰鸣、铁路的吱嘎作响以及刹车带来的强烈震动。这就是旅行!”

“说得好!”奥德上尉大声叫道,“邦克斯!您还能说什么呢!上校,您的意见如何?”

上校把头略微转向跟他说话的奥德上尉,说道:

“我非常想知道邦克斯将如何回答我们的客人,莫克雷先生。”

“这丝毫不让我为难,我承认莫克雷的话十分有理。”工程师答话。

奥德上尉接着又高声说:“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什么不断地修铁路呢?”

“为了使您,上尉,能够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只花六十个小时就能从加尔各答到达孟买。”

“我可从来没有紧迫的时候!”

“那好,奥德走大干道吧!步行!”工程师回答道。

“这正是我打算做的事!”

“什么时候?”

“当我的上校愿意和我一起做一次横贯半岛八九百英里的美妙散步时!”

上校只付之一笑,又重新沉入默想之中。连他最好的朋友邦克斯工程师和奥德上尉也对此毫无办法。

我到印度还有一个月,但由于是沿“印度半岛人”一线,从孟买通过安拉阿巴德到达加尔各答,所以对于半岛的情况,我一无所知。

我打算首先跑遍恒河以北的地区,游览主要的城市,参观纪念性的建筑物,总之,从从容容地使这次游历完美无缺。

在巴黎的时候,我就认识邦克斯工程师。几年来,我俩一直亲密无间。我曾答应一旦由他负责的森德潘扎布和德里一带的铁路竣工,他有了空暇,我就来加尔各答看望他。工程刚刚结束,邦克斯本该好好地休息几个月,而这时我却提议去游览印度各地。当然,他已经欣然应允了我的要求!我们只等天气转好,几个星期后就启程。

一八六七年三月,我一到加尔各答,邦克斯就介绍我认炽了一位正直的朋友,奥德上尉;接着又把我介绍给他的另外一位友人,莫罗上校,我们刚才正是在他家作客。

上校有四十七岁左右的年纪。他在欧洲区的房子稍有些偏远,因此,显得与外界那个拥挤的商业城市相互隔绝,仿佛是一座世外桃源。实际上,这座城市才是印度的首都。它的欧洲区时而也被称为“宫殿城”,虽说冠以宫殿美名的建筑往往只是走廊、柱子和平台,还有宫殿的风范,但的的确确,这里的宫殿不计其数。英国人把各种建筑风格都柔入了加尔各答的两个不同世界里。

上校的住所是一幢造型十分简单的平房,砖砌的底座,金字塔形的屋顶,周围环绕着一条游廊,廊柱又细又小。两旁的厨房和一些堆放杂物的房间构成建筑的左右两翼。整个住所置身于一个围着矮墙且树影婆娑的花园里。

上校的家境十分富裕。正如半岛上所有的英国家庭一样,他也有许多仆人。虽然他家的动产、不动产及内外事务全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但是我们仍能感觉到其中缺乏女人独有的味道。

至于管理仆人以及全家上下的工作,上校把它全部交给自己的一位老战友,皇家军队的军官苏格兰人马克-雷尔中士。上校曾和他一起参加过印度战场上的每一场战役,他是一名正直而勇敢的军人。

四十五岁的马克-雷尔和那些乡下苏格兰人没什么两样,长得又高又壮且留着大胡子。虽说他是和莫罗上校两人同时从军队退役的,但从他的举止、相貌以及他穿戴的传统服饰无不表明他仍彻头彻尾地是个从苏格兰高地招募来的士兵。一八六○年他们两人离休后,并未重返故土,回到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而是都留在了印度的加尔各答,过着一种谨小慎微的寂寞生活。

当邦克斯向我介绍莫罗上校时,叮嘱了我两句:

他说:“千万别谈及印度兵暴动一事,尤其是那纳-萨伊布其人!”

爱德华-莫罗上校出身于一个古老的苏格兰家族,他的祖先在英国史上留下过辉煌的业绩,其中有一位埃克托尔-莫罗先生,曾在一七六○年率孟加拉军队镇压过一次印度兵暴动。一个世纪之后,暴动又卷土重来。莫罗上校本人也曾无情地镇压过暴乱,——而且当天就毫不犹豫地把二十名叛乱分子塞进了炮眼,——这是在一八五七年暴乱期间被频繁使用的酷刑,它的发明者可能是上校的祖父。

在印度兵暴动的年月里,莫罗上校统率着皇家军队中的第九十三苏格兰步兵团。他的上司是这场战役中一名英雄,詹姆士-乌特朗先生。夏尔-纳皮埃先生曾评论他受之无愧“印度军队的克星”这一荣誉称号。随同上司,莫罗上校转战坎普尔,参加科兰-坎贝尔的第二次战役,而后又来到勒克瑙。一直到乌特朗当选为印度议员后,他才离开这位赫赫有名的军人。

一八五八年,爱德华-莫罗上校先生是“印度之星”的骑兵统帅。他被授予男爵的封号,如果他的妻子不是死于一八五七年六月二十六日发生在坎普尔的那场由那纳-萨伊布亲自下令并目睹的疯狂屠杀,可怜的她还会被称作莫罗夫人1。

1没有封号的妇女,如果丈夫是骑士或男爵,会被冠以夫姓称为夫人。但夫人前面不可冠以自己的教名,因为教名只能称呼那些尚未出嫁的姑娘。

莫罗夫人,——上校的朋友们都这样称呼她,——深得丈夫的宠爱。当她和另外两百名受难者一同死于那场可憎的杀戮时,不过二十六岁。奥尔夫人和杰克逊小姐都在勒克瑙被占领之后,奇迹般地存活下来,而且活得比她们的丈夫、父亲还久。但莫罗夫人却死在了莫罗上校前面。她的尸体在加尔各答和众多的受难者混在一起,把它找出来施以基督的葬礼是不可能的事。

陷入绝望的爱德华-莫罗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向已被英国政府通缉的那纳-萨伊布报仇雪恨。为了行动更为自由,他离开了军队。而马克-雷尔始终忠实地伴随着他。两人齐心协力,四处打听,苦苦寻觅,但他们并不比英印警方幸运。那纳总是无影无踪。三年的辛苦一无所获,上校和中士只好暂时地把这桩事放在一边。况且此时,那纳-萨伊布的死讯已传遍印度,如此确切的消息不容置疑。

爱德华-莫罗回到加尔各答,住在这所偏远的平房里。既不读书也不看报,以免回忆起那场暴动中的血腥岁月,更不离开住处半步,上校过着一种漫无目的的生活。但他一直思念着妻子,时间似乎既未抹去他的记忆也没有抚平他心中的悔恨。

同时应予以说明的是上校一直都不知道那纳在孟买地区复出的消息,——虽然它在几天里已不胫而走。幸亏如此,否则他立即会追到孟买去。

这就是在我来这所死气沉沉的房子之前,邦克斯告诉我的一切。这就是为什么应该避免谈及印度兵暴动以及它最凶残的首领,那纳-萨伊布。

只有两个忠贞不渝的朋友,从不间断地来看望上校。他们就是邦克斯工程师和奥德上尉。

我刚才已经提到过由邦克斯负责的大印度半岛铁路工程刚刚结束。他是一个四十五岁的成年人。在沟通阿拉伯湾和孟加拉湾的马德拉斯铁路修筑工程中,他又要担任重要职务,但看来一年之内工程还不会动工。所以他一边在加尔各答休假,同时又仔细研究各种机械工程计划,他是一个思想活跃而丰富,对新事物总是抱有浓厚兴趣的人。除此之外,他把自己全部的工作余暇都交给了与自己有二十年交情的上校。几乎每天晚上,他都和爱德华-莫罗上校以及刚得到十个月假期的奥德上尉一起在平房的走廊里度过。

奥德上尉服役于皇家军队的第一骑兵连,曾参加过一八五七年至一八五八年之间的每场战役。起初,他跟随科兰-坎贝尔先生在乌德和罗伊尔坎德作战,而后又和乌格-奥兹先生来到印度中部——战争以瓜廖尔的占领宣告结束。

深受印度本土文化影响的奥德上尉,头发和胡子的颜色介于红色与金色之间,年龄不到三十,是马德拉斯俱乐部成员中引人注目的一位。虽说他是皇家军队的人,但常常被看成本地军官,他实在是太印度化了。即使他在印度土生土长,也不可能更为印度化。这是因为在他眼里,印度是一片美不可言的乐土,人类唯一能够而且应该生活的地方。他总是尽力去满足自己的各种爱好。他的性情暴烈,争吵甚至格斗总是从不间断。他是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而这不就是各种褐毛兽,天上飞的、地方跑的野生珍禽云集的地方吗?他是个意志坚强的登山爱好者,眼前不就是从西藏延伸过来的拥有世界最高峰的大山吗?勇敢无畏的冒险家,一心梦想着能涉足于那些罕无人迹的地方,而这里的喜马拉雅边境不正可以让他如愿以偿吗?狂热的赛马爱好者,在他眼里可以和欧洲的大赛场和爱普生马场媲美的印度赛马场不也让他流连忘返吗?关于这一点,邦克斯与他完全不同,邦克斯作为一个纯粹的机械工程师对斗士在马场上的英姿毫无兴趣。

一天,当奥德上尉又与他谈起赛马,邦克斯说在他看来赛马只在一种条件下才是真正有趣的。

奥德立即问:“哪种条件?”

“那就是最后一位到达终点的赛手当场在起点标处被处死。”邦克斯一本正经地说。

“这主意不错!……”奥德上尉简单地答道。

大概他挺想把这个想法付诸于实践!

这就是爱德华-莫罗先生座上的两位常客。上校喜欢听他们海阔天空地聊,时而他们永无休止的争论也能使他的嘴角泛出一丝笑意。

两位正直的人一心想说服上校出门散散心。他俩曾多次建议去印度北部的疗养院呆几个月。那是在印度的英国有钱人避暑的胜地。但上校总是一口拒绝。

邦克斯和我也一度试探过上校的意思,看他是否愿意与我们同去旅行。这晚,老问题又摆在桌面上。奥德上尉一心想步行跋涉到印度北部。如果说邦克斯讨厌骑马,奥德则对铁路嗤之以鼻,两人总是水火不相容。

大概共同的话题是旅行,或乘车或坐轿,随心所欲而且从容不迫,——印度半岛上的宽敞大道四通八达,且被维护得很好,因而这并非难事。

“不要跟我谈你们的牛拉车以及那些驼背牛!”邦克斯大声说道,“没我们这些人,你们仍将使用这些已被欧洲人淘汰了五百年的原始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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