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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铜山毛榉案(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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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寒冷的初春早晨。吃过早餐后,我和福尔摩斯在贝克街老房子里炉火旁边,相对而坐。炉火烧得很旺,一阵浓雾滚滚而出,在成排的暗褐色的房子之间弥漫开来。对面的窗户在这深黄色的团团浓雾中,隐隐约约成为阴暗的、不成形状的一片模糊不清的东西。我们点着了气灯,灯光照在白色的台布上,照在微微闪光的瓷瓶和金属器皿上,因为当时还没有收拾干净餐桌,显得杂乱中又透出些温馨。福尔摩斯整个早上一直都不说话,埋头翻阅一系列报纸的广告栏。最后,他放弃了查阅,似乎有点沮丧地针对我文笔上的缺点教训了我一顿。

他把《每日电讯报》的广告专刊扔在一边说:"一个为艺术而艺术的人,常常从最不重要和最平凡的形象中获得最大乐趣。华生,从你做的那些案件记录中,我高兴地看到你已经掌握了这一真理。不过,我冒昧地讲一句,有些地方你还需要加以润色。你应该加以突出的不是那些我曾经参与过的著名案件的侦破和轰动一时的审讯,而应该是那些情节本身可能平凡琐细的案件,但正是这些案件才更有发挥推理和逻辑综合才能的余地,我已经把它们列入了特殊研究范围之内,要对它们进行详细研究。"

"但是,"我笑笑说,"我不得不承认在记录中采取了一些夸张的手法。"

"也许你在某些方面确实有错,"他一边说一边用火钳夹起火红的炉渣点燃他那把长柄樱桃木烟斗——当他是在与人争论而不是在思考的时候,常常用这把烟斗来替换陶制烟斗。"错就错在总想让你的每项记述都生动活泼,而不侧重在记述表现事物因果关系的严谨推理上——实际上这才是事物唯一值得注意的地方。"

"在这个问题上我看我对你的看法还是十分公正的。"我淡淡地说,因为我不止一次为我的朋友的性格中强烈的自以为是而感到反感。

"不,这绝不是我自私自利或者自高自大,"他回答道。和往常一样,他并不是针对我所说的话而是针对我的思想。"我不是要求你为我的技巧扬名。那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它不属于我个人。犯罪是常有的事,逻辑才是难得的东西,因此你需要详细记述的应该是逻辑而不是罪行。可是你的记述把本来应该当作一门课程来讲授的规律降低为一连串的故事。"

"同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一边坐着抽长烟斗,一边盯着炉火说,"不会有谁指责你采用了让人觉得是危言耸听的夸张手法的,因为在你很感兴趣的那些案件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犯罪行为。我尽力帮助波希米亚国王的那件小事,玛丽·萨瑟兰小姐离奇的经历,有关那个歪嘴唇男人的谜团,以及那个贵族单身汉的麻烦事件,都是属于法律范围以外的事情。虽然你尽力避免耸人听闻,但我还是担心你的记述过于繁琐了。"

"可能会是这样,"我回答说,"但是我所采用的方法是十分别致而且有趣的。"

"啐,我的好伙计,对公众——大部分不善于观察的公众来说,他们根本不可能从一个人的牙上看出他是一名纺织工,更不可能从一个人的左手拇指看出他是一名排字工,他们才不会去注意分析和推理的细微差别哩!但是,如果你确实写得很琐细,我也不能怪你,因为现在已经不是作大案的时代了。一个人,至少一个会犯刑事罪的人,已经没有过去那种冒险的勇气和创新精神了。我自己的行业,似乎也退化到一家代理处的境地,只能办理一些替人家找一找丢掉的铅笔,或者替寄宿学校的年轻姑娘们出出主意之类的事情。我想,无论如何,我的事业已经是无可挽回地一落千丈了。这是我今天早上收到的条子,我想,它标志着我的事业已跌入谷底。你看看吧!"他扔给我一封已经揉成一团的信。

这是前天晚上从蒙塔格奇莱斯寄来的,以下是具体内容:亲爱的福尔摩斯先生:我万分焦急地想找你商量一下有关是否接受人家聘请我当家庭女教师的问题。如若可能,我将于明天十点三十分到府上详谈。

你忠实的韦奥莱特·亨特"这位年轻的小姐你认识吗?"

"不认识。"

"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对,肯定是她在拉门铃。"

"这件事也许比你想象的要有趣得多,你忘了蓝宝石事件吗?最开始调查时好像也只不过是出于一时的兴趣,后来却发展成为严肃的调查,保不准这件事也会如此呢!"

"唔,希望如此吧。要是我没搞错的话,我们的疑团很快就会解开,当事人这就来了。"

话音未落,房门开了,一位年轻的小姐走进房间。她衣着朴素、整齐,年轻,充满生气,虽然长着像珩鸟蛋那样的雀斑,但仍显得聪明伶俐。她动作敏捷,像个为人处世很有主见的女子。

我的同伴起身迎接她。她说:"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冒昧来访,我遇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由于我无亲无故,没有人可以请教,所以我想也许你会好心地指点我。"

"请坐,亨特小姐,我很高兴能为你效劳。"

看得出来福尔摩斯对这位新委托人的举止和谈吐印象良好。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垂下眼皮,指尖顶着指尖,听她讲事情的经过。

"我曾在斯彭斯·芒罗上校的家里做了五年的家庭女教师,"她说,"但是两个月前,因上校奉命到新斯科舍的哈利法克斯去工作,他的几个孩子同他一起到美洲去了,我便失了业。我在报上登广告找工作,并按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前往应征,但都没有成功,最后我仅有的一点儿积蓄慢慢花光,几乎就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西区有一家叫做维思塔韦的有名的家庭女教师介绍所,我每星期都要到那里看看是否有适合我的。维思塔韦是这家营业所创办人的名字,但是实际上经理人是一位名叫丝托泊的小姐。她坐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求职的妇女在前面的接待室里等待,然后逐个被领进屋,她则查阅登记簿,看看是否有适合的工作。

唔,上个星期当我像往常一样被领进那间小办公室时,我发现屋子里并非只有丝托泊小姐一个人,另外还有一个十分魁梧的男人也在。他的下巴又大又厚,一层摞一层地挂到他的喉部。当时他满面笑容地坐在丝托泊小姐肘边,鼻子上戴了一副眼镜,仔细地观察进来的人。当我走进里面时,他在椅子上猛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很快又转身面向丝托泊小姐。

"这就行,"他说,"我不能要求比这更好的了。很好!好极了!"他看上去十分热情,搓着两只手,表现出再亲切不过的样子。他这么和气,使我感到很愉快。

"你是来求职的吧,小姐?"他问。

"是的,先生。""做家庭教师?""是的,先生。""你要求多少薪水?""我以前在斯彭斯·芒罗上校家时是每月四英镑。""哎哟,啧!啧!真苛刻啊……真够苛刻的,"他一面嚷着,一面伸出那双胖胖的手,好像大多数情绪激动的人那样,在空中挥舞着。"怎么会有人出这么可怜的薪水给这样一位有魅力、又有修养的小姐?""我的修养嘛,先生,可能不如你所想象的那么深,"我说,"我只懂一点法文,懂一点德文、音乐和绘画……""啧,啧!"他喊道,"这些都不是主要问题,关键是你身上有没有一位有教养妇女的举止和风度?简单地说,你要是没有,那你就不适宜于教育一个将来有一天或许会对国家历史产生重大影响的孩子;但是你有,那么,那位先生怎么好意思让你受委屈,只给你少于三位数的报酬?小姐,我给你的薪水,至少一百镑一年。"你可以想象,福尔摩斯先生,这样的待遇,发生在我这样穷得不名一文的人身上无异于是天方夜谭!那位先生,大概是看出了我脸上的疑惑,便打开钱包,抽出一张钞票。

"这也是我的习惯,"他说,笑得两只眼睛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白脸上只剩下两条发亮的细缝,"预付一半薪水给我年轻的小姐,好让她应付旅费上的开销,另外再添置一两件衣服!"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吸引人、这么体贴人的人。我那时还欠着小商贩的债,这预付的钱当然对我有很大的诱惑。然而,在整个洽谈过程当中,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大对劲儿,所以我决定先多了解一些情况然后再表态。

"能否告诉我你住在什么地方,先生。"我说。

"汉普郡,可爱的乡村地区。铜山毛榉,距离温切斯特才五英里。我亲爱的小姐,那真是再可爱不过的乡村,并且还有一座非常可爱的古老的乡村房子。""那么我的工作呢,先生?我很想了解一下我去做些什么。""一个小孩子——一个刚满六岁的小淘气,很招人疼爱。哎哟,你要是能够看见他用拖鞋打死蟑螂啊,那就大开眼界了!啪哒!啪哒!啪哒!你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眨,三个就已经报销了!"他靠在椅背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很惊讶孩子有这样的兴趣,但是他爸爸的笑声让我认为也许他是在开玩笑而已。

"那么,我的工作,"我说,"就只是照管一个孩子?""不,不,还有其他的,我亲爱的小姐,"他大声说,"你的任务应该是——像你这样聪明的人应该能够想到——就是听候我妻子的任何命令,当然这些命令都是一位小姐理应遵从的,你看,没有什么困难,是吗?""我很乐意为您效劳。""那太好了,现再说说服装。比如说,我们喜欢时尚,但虽然有时尚癖,可心眼还不坏。倘如我们给你件服装要你穿的话,你不会反对我们的小小怪癖吧?""不,"我说,但对他的话感到很吃惊。

"叫你坐在这里,或者坐在那里,这不会使你不高兴吧?""啊!不会的。""或者让你到我们那里之前把头发剪短呢?"我差点儿以为是我听错了。我的头发,福尔摩斯先生,正如你能见到的,长得相当浓密,并且有着栗子一样的光泽,十分漂亮,我做梦也想不到会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把它剪掉。

"恐怕这不大可能,"我说。他的小眼睛一直热切地注视着我,当我说这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不过,我认为这一点是相当必要的,"他说,"这是我妻子的小小癖好,夫人们的癖好,小姐,你是知道的,夫人们的爱好我们必须考虑,这么说,你是不打算剪掉你的头发了?"

""是的,先生,我实在不愿意。"我坚决地回答说。

"啊,好吧,那么就算了。真可惜,其他方面你实在都很合适。既然这样,丝托泊小姐,最好让我再多看几位你这里的姑娘。"那位女经理正坐在那里忙着看文件,一句话也没有插。可是现在她显得十分不耐烦地瞪着我,使我不禁怀疑是否我的拒绝会使她失去一笔可观的佣金。

"你愿不愿意在登记簿上继续保留你的名字?"她问我。

"如果你乐意的话,我愿意,小姐。""唉!其实,登记似乎也没用,人家提供这么优越的机会都被你拒绝了,"她尖刻地说,"我们很难再指望为你另外找一个这样的机会,改天见吧,亨特小姐。"她打了一下台上的叫人铃,一个仆人进来把我带了出去。

唔,福尔摩斯先生,我回到住处,打开食品柜,发现里面已经没有明天的食物了,桌子上又放着两三张索款单。这时我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蠢事。毕竟,如果这些人有怪癖又希望别人能满足他们最异乎寻常的要求,那么,他们一定是准备为他们的怪癖付出代价的。在英国家庭女教师能够得到一年一百镑的薪水是很少见的,再说,头发对我有什么用?好多人剪短头发以后都显得更精神了,也许我也应该把头发剪短。第二天,我以为我大概是错了,再过一天我简直就肯定自己错了。就在我要克服傲气、重新前往介绍所询问那个位置是否依然空缺的时候,我收到那位先生的亲笔信。我把它带来了,念给你听。

温切斯特附近,铜山毛榉亲爱的亨特小姐:多亏丝托泊小姐好心地将你的地址告诉了我,我可以写信问你有无重新考虑过我们的要求。我太太急切地盼望你的到来,因为我对你的描述使她很感兴趣。我们愿每季度给你三十英镑,即一年一百二十英镑,用以补偿我们的癖好可能给你带来的小小不便——毕竟这些要求对你而言不算十分苛刻。我的妻子偏爱很深的铁蓝色,并希望你早晨能在室内穿着这种颜色的服装,当然你不需要自己花钱去买,因为我们亲爱的女儿艾丽丝(现在美国费城)原来有一件这样的衣服,据我看这件衣服对你很合适。其次,至于坐在这里或那里,或者按照指定的方式来消遣,我以为都不会使你感到任何不便。至于你的头发,无疑是令人遗憾的,特别是在和你短暂的会见时我就因它的美丽而印象深刻。但是这一点我恐怕必须坚持,唯一希望能通过增加薪水来弥补剪发给你造成的损失。至于照管孩子,任务是很轻松的。望你务必前来,我将乘马车到温切斯特来接你。请通知我你乘哪班火车。

你忠实的杰夫罗·卢卡思尔,"这信我刚收到,福尔摩斯先生,我已决定接受这个职位。不过,我认为在最后答应前最好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你,请你帮我权衡一下。"

"唔,亨特小姐,既然你已经拿定主意了,那就这么办吧。"福尔摩斯微笑着说。

"难道你并不认为我应该拒绝?"

"我承认如果是我自己的一个姐妹去申请那样的职位,我会阻拦的。"

"这是什么意思,福尔摩斯先生?"

"嗳,我没有证据,说不上来,也许你对此事已经有你自己的想法。"

"哦,我想只有一种可能的解释。卢卡思尔看来和蔼可亲、脾气很好,他的妻子会不会是个疯子?而他想对此保守秘密,以免他太太被送进精神病院,所以就采取各种办法来满足她的癖好以防止她发病?"

"这种解释说得过去,实际上,事情可能就是这样,这种解释合情合理。但是无论如何,对于一位年轻的小姐来说,它并不是一户理想的人家。"

"可是,薪水不少!福尔摩斯先生,薪水不少啊!"

"嗯,是的,当然那薪水是高的……不过太高了,这正是我担心的原因,为什么他们要给你一年一百二十英镑呢?他们完全可以四十英镑挑一个,这后面一定有特殊的原因。"

"我想我把情况告诉你,以后如果请你帮忙的话,你能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而且,我觉得如果有你的支持,我心里会更踏实一些。"

"啊,你可以这么想。我向你保证,你的小麻烦有可能成为余下几个月我最有兴趣的事。这里有一些细节,显然是很奇怪的,如果你自己感到疑惑或遇见了危险……"

"危险?你认为会有什么危险?"

福尔摩斯严肃地摇摇头,"如果我们能够确定,那就不是危险了。"他说,"但是不论什么时候,不管白天或是晚上,你只要拍个电报我就会马上赶去帮你。"

"这就够了,"她高兴地从座椅上站起来,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我现在可以安心到汉普郡去了,我会马上写信回复卢卡思尔先生的,今天晚上我就剪掉我可怜的头发,明天早晨动身到温切斯特去。"她对福尔摩斯说了几句感谢话后,就向我们俩告别,走了出去。

听着她走下楼梯时敏捷、坚定的步伐,我说,"我觉得她应该是一位很会照顾自己的年轻姑娘。"

"她需要这样,"福尔摩斯严肃地说,"许多天后如果我们还得不到她的消息的话,我就完全错了。"

不久,福尔摩斯的预言果然应验了。两个星期过去了,在这期间我时常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想到她,担心这个孤单的女孩子误入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间歧途。高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薪水、奇怪的条件、轻松的职务,这一切都说明此事非比寻常,尽管我无法确定这件事是出于一时的癖好还是一个阴谋,这个人是个慈善家还是条恶棍。至于福尔摩斯,我常看到他一坐就是半个小时,皱着眉头,独自发呆,可是我一提到这件事,他就把大手一挥表示算了。"证据!证据!证据!"他不耐烦地嚷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是随即他又会咕哝着说,他决不会让自己的姐妹接受这样的职位。

一天深夜我们终于接到一封电报。当时我正打算就寝,福尔摩斯正要安顿下来通宵达旦地搞他的化学实验。我说过,他酷爱化学实验——通常情况下,我晚上离开他时,他总是弯着腰在试管或曲颈瓶上搞化验,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吃早饭时发现他还在那里。他打开黄色信封看了一下电报内容,就扔给了我。

"立刻去查一下开往布雷德肖的火车时刻。"他说,接着就又转身继续搞他的化学研究。

电报很短:请于明天中午务必赶到温切斯特黑天鹅旅馆。一定要来!我已无计可施!

亨特"愿意跟我一起去吗?"福尔摩斯抬眼看了我一下,问。

"当然愿意。"

"那就去查一下火车时刻表。"

"九点半有一班车,"我查看着我要找的布雷德肖,"十一点半可以到达温切斯特。"

"正合适,好吧,我想最好还是把我的丙酮分析推迟一下,因为要保证明天早上我们能有最佳的精神和体力。"

第二天十一点钟,我们已经在前往英国旧都的途中了,福尔摩斯一路上只顾埋头读报,过了汉普郡边界以后,他扔下报纸,欣赏起风景来。这是春天里理想的好天气:蔚蓝的天空中点缀着朵朵浮云,由西往东悠悠地飘着。阳光灿烂耀眼,虽然早春天气仍然凛冽,可空气清新,令人心旷神怡,精神振奋。远处环绕着奥尔德肖特连绵的山岗,一派田园风光。农宅散落在青山绿水间。

"真美啊!"看惯烟雾腾腾的贝克街的我,耳目为之一新,禁不住大声称赞起来。但是福尔摩斯严肃地摇了摇头。

"知道吗,华生,"他说,"我观察每一件事情总会和我探讨的特殊问题联系起来,这就是我的性格中令人讨厌的一个方面。你见到这些星星点点散布于树丛间的房子,会为景色的秀丽而感叹。但我看到它们时,唯一的想法是这些房子互相隔离,很可能发生犯罪行为而不被人察觉,因此凶手就可以逍遥法外。"

"天啊!"我叫了起来,"谁会把犯罪和这些可爱的古老民宅联系起来呢?"

"它们经常让我充满恐怖之感,华生,根据我的经验,这令人愉悦的美丽的乡村里很可能会发生比伦敦最卑贱、最肮脏的小旅馆里更恐怖的罪行。"

"你别吓我了!"

"但这道理是显而易见的,在城市里,公众言论的压力往往比法律更有权威。听到孩子被虐待挨打的哀叫声,或一个醉汉打老婆的劈啪声,人们都会感到同情和愤怒的。而且,整个司法机构近在咫尺,一提出控诉就可以采取行动,犯罪和被告席只有一步之遥。但是你看这些孤零零的房子,每幢都建在自己的田地里,里面居住的大多是愚昧无知的乡民,他们对于法律知之甚少。想想看,凶恶残暴的行为,暗藏的罪恶,可能在这些地方年复一年连续不断地发生而不被人发觉。向我们求援的亨利小姐要是住在温切斯特,我就绝不会为她担忧,但是可怕的是她住在五英里之外的农村。不过,很清楚,她的人身安全并没有受到威胁。"

"是的,如果她能够到温切斯特来和我们见面,说明她还是能脱得开身的。"

"一点不错,她还没有失去自由。"

"那么,会是什么事呢?你能猜出来吗?"

"我曾想过七种不同的解释,每一种都适用于到目前为止我们所知道的事实。但它们当中究竟哪一种是正确的,只能在得到事实依据后才能肯定。好了,那边就是教堂的塔,我们不久就会见到亨特小姐,她会告诉我们一切。"

"黑天鹅"是这条大路上一家有名的小客栈,离火车站不远。那位年轻的小姐就在那里等待着我们,她已经预定了一个房间,我们的午餐也已经在桌上摆好。

"你们能来我真高兴!"她热情地说,"非常感谢你们两位;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的指点对我很重要。"

"请告诉我们你碰到了什么事。"福尔摩斯问。

"我要讲,而且还必须赶快讲,因为我答应卢卡思尔先生要在三点钟以前回去,今天早上我是向他请假到城里来的,不过他不知道我是为什么事出来的。"

"请你将所有的事一件一件按顺序讲。"福尔摩斯把他的又瘦又长的腿伸到火炉边,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首先,请放心,实际上我可以说不曾受到卢卡思尔先生和他夫人的虐待,对他们我这样讲是公平的。但是我觉得他们很奇怪,无法理解,所以很不放心。"

"你无法理解他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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