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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红发会(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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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威尔逊先生,我很高兴帮你,我想我可以在一两天之内告诉你结果。现在是星期六,我想到下个星期一我们就可以给你答复了。"

客人离开之后,福尔摩斯对我说:"好啦,华生,你觉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老实地回答说:"我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

福尔摩斯先生说:"一般情况下,那些看上去稀奇古怪的事情真相大白的时候总是很普通;而那些看上去很一般的案件实际上才真正具有迷惑性,就好像是一个脸上没有什么特征的人最难辨认一样。不过,我还是必须做点什么来调查这件事情。"

我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他说:"抽烟,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我要抽三斗烟;还有,在五十分钟之内你先不要跟我说话。"他蜷缩在椅子里,瘦削的膝盖几乎碰着鹰钩鼻子,双眼紧闭,安静地坐在那里,叼着那只黑色陶制烟斗,很像某种珍禽异鸟又尖又长的喙。当时我觉得他很有可能已经开始做梦了,我也有了一点睡意。就在这时,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看上去似乎已经胸有成竹,随即把烟斗放在壁炉台上。

他说:"今天下午萨拉沙特在圣詹姆士会堂演出。华生,你觉得怎么样,你可以先放下你的病人腾出几小时吗?"

"我今天不忙。而且我的工作一向都不需要随时盯着。"

"那么戴上帽子,咱们走吧,我们去那里的路上会经过市区,可以在那里吃午饭。我发现节目单上有不少的德国音乐,和意大利音乐和法国音乐比起来,我觉得德国的音乐更动听,它可以激发你去思考。我现在需要的就是一点儿安静的深刻的思考,我们走吧。"

我们坐地铁一直到奥尔德斯盖特,再步行了一小段,就到达了萨克斯-科伯格广场,这里就是我们上午听到的那个奇怪故事发生的地方。这些街道狭窄破落而又虚摆场面,四排灰暗的两层砖房排列在一个周围有铁栏杆的围墙之内。院落里的草坪上都是一些杂草,在这烟雾弥漫和杂草丛生的环境中还生长着一些植物。一块棕色木板和三个镀金的圆球被安置在街道拐角的一所房子上方,上面刻着"杰贝兹·威尔逊"几个白色大字,这个招牌告诉我们,这就是我们红头发委托人做生意的地方。歇洛克·福尔摩斯在那房子前面停了下来,斜着脑袋仔细地打量着这房子,眼睛在皱纹密布的眼皮中间炯炯发光。然后他漫步走到街道上,接着又返回那个拐角,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房子上面。最后他回到了那当铺坐落的地方,用手杖使劲敲了敲街道的地面,之后便走到当铺门口敲门。给他开门的是个看上去很精明能干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小伙子,小伙子邀请他进去坐。

福尔摩斯说:"谢谢你了,我只想问一下怎么才能到斯特兰德去。"

那个伙计马上答复道:"到第三个路口往右拐,到第四个路口再往左拐。"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我们离开那里时,福尔摩斯说,"我觉得这个小伙子真的很精明。依我看,在伦敦最聪明的人里他应该排第四了;而说到胆略,我还不敢肯定他是不是能排到前三。以前我就对他有所了解。"

我说,"很明显,威尔逊先生的伙计和我们调查这件红发会的案子关系重大。我敢肯定你去问路一定另有目的。"

"我可不是为了去看他那个人。"

"那是要看什么?"

"看他裤子膝盖那个地方。"

"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我想看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敲打人行道?"

"医生,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仔细观察,而不是聊天。我们现在正在调查的地区就是我们敌人的地盘。我们已经知道一些萨克斯-科伯格广场的情况,现在该去瞧瞧广场的后面。"

当我们从那偏僻的萨克斯-科伯格广场拐角转过弯来时,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道路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那种差异就像是一幅画的正面和背面一样巨大。那是市区通向西北的主要干道,街道被一股拥挤的生意人的洪流堵住了;在这洪流中,有的在向里走,有的在向外。人行道则被蜂拥而来的无数行人踩得发黑。当那一排华丽的商店和富丽堂皇的商业楼宇出现在我们眼前时,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些楼宇和我们离开的死气沉沉的广场之间相隔这么近。

福尔摩斯站在一个拐角顺着那一排房子看过去,说,"让我们来想一想,我很想记住这些商店的顺序。我有一种癖好,就是想非常仔细地了解伦敦。这里有一家烟草店,叫莫蒂然。紧接着的一家小店是卖报纸的!再过去是城市与郊区银行的科伯格分行、素食餐馆、麦克法兰马车制造厂,一直延伸到另一个街区。好啦,医生,我们的工作做完了,现在是休息的时候了。吃个三明治,喝杯咖啡,然后到提琴演奏现场去转一转,那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悦耳、优雅、和谐的,没有红头发的委托人给我们添麻烦。"

我的朋友可以说是一个音乐家,而且是很疯狂的那种,甚至他自己就可以做一个演奏家,而且技艺精湛,同时他作曲的才华也非常惊人。整个下午他和其他观众坐在一起,看上去精神很好,随着音乐的节拍,有节奏地舞动着手,那是一双多么瘦的手啊!他的脸上挂着微笑,而眼神里却可以看出一丝忧伤,就像是已经进入睡梦一样。这时的福尔摩斯与那厉害的侦探,那个铁面无私、多谋善断、果敢敏捷的刑事案件侦探福尔摩斯可太不一样了,简直判若两人。他性格古怪而且有双重特质,我经常这么想,他的极其细致、敏锐和有时在他身上占主导地位的富有诗意的沉思神态相比,是多么鲜明的对照啊。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使他在两个极端之间不停摇摆,在憔悴劳累和精力充沛之间转换。我非常清楚,他最严肃的时候就是,他坐在椅子上连续几天认真思考或者创作什么。而同时又被一种强烈的追捕欲望所驱动,这时他的推理能力是最高超的,甚至已经成为一种直觉,所以对他的做法不了解的人会觉得很奇怪,把他看成是一个什么都懂的万事通。那天下午,看着他在圣詹姆士会堂完全被音乐陶醉时,我觉得,这次谁要是成为了他追捕的对象,那人一定要倒霉了。

听完了音乐出来的时候,他说:"医生,你一定想回家了吧。"

"是啊,该回家了。"

"我还要再花几个小时来处理一些事情。发生在科伯格广场的事是桩大案。"

"根据什么判断是桩大案呢?"

"有人正在密谋策划一桩重大罪案。我完全有把握及时制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不过今天是星期六,事情可能有点复杂了。我需要你今天晚上过来帮我。"

"几点?"

"十点就足够了。"

"我十点会到贝克街的。"

"那很好。不过,医生,我要告诉你,这可能有点危险,你最好把你在军队里使用过的那把手枪放在口袋里。"他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我敢说,我这个人可并不比我的那些朋友们笨,但是,在我和歇洛克·福尔摩斯的交往中,总有一种压力:我感觉自己太笨了。以这件事为例子,我听到了所有他听到的,也看到了所有他看到的,可是从他的谈话中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不仅仅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而且还知道什么事情将要发生;而在我的眼里,这件事情还是乱糟糟的一团。在我回肯辛顿的家的车上,我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这件事,从抄写《大英百科全书》的那个红头发人的奇异遭遇,到去访问萨克斯-科伯格广场,到福尔摩斯和我道别时所说的不祥的预示。要晚上出去调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我带武器去?我们要去什么地方?要做些什么?我从福尔摩斯那里得到暗示,当铺老板的那个脸庞光滑的伙计可不是好对付的,这家伙可能很狡猾。我总是想在这些事情中找到什么头绪,可是结果总是让我很失望,于是只好暂时放下这些事情,反正到晚上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九点十五分,我离开家,穿过公园,穿过牛津街然后到达贝克街。门口停着两辆双轮双座马车。我走在过道上,觉得楼上有声音。在福尔摩斯的房间里,我看见他正和两个人热烈地交谈。我认出其中一个人是警察局的官方侦探彼得·琼斯;另一个是个面容消瘦的高个子男人,他头上的帽子光泽闪闪,礼服大衣厚重而做工讲究。

福尔摩斯说:"哈哈,我们的人全都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粗呢上衣的扣子扣上,并从架上把他那根粗重的打猎鞭子取下来。他又说:"华生,你应该认识苏格兰场的琼斯先生吧?让我给你介绍梅利威瑟先生,他今天晚上也要一起参加我们的冒险活动。"

琼斯说话时的神情很傲慢:"医生,你瞧,我们又一次成为追捕罪犯的搭档了。我们这位朋友可是很擅长追捕的,他所需要的只是一只猎狗去把猎物给叼回来。"

梅利威瑟悲观地说:"但愿这次行动我们不会白忙一场。"

那个警探趾高气扬地说:"先生,对于福尔摩斯先生的侦探才能你应该表现出足够的信心,他有自己的一套办法。这套办法,恕我直言,就是有点纸上谈兵和异想天开的意味,不过他具有一个优秀的侦探所需要的所有素质。有那么几次,比如肖尔托凶杀案和阿格拉珍宝盗窃大案,他的判断都比官方准确。我这样说可是一点都不夸张。"

那个陌生人附和道:"琼斯先生,你要这么说我没意见。不过,我还是要让你知道,我错过了打桥牌的时间,二十七年来我每个星期六晚上都要打桥牌。"

歇洛克·福尔摩斯说:"我想你会发现,今天晚上你要下的赌注是你下过的最大的一次,而且对于这次赌博的场面也会更加激动人心。梅利威瑟先生,对你来说,赌注的价值大约是三万英镑;而琼斯先生,对你来说,赌注是你追捕的罪犯。"

"约翰·克莱是个杀人犯、盗窃犯、抢劫犯、诈骗犯,年纪不大,梅利威瑟先生,不过他却领导着一群罪犯。我认为逮捕他比逮捕伦敦任何一个别的罪犯都要紧急,他很值得我们注意。这个年轻的约翰·克莱,是王室公爵的孙子,他本人在伊顿公学和牛津大学读过书,头脑就像他的双手一样灵活。虽然他的踪迹可以在每个拐角的地方找到,但是要找到他这个人并不容易。他这一个星期在苏格兰砸烂一个儿童床,而下一个星期却在康沃尔筹款兴建一个孤儿院。多年来我一直在追踪他,可是一直没有结果。"琼斯说。

"但愿今天晚上我可以荣幸地为你引见。我也和这个约翰·克莱有过一两次接触。我同意你刚才说的,他掌管着一个盗窃团伙。好啦,现在已经十点多,我们该出发了。你们二位坐第一辆马车,我和华生坐第二辆马车跟在你们后面。"

漫长的行程中,歇洛克·福尔摩斯什么话也没有说;他向后靠在车厢的后面,嘴里哼着的乐曲正是我们下午听到过的。马车辚辚地在像迷宫一样点着许多煤气灯的马路上行驶,直达法林顿街。

我的朋友说,"现在我们已经很接近那里了。梅利威瑟是个银行董事,他本人对这个案子也很感兴趣。我想让琼斯也和我们一块来有好处。他这人不错,尽管对于他所从事的工作来说,他可以说比较失败。然而他的某些优点还是应该肯定的,一旦罪犯被他盯住了,他勇猛得像条獒狗,顽强得像只龙虾。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他们已经在这里等着我们了。"

我们到达早上勘察过的那条平时人来人往拥挤不堪的大马路。给马车夫结了账后,梅利威瑟先生带着我们走过一条狭窄的通道,经由他给我们打开的旁门进去。进去后里面的走廊很小,走到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梅利威瑟先生打开那扇铁门,铁门的里面是盘旋式石板台阶通向另一扇大门,那大门让人望而生畏。梅利威瑟先生站住了,点亮了灯,接着带着我们顺着一个通道往下走,这通道散发着一股泥土的清香,接着又是一个门,这已经是第三扇门了。进了这扇门就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地下室的四周堆积着板条箱和很大的箱子。

福尔摩斯提起灯来观察周围。他说:"要从上面攻破你们这个地下室可是很困难的啊。"

梅利威瑟先生一面用手杖敲打着地上的石板一边说,"从底下攻破也是很难的。"然后他抬起头来,很惊讶地说,"哎哟!从声音判断这下面是空的。"

福尔摩斯严厉地说,"我不得不要求你们安静下来!你已经影响了我们这次行动取得完全胜利的把握。请你找个箱子坐着,别影响我好不好?"

这位庄重的梅利威瑟先生只好坐到一只板条箱上,满脸的委屈。这时,福尔摩斯跪在石板地上,用提灯和放大镜认真研究着地面上的缝隙。他只检查了一小会儿,然后就站了起来,把放大镜收了起来。

他说:"至少我们要等一个小时。因为在那个当铺老板睡下之前,他们什么行动都不能进行。并且,他们动手一定要争取每一分钟甚至每一秒,因为他们行动的速度直接关系到他们逃跑时所剩余的时间。医生,我想你一定猜得到,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下室是属于一个伦敦大银行的分行。梅利威瑟先生是这家银行的董事长,他会告诉你为什么伦敦那些大胆的罪犯会对这个地下室表现出这么大的兴趣。"

那位董事长低声说:"在这里我们储藏了法国的黄金。我们已经有好几次被警告说有人会对我们的黄金采取行动。"

"这些法国黄金是你们的?"

"不错,几个月之前,我们要增加资金来源,所以向法国银行借了三万个金币。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还没来得及打开这些箱子,所以它们还在地下室里。被我坐在下面的这个箱子里就有两千个金币,是用锡箔一层一层包装的。我们现在储藏的黄金远远超过一个支行一般的储量,董事们对这件事一直不放心。"

福尔摩斯说:"他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我们现在应该为我们的行动做一下计划了。我估计一小时之内我们就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现在,梅利威瑟先生,我们应该遮住这个提灯的灯光。"

"我们要坐在黑暗里等待吗?"

"恐怕要这样了。我在口袋里装了一副牌,原来打算我们四个人一起打桥牌的,不过现在我看到敌人已经在酝酿他们的行动了,我们不能冒险亮出灯光来。首先我们要选好等待地点。这帮家伙胆子很大,不过我们的行动绝对出乎他们的意料。但我们必须十分谨慎,否则就有可能被他们伤到。我用这个板条箱挡住自己,你们利用那边的那些箱子吧。稍后当我用灯光照射他们的时候,你们赶紧跑过去。华生,要是他们先开枪,你在还击之前不要犹豫。"

我把准备好了子弹的左轮手枪放在我前面的那个木箱上面。福尔摩斯非常迅速地用提灯滑板遮挡住灯的光线,于是我们置身于一片漆黑之中——那黑暗是我从未经历过的。金属由于被加温而散发出的气味使我们相信,灯并没有熄灭,在得到信号时灯就可以亮起来。我非常紧张地等待着,不敢出声。地下室里又湿又冷,那种突然降临的黑暗,让我感到压抑,还有一丝沮丧。

福尔摩斯小声说:"他们要出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退到那个屋子,然后再退到萨克斯-科伯格广场去。琼斯,我吩咐的事情你已经完成了吗?"

"我已派了一个巡官和两个警官守候在前门那里。"

"那么现在已经锁住了所有的出路,我们现在就静静地等着吧。"

时间过得真慢!从表上显示的时间上计算,我们一共等了一个小时再加一刻钟,不过我感觉倒像是等了一整晚,似乎第二天天都快亮了。因为我必须呆在自己的位置不动,所以手和脚都麻了。我的神经已经紧张得不能再紧张了,不光伙伴们那轻轻的呼吸声可以听得到,就连那个大块头琼斯又深又粗的吸气和那银行董事很轻的叹息我都能区分得很清楚。站在箱子后面从上面看过去,我可以看到石板地的那个方向。突然间我发现了若隐若现的灯光。

开始时,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很微暗,而且出现在很远的地方;后来这些黄色的光点连接成了一条光带。突然地面上好像出现了一条裂缝似的,从里面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看上去像妇女的手一样又白又嫩,在有亮光的那一小块地方的中央摸索着。大概一分钟后,这只指头在动的手便伸出了地面。随后就马上缩了回去,就像它刚才迅速伸出来一样,黑暗又占据了所有的空间,石板壁被一丝灰黄的灯光照射着。

然而那只手只消失了一会儿的工夫。突然,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像是某种东西被撕裂了似的,地板中间的一块很宽很大的石板底朝天了,那里迅速出现了一个四方形的裂口,然后从裂缝处射来了提灯的光亮。一张孩子般的秀气的脸出现在边缘处。这个人警惕地迅速向四周看了看,然后两只手攀着边缘,向上爬着,他的肩膀和腰部到达边缘的时候,就把一个膝盖跪在地上。没用多长时间,他已经站在洞口的一边了,并把他的一个伙伴也拉上来了。他的同伙也是一个小伙子,动作和他一样敏捷,脸色看上去很白,头发蓬松、杂乱,而且是红色的。

他压低了声音说:"进展很顺利。你带来凿子和袋子了吗?天啊,大事不好!阿尔彼,跳,赶紧跳,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歇洛克·福尔摩斯一跃而起,一下子就抓住了那个偷偷潜入的家伙的领子。另一个人则迅速跳回了那个洞里,接着传来了衣服被撕破的声音,琼斯当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的下摆。一支左轮手枪的枪管在光亮中凸现出来,不过福尔摩斯的打猎鞭子突然打到了那个人的手腕,手枪立刻掉到了地上。

福尔摩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说道:"约翰·克莱,那样做是徒劳的,这次你跑不掉了。"

对方倒显得很冷静,说道:"我觉得也是。不过我的那个朋友却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尽管你们刚才抓住了他的衣领。"

福尔摩斯说:"他出去的时候会发现外面有三个人正等着他呢。"

"啊?什么?看来你们的确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应该向你们致敬!"

福尔摩斯回答道:"你也很厉害嘛。你想到的那个关于红头发的点子很新颖,效果也不错。"

琼斯说:"一会儿你就会很高兴看到你的伙伴的。他钻洞的速度可是比我快多了。伸出手来,让我铐上。"

当我们要抓的人被手铐铐住时,他说:"请你们不要用你们的手碰我,免得弄脏了我的身体。也许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可是皇族的后裔。而且,请你们在跟我谈话的时候,务必加上"请"和"先生"。"

琼斯瞪大眼睛,不禁笑了出来:"好吧,唔,"先生",请您走上台阶吧,到那里之后我们会找一辆马车把先生您送到警察局,这样可以吗?"

约翰·克莱安详地说:"这样好一点。"他迅速地向我们三个人分别鞠躬,然后在警官的看管下离开了,一句话都没有说。

当我们走在他们后面,从地下室回到地面的时候,梅利威瑟先生说:"我真不知道什么样的报酬才能报答你们对银行的帮助。对于你们破案方法的精密性和科学性我们深信不疑;这个案件也是我见到过的最精心策划的一次案件。"

福尔摩斯说:"我跟约翰·克莱还有一段私人恩怨要了结呢。为了解决这个案子,我自己已经花了不少钱,我觉得这个钱银行应该会还给我的吧。不过除了这个,我在这次案件的侦破过程中也得到了其他一些东西,在这个案件中的很多经验是在其他案件中不可能碰到的。仅仅是这个红发会的故事,就编得我获益匪浅。"

早上,我们在贝克街喝加苏打水的威士忌时,福尔摩斯向我解释道:"华生,你可以看到,其实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很明显,这个古怪的红发会之所以要编出那样一个故事,要登出那样的广告和招聘人去做那样的工作,他们就是要使这个糊涂的老板每天都有几个小时不在自己的店铺里。这样做的确很奇怪,不过也许很难想出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毫无疑问,克莱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他利用了他同伙的头发的颜色。每个星期四英镑的优厚待遇就是引他上钩的鱼饵了。因为对他这样想把成千上万的英镑弄到手的人,这点钱算不了什么。在刊登了广告后,他们一个人临时搭建了一个办公室,另外一个人鼓动店铺老板去应聘这个职位。他们合伙来让这个店铺的老板每天都有好几个小时不在店铺里。我第一次听老板说那个伙计只要一半的薪水时,就肯定那个伙计一定别有用心。"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究竟想得到什么呢?"

"如果那个店铺里有女人的话,我会以为是为了那些庸俗的事情。不过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这个当铺老板的生意规模并不大,当铺里的东西也都不怎么值钱,完全不值得他们这么精心地策划,花那么大的开销。所以,当铺肯定不是他们目标。那么他们想要什么呢?我联想到了这个伙计对摄影的喜爱,想到了他经常进进出出地下室,那一定是个阴谋。地下室!这就是这个错综复杂的案件中最关键的一条线索。之后,我调查了这个神秘的家伙。我知道了我的对手是整个伦敦头脑最冷静,胆量最大的大盗。他在地下室做了手脚,而且这需要连续好几个月每天工作几小时。继续推理下去,他们想干什么呢?我想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他们要挖一条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

当我对他们犯罪活动地点进行调查时,我心里就明白了。你当时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用手杖去敲地板,其实我是看这个通道是朝前的还是朝后的,结果我看出这不是朝前的。之后我去按门铃,出来开门的就是那个伙计,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我们之前曾经有过较量,不过这件事之前我们从来没有过面对面的接触,我甚至都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他的膝盖是我要观察的对象,你也一定看到了,他裤子的膝盖部分非常破旧、皱褶、肮脏。这说明他花了很大的时间去挖那个地道。推理到了这里,剩下的问题就是他为什么挖这个通道?于是我观察了那拐角周围的地区,发现那条街和银行,以及那个当铺是紧挨着的,我觉得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我们听完了音乐,你坐车回家的时候,我走访了苏格兰场和这家银行的董事长,至于结果,你也已经看到了。"

我问他:"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哪一天晚上行动呢?"

"唔,他们红发会的所谓的办公室关张了,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他们已经不在乎杰贝兹·威尔逊先生是不是在当铺里了。也就是说,他们的地道已经挖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地道随时有可能被发现,黄金也随时有可能会被搬走,所以他们一定要尽快利用这个通道。对于他们来说,星期六恐怕是最合适的日子吧,这样他们会赢得两天的时间逃跑。根据上述种种理由,我几乎可以断定他们会在今天动手。"

我实在是掩饰不住对他的钦佩,赞叹道:"你的推理实在是太棒了。这个推理的链子可真够长的,可是最后每个环节都证明了你是正确的。"

他回答说:"这免得使我感到无聊。"他打了个哈欠,接着说,"哎,生活对于我来说真够无聊的。我的一生都是在努力使自己避免这么无聊地过下去。这些小案件正好帮了我的忙。"

我说:"你真是帮助了所有的人啊!"

他耸了耸肩,说道,"哦,总之,也许我还有点用处。正如居斯塔夫·福楼拜在给乔治·桑的信中所说的,"个人是渺小的,作品代表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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