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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鹅肚里的宝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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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后的第二天早上,我怀着问候节日的心情去拜访我的朋友歇洛克·福尔摩斯。他坐在沙发上,穿着紫红的睡衣,旁边是一个烟斗架和几份刚刚看过的报纸。旁边有一顶早该退休的毡帽挂在一把木椅椅背上。从那帽子的破烂程度来看,它恐怕可以进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帽子下面放着一个放大镜和镊子,这说明,那帽子正在被研究。

我问他:"我这时候来没打扰你吧?"

"不会的,我很欢迎你来和我一起研究。"他笑着说,"那帽子没什么用,但是,和它相关的问题却十分重要,我们可以从这顶帽子中获得一些启发。"

我找来扶手椅,挨着柴火正旺的炉子坐下。时值寒冬,抬头可以看到窗户上美丽的冰花。我对他说:"我估计这破破烂烂的帽子中隐藏着某起命案的重要线索,而通过这条线索能使您查到凶手,并使之受到法律的制裁。"

歇洛克·福尔摩斯笑着说:"也不全是,这只是众多不可思议的事件之一罢了。四百万的人挤在这块小小的土地上,发生这种事情不可避免。在芸芸众生的激烈竞争中,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不少问题看起来似乎非常不可思议,但事实上并不构成犯罪。这一类事情自古有之。"

我同意道:"你说得有道理,我最近的记录里就碰到三个类似的案子。"

"具体地说,你是在说艾琳·爱德勒相片案、玛丽·萨瑟兰小姐奇案和圣克莱尔失踪案那几个案子吧。我不排除这件事也和这些案子相似。你知道看门的彼得森吗?"

"知道。"

"这就是他给我的。"

"这帽子是他的?"

"不,是他捡到的,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的,但我们不能因为它只是顶破破烂烂的帽子而忽略它,它需要我们开动脑筋。那天,25号的早上,它是和一只肥鹅一起丢下的,那只肥鹅现在估计已以成为彼得森的美餐了。彼得森那天刚参加完一个宴会从托特纳姆法院路回家,当时大约凌晨四点。在路上有个背着肥鹅的高大男子慢慢地在他前面走着。到了古治街时,那个男子和几个痞子吵了起来,他的那顶帽子掉在了地上。他不知从哪里拿到了一根棍子,乱舞着不让那几个痞子靠近。忽然棍子打到了他身后的商店玻璃。彼得森正寻思着要不要站出来帮助那个男子赶走那些流氓,可是那个陌生人因为打破了玻璃而正在害怕,又看到一个像警察的人走了过来,一下慌了,连鹅也不要就跑了。而那些痞子也以为是警察来了,便四处逃散。于是彼得森便捡到了那顶帽子和那只肥鹅。"

"他是想把它还给那个人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是的,那只鹅腿上有张卡片,上面有行字:献给亨利·贝克夫人。帽子上也写着h.b,然而,在这个人口众多的城市里,姓贝克的人起码有好几千个,叫亨利·贝克的也不少,因此要通过这个找到那个人十分困难。"

"那彼得森那边怎么办?"

"他非常了解我的喜好,因此那天早晨把这两样东西都送到我这里。直到今天早上我们才决定还是把那只鹅吃掉,留着它也没什么用。所以那只鹅我猜现在已经成为彼得森的美餐了。而那位素不相识的先生的这顶毡帽子则留了下来。"

"他没有通过报纸找那个人吗?"

"没有。"

"那你现在找到了什么线索了没有?"

"尽量推测吧。"

"就靠这个破烂玩意儿?"

"是的。"

"你真幽默,这破东西能让你研究出什么来?"

"这是我的放大镜,用这个,你能推测出这帽子的主人有什么性格、习惯或别的什么吗?"

我接过那破毡帽,不情愿地看了看。那是顶随处可见的毡帽,圆圆的,已经不再有毡帽的柔软,破得没法再破了。帽子的衬里是块褪色的丝绸,商标或是本来就没有,或是已经丢了。正如福尔摩斯所说,帽子上写着"h.b"。帽檐有小孔,估计是用来系带子的,防帽子被风刮跑,然而上面的带子已不见了。帽子上的补丁涂过墨水,但并没有因此看起来新一点。帽子上的灰尘和污点明显地说明着它的年月。

"就是顶帽子,能看出什么来?"我把帽子还给福尔摩斯。

"不对,华生,你看出了很多东西,只是你没有进行推测,而且还信心不足。"

"那你从这破东西能推测出什么?"

福尔摩斯用他那种特有的目光注视着帽子。"这顶帽子或许不会让你想象到许多东西,但是,还是可以很明显地推测出几点来的。首先可以看出它的主人一度生活富裕,而且学识渊博,但他目前可能正处于困境,这使他与过去相比有着极大的变化。特别在情绪上已开始变得低落沮丧。他应该是受到某种伤害或者沾染了某种不良习性,而这些使他的妻子开始不再爱他。"

"别开玩笑了,福尔摩斯!"

"然而无论如何,他始终保持着较强的自尊心。"他没有让我打断他的话。

"根据这顶帽子我们还可以推测出他是个不爱出门,不爱运动的家伙。而他那头不再乌黑的头发是刚理过的,而且头发上涂着什么东西,应该是柠檬膏。噢,对,他家里一定经常用蜡烛。"

"福尔摩斯,你正经点,别再开玩笑了。"

"不,我是非常认真的,你到现在还推测不出这些吗?还不知道这些是怎么推测出来的吗?"

"我承认我比较笨,无法想象你是怎样推测出来的,比如你怎么知道他很有学问?"

福尔摩斯把帽子扣到头上,指了指压到鼻子的帽子,看着我迷惑的眼神说:"这样大的脑袋里,东西还能少吗?"

"那为什么说他目前正处窘境呢?"

"这样质地的帽子,这样的衬里,还有这丝绸带儿,都证明了这顶帽子价格不菲,而在三年前能买得起这样的帽子,足以说明他以前家境不错。而从那以后,这帽子已破旧不堪,他却没有换新的,这可见他现在正处困境,家道中落。"

"就算是吧,那又为什么说他"情绪沮丧"呢?"

福尔摩斯笑着说:"他原来做事非常仔细,有远见!这特意做的用来防止风刮走帽子的带子不就能说明这个问题吗?但是现在这带子断了,而他却没有再换新的,可见他这一段情绪低落沮丧,做事已不如从前了。但是他仍有较强自尊心,用墨水涂在帽子的补丁上,使之显得不那么破旧,这一点儿显而易见。"

"听起来好像有点儿道理。"

"说他头发不再乌黑,头发上涂着东西,这些都是通过细致观察得出的。他帽子里有许多头发渣,这说明他刚理过发不久,而且这些发渣有柠檬的气味。帽子上的灰尘是屋里特有的那种,而且帽上有大量汗渍,可见他出汗较多,身体并不是很好,所以从这些可以推出他不爱出门,不经常运动。"

"那你又为什么说他妻子不爱他了?"

"华生,你想象一下,你妻子会让你戴着几星期不掸的帽子上街吗?如果她还爱你的话。"

"要是他是个光棍呢?"

"你还记得那张卡片吗?鹅腿上的那张卡片,很显然,那只鹅是他为讨好妻子买的礼物。"

"你倒说得头头是道。你又怎么知道他家里经常用蜡烛呢?"

"你瞧这帽子上的烛油,如果只是一两滴那可能是碰巧滴上的,可有这么多烛油,那他一定经常接触蜡烛。"

"太棒了,真不愧是福尔摩斯!然而你前面说到他可能并不构成犯罪,那你又何必浪费这些精力呢?"

歇洛克·福尔摩斯正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忽然彼得森撞门进来了,他满脸通红,一脸的惊愕。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鹅!福尔摩斯先生!那只鹅!"

"怎么了?难道那只鹅起死回生了?拍着翅膀飞出了窗户?"福尔摩斯转过身来端详着彼得森表情激动的脸庞。

"看,先生,您看我妻子从鹅肚里拿出了什么!"他拿出一颗美丽晶莹、光彩夺目的蓝宝石。那颗和黄豆差不多大的蓝宝石在他黑肤色的手心里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天啊!彼得森,你知道你拿的是什么吗?那是颗价值连城的宝石!"歇洛克·福尔摩斯吹着口哨兴奋地坐了起来。

"先生,我知道这是颗切割玻璃如同切泥的那种钻石。"

"不,还不是一般的宝石,它大有来头。"

我脱口叫道:"难道说它是莫卡伯爵夫人的那颗蓝宝石?"

"对!我最近经常看《泰晤士报》上关于它的报道,非常清楚它的形状和大小。这颗宝石是无价之宝,伯爵夫人悬赏的那一千英镑我看连全价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

"噢,我的天呀,一千英镑啊!"彼得森一下站立不稳,跌倒在椅上,惊讶地看着我和福尔摩斯。

"那一千英镑只是悬赏的,伯爵夫人对这块宝石有着特殊的感情,我猜要是有人帮她找回这块宝石,就是向她要她一半的财产,她也会在所不惜。"

"我还记得这颗宝石是在世界旅馆丢失的。"我说道。

"是的,据说它是在五天前被一个叫约翰·霍纳的管道修理工人偷走的。现在那个人已被起诉到法院,你们看这边还有一些关于这件事的报道。"他在报纸堆里找了找,最后从其中拿出一张报纸给我们读了起来:"世界旅馆蓝宝石被盗案。犯罪嫌疑人名叫约翰·霍纳,是个管道修理工人,他被以盗窃伯爵夫人蓝宝石的罪名起诉到法院。证人有世界旅馆的侍者领班詹姆士·莱德,他证实12月22日那天约翰·霍纳曾由他领着到莫卡伯爵夫人的房里修理壁炉的炉栅。他刚开始和霍纳在一起,后来被叫走了。等他再次回到莫卡伯爵夫人房里时,霍纳已经不见了。这时他发现被撬开的梳妆台上有一只摩洛哥首饰匣,但是里面已经没有东西了。事后人们听说那个首饰匣是伯爵夫习惯珍藏宝石的地方。莱德马上报案,警察当晚就逮捕了霍纳。然而却未能在霍纳的身上及住处找到那颗被盗的宝石。凯瑟琳·丘萨克,伯爵夫人的女仆证实那天听到莱德第二次进入房间后的惊呼,并说她听到呼声进入房间看到的情况和莱德所说的一样。b区的布雷兹特里特巡官说霍纳曾强烈拒捕并声称自己并没有偷窃宝石。由于有人证实他有过前科,地方法官认为应该谨慎处理此案,此案已被提交到巡回审判庭审判。霍纳在被审过程中因过于激动竟造成昏厥。"

"哼!警察和法院目前无法提供更多的情况。"福尔摩斯想了想说道,顺手把报纸放了回去。"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是,把宝石被盗和彼得森在托特纳姆法院路拾到的那只鹅联系起来,并搞清楚在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本来设想那顶毡帽的主人与流氓吵起来和法律上的犯罪没有关系,可现在看来他与这件重大的案件有关。那只鹅的主人是亨利·贝克先生,而宝石又是在鹅肚子里面发现的。先前我对这顶帽子进行的推论我已经跟你说了,现在我们就要找到帽子的主人,并调查清楚他到底和宝石失窃案有没有关系。我们的首要方法就是在所有报纸上刊登一则启事,尽快找到这个人。如果用这种方法不灵,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这则启事怎么写?"

"把铅笔和纸给我。"

"本人在古治街拐角捡到一只鹅和一顶黑毡帽,请名叫亨利·贝克的先生晚上六点半到我处领回失物,地点是贝克街221号乙。"

福尔摩斯很快写完了启事,我问他:"那个人会看到启事吗?"

"会的,一只鹅对一个穷人来说已经是笔不小的财产了,他当时因为用棍子不小心打破玻璃又看到像警察的彼得森走过去,才惊慌而逃的。事后等他发现丢了鹅和帽子,一定会后悔好几天的。而且报上有他的名字,认识他的人一定会告诉他的。彼得森你现在马上把这则启事送到广告公司,要他们立即刊登在今晚的晚报上。"

"登在什么报纸上?"

"你能想到的所有报纸都登,比如:《环球报》、《星报》、《蓓尔美尔报》、《圣詹姆斯宫报》、《新闻晚报》等等。"

"好的,先生,这颗宝石怎么办?"

"就先放在我这边吧,谢谢你。对了,你回来的时候帮我买只鹅,我必须有只鹅还给人家才行。"

彼得森出去以后,福尔摩斯仔细地观察着那颗宝石,"好一颗漂亮的宝石啊,"他说,"你瞧瞧它多么光彩夺目啊!可惜,多少犯罪都是因它而起!世界上所有宝石都是这样的,它们是魔鬼诱惑人最好的东西,在每颗古老而又珍贵的宝石上都沾满了罪恶的血腥。这颗在华南厦门河岸上发现的宝石有着红宝石的一切特征,虽然出现时间还不到二十年,却有着一段令人惊叹的悲伤历史,有两起谋杀案、一起毁容案和一起自杀案都是因之而起。没想到这美丽的小东西竟是许多人走向刑场和监狱的渊薮!我必须把它存在保险柜里,并把已经找到这颗宝石的消息告诉伯爵夫人。"

"你确定霍纳无罪吗?"

"这还难说。"

"那你觉得那个帽子的主人亨利·贝克和这个案件有什么关系呢?"

"据我推测,亨利·贝克很可能并不知道鹅肚里有这颗宝石。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丢的这只肥鹅要比金鹅还值钱。不管怎样,如果能找到亨利·贝克,我就可以用一个很简单的方法知道他是不是对此事一无所知。"

"在找到他之前咱们没什么可做的了吗?"

"没有了。"

"那好,我先忙我的事,今天晚上我准时再来,我很想知道这样的难题你是如何解决的。"

"很欢迎你再来。"

有一个病人让我迟到了一会儿,过了六点半我才来到贝克街。在我要进门的时候,有一个身穿带苏格兰帽上衣的高个子男人正站立在从屋里窗户射出的昏暗的灯光下。我按了门铃,我们一起被请进了福尔摩斯先生的房间。

"我猜你应该就是亨利·贝克先生。"福尔摩斯离开扶手椅,站起身来热情地和那个人打招呼。"靠近壁炉椅子是留给您的,贝克先生,这么冷的天气,连您的血都懒得动了。啊,华生,你来得正好。贝克先生,您的帽子。"

"不错,这帽子是我的。谢谢。"

来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长着一颗大脑袋和一张宽阔、聪明的脸庞,胡须棕色略呈灰白。鼻子和面颊稍红,双手微微颤抖,这些和福尔摩斯对于他外表的推测相差无几。尽管他的黑礼服已褪色但还是整整齐齐地扣着扣子,大衣的领子竖着,并不粗壮的手腕在袖子下面露了出来。他说话措辞严谨。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正处困境、窘迫的学者。

"您的东西在我这儿有一阵子了,"福尔摩斯说,"我盼望着能在寻物启事上找到您的联系方式,可惜我天天留意也没能找到,您为什么不登启事呢?"

那个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对我来说登启事的那笔钱已经不是小数目了,"他说道,"我以为和我吵架的那帮流氓早把我的帽子和鹅都拿走了,所以也没怎么希望把它们找回来,也就不想浪费这笔钱了!"

"你说的我们很能理解,现在我们必须告诉您,您的那只鹅,好几天找不到您我们只好把它吃掉了。"

"吃了!?"亨利·贝克先生紧张地问道。

"是的,我们也没办法,那只鹅如果留到现在肯定就不能吃了。不过,我想餐柜上那只鹅应该和你的鹅差不多大,还非常新鲜,您不会太怪我们吧?"

"噢,不会,不会。"贝克先生如释重负地说道。

"当然,我们把你那只鹅的羽毛、腿、嗉囊等等都留下了。所以,要是您想要……"

亨利·贝克先生突然大笑起来。"这些东西或许可以用来纪念我那次历险,"他说,"除此以外,我不知道那些东西对我有什么用。不,先生,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只对餐柜上的那只鲜美的鹅感兴趣。"

歇洛克·福尔摩斯向我使了个眼色,耸耸肩。

"那好,给您帽子和鹅,"他说道,"对了,你能告诉我你那只鹅是从哪里买到的吗?我正研究家禽饲养,很少能见到比您那只鹅更好的。"

"当然可以,先生,"他站起来,把帽子和鹅夹在臂弯下说,"我们白天都在博物馆里,所以有些朋友经常到博物馆附近的阿尔法小餐馆。今年,文蒂盖特,我们的店主,创办了一个俱乐部,鹅俱乐部,我们每周交几个便士的会费,所以在圣诞节都分到了俱乐部的一只鹅。在这之后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先生,您使我找回适合我戴的帽子,我就再也不用戴那顶别扭的苏格兰帽子了,非常感谢您。"他带着一种可笑的骄傲表情向我们两个庄严地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这件事就先这样吧,"福尔摩斯边把门关上边对我说,"显然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你想吃什么吗?华生?"

"我不太饿。"

"那么我提议呆会儿再吃夜宵,我们应该抓紧时间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好的,我同意。"

寒夜漫漫,我们穿上厚厚的长大衣,仔细地用围巾围住脖子,走出家门。外面,星星在晴朗的天空里闪着幽冷的光芒,过路的行人像手枪射击一样喷出的呵气瞬间凝成冷雾,我们踩着响亮的脚步声快速穿过了医师区、威姆波尔街、哈利街,接着又走过了威格摩街到了牛津街,接着又用了十五分钟到达博物馆区的阿尔法小酒店。这是一家小酒店,位于通向霍尔伯恩的一条街的路口。我们走进这家私人小酒店,向酒店的老板要了两杯啤酒。老板是个脸色红润,系着白围裙的老头。

"你的啤酒还行,可远不如你的鹅好吃。"福尔摩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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